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02章 发送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夜渐渐深了。

波士顿郊外的这间高档公寓里,只剩下三种声音。

中央空调出风口平稳的送风声,山姆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陈拙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茶几上,那份决定了未来几百亿算力底座主导权的全英文合同,已经被大卫锁进了远处的抽屉里。

大卫自己则靠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闭着眼睛打盹,半边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陈拙坐在椅子上,每一个离散符号、每一个矩阵排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笔记本上。

没有草稿纸,也没有停下来思考的停顿。

写完一页,陈拙用左手捏住纸张的右下角,轻轻翻过去,手指在纸页中缝的地方压了压,把纸面按平,接着写下一页。

沙沙的声音持续着,像是在安静的屋子里下了一场细密的秋雨。

书房门口,山姆突然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後烦躁地擡起手,在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卷发上用力抓了两把。

「该死。」

山姆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在键盘上重重地敲了一下退格键。

屏幕上的十几行代码被瞬间清空。

山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後一靠,整个人瘫在椅子里,他转过头,隔着大厅的距离,看向坐在桌子前的陈拙。

陈拙微微低着头,暖黄色的台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刚好翻开新的一页,手里的钢笔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在纸上流淌出一行行符号。

山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压低了嗓音,冲着坐在地毯上的阿伦喊了一声。

「阿伦。」

阿伦正咬着原子笔的塑料笔帽,在一张A4纸上画着物理模型的拓扑图,听到声音,他把笔从嘴里拿出来,擡起头。

「干什麽?」

阿伦的声音也很轻,怕吵到陈拙。

山姆用手指了指陈拙的方向,压着嗓子说。

「你看看他,他写到第几页了?」

阿伦偏过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陈拙手边翻过去的纸张厚度。

「十二页,或者十三页。」

阿伦收回目光,小声回答。

山姆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叹了口气。

「我从坐下到现在,写了三百行代码,删了二百五十行。」

山姆看着自己的屏幕。

「那个离散边界条件在连续状态下根本不兼容,我只要一调用常规库,系统就提示溢出。」

阿伦换了个姿势,把两条腿伸直。

「你别用常规库。」阿伦说。

「用他在酒馆里写的那个摺叠矩阵直接套。」

「我知道要套。」

山姆嘟囔着。

「但那需要庞大的底层逻辑转换,我脑子都快烧乾了,结果你看看他。」

山姆又指了指陈拙。

「他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

山姆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不可思议。

「那麽庞大的纯代数推导,商空间映射,他是怎麽做到不停笔的?他脑子里没有计算过程吗?我感觉他根本不是在推导,他像是在照着一本印好的书往下抄。」

大厅里很安静,山姆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传到了陈拙那边。

陈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把钢笔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书房门口的山姆。

「卡住了?」

陈拙看着山姆,轻声问了一句。

山姆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边界收敛的地方有点麻烦。」

山姆如实说。

「我正在想办法绕开它。」

陈拙把钢笔的笔帽轻轻扣上,他站起身,拉开椅子,朝山姆走了过去。

陈拙走到山姆的电脑前,单手撑在桌子边缘,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闪烁的代码上。

看了一会儿,陈拙伸出手指,在屏幕的某一行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

陈拙的声音平缓。

「不要绕开它。你把这一行的变量直接砍掉,强制让它归零。」

山姆愣住了。

「砍掉?」

山姆瞪大眼睛。

「这可是核心测度条件,砍掉的话,整个循环就断了。」

「在连续几何里会断。」

陈拙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但在离散状态下,它不仅不会断,还会自己形成一个新的闭环,你试一下。」

山姆半信半疑地坐直身子,手指放在键盘上,按照陈拙说的方法,直接删掉了那两行复杂的边界测度代码,在後面加上了一个强制归零的算子。

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下,原本一直报错亮红灯的编译器,突然顺畅地跳出了一排绿色的通过提示。

数据跑通了。

山姆张着嘴,盯着屏幕,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阿伦在地毯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也安静了。

陈拙没有多说什麽,他站直身子,顺手拿起山姆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我拿瓶水。」

陈拙冲山姆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

「你拿,你拿。」

山姆回过神,连连点头。

「陈,你简直是个怪物。」

陈拙笑了笑,没接话,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小口。

他拿着水瓶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拔下笔帽,笔尖再次落在纸上。

山姆看着陈拙的背影,转过头和阿伦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什麽也没说,各自低头,重新开始了手里的活,只是这一次,山姆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波士顿的夜,在规律的声音里一点点流逝。

同一时间的剑桥市,麻省理工学院的一栋实验楼里,三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动售卖机还亮着灯。

屋子里的陈设有些杂乱,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专业书籍,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台显得显示器。

丹尼尔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座机话筒,他穿着一件发皱的格子衬衫,头发因为熬夜显得有些油腻。

「对,还是无法重启。」

丹尼尔对着话筒说话,声音里透着焦躁。

「IT部门的人说阵列盘物理烧毁了?怎麽可能?我们只是跑了一个十几行的算子截断模型!」

丹尼尔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行了,我知道了,明早再换硬碟吧。」

他重重地把话筒扣在座机上。

房间中央,有一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黑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黑板前,他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手里捏着半截白色的粉笔。

这是麻省理工应用数学系的理察教授。

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公式,各种连续拓扑流形的推导过程像蜘蛛网一样铺在上面。

理察教授皱着眉头,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台显示器。

显示器的屏幕正中央,打开着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非常模糊的照片。

像素极低,噪点很多,画面甚至有些偏绿,一看就是用那种带摄像头的诺基亚手机在光线极差的环境下偷拍的。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张裂开的桌子,而在木桌的缝隙边缘,用半截粉笔写着几行乾净的甚至有些粗暴的代数符号。

就是这几行残缺不全的符号,在几个小时前,直接干烧了他们实验室伺服器的三块阵列硬碟。

理察教授转过头,看着黑板上的推导。

他举起手里的半截粉笔,试图在连续几何的框架下,把那几行残缺的离散算子给接续上去。

写了半行,理察停住了,他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的黑板擦,用力把刚写上去的半行字擦掉。

他换了个思路,再次提笔。

写了三个符号。

又停住了。

理察教授的呼吸有些沉重,他往後退了两步,手里的粉笔在手指间不自觉地用力。

那半截粉笔被他捏断了,一小块白色的粉笔头掉在木地板上,滚到了桌角。

丹尼尔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理察。

「教授。」

丹尼尔走过来。

「实在不行,我们等明天早上联系一下哈佛那边,那张照片既然是从锈钉酒馆传出来的,肯定有当时在场的哈佛学生知道完整版。」

理察没有看丹尼尔。

他盯着黑板上那些繁复的连续微分流形,又转头看了一眼显示器上那张模糊的马赛克照片。

「不用接了。」

理察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到桌边,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粉笔头随手扔在桌面上,拿起旁边一块有些发黑的抹布,慢慢地擦着手指上的粉笔灰。

「接不上的。」

理察看着屏幕。

「连续几何的铁律,在这里被直接截断了,这根本不是什麽在连续状态下的优化算法。」

丹尼尔愣了一下。

「不是优化?那是什麽?」

理察把抹布扔下,他拉开那张有些年头的转椅,慢慢坐了下来。

老人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几个隐约可见的商空间离散截断算子,看了很久,他的眼神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没有震惊到跳起来,也没有夸张的呼喊。

理察的眼神里,慢慢涌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太熟悉这种风格了。

这种冰冷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完全不讲理地用离散矩阵去粗暴肢解原有几何体系的风格。

整个世界的数学界,能用这种风格写出底层常数墙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能把算子运用得如此乾净利落,直接一刀切断连续流形的,只有一个。

几个月前,那份轰动学术界的关於霍奇猜想挠部分的文章,理察在研讨会上看过原件。

那就是这种风格。

理察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向丹尼尔。

「皮埃尔教授的团队,现在在哪里?」

理察轻声问。

丹尼尔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

「在哈佛,这两天是庞加莱猜想的报告会,全世界搞几何的人几乎都在波士顿。」

理察点点头。

「昨天晚上,有没有人看到麻省的那个山姆,还有普林斯顿的那个阿伦去了哪里?」

「听说是去了锈钉喝酒。」

丹尼尔想了想。

「那张照片也是昨晚半夜从锈钉传出来的,有人说看到他们几个在那边拚桌子。」

线索在理察的脑子里彻底闭环了。

风格对上了。

人也对上了。

时间地点,严丝合缝。

理察伸手,端起桌上那个马克杯,里面的黑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甚至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冷咖啡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理察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黑板上自己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理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苦笑。

「教授?」

丹尼尔看着他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

「您知道照片里写公式的人是谁了?」

理察叹了口气,目光依旧看着黑板。

「几个月前,他把霍奇猜想的挠部分给拆了。」

理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们就知道,他那种不讲理的做法,迟早有一天会往外扩,迟早会把其他领域也给波及进去。」

理察转过头,看着那台显示器。

「我们都在等着他在纯数学的会议上大放异彩,结果倒好。」

理察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大半夜跑去酒馆喝了个酒,顺手就把计算机和物理的墙角也给一起挖了。」

丹尼尔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最近在学术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

「您是说......那个跟着皮埃尔教授来波士顿的,十四岁的......」

理察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办公室顶上的白炽灯灭了,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光。

「回去睡觉吧,丹尼尔。」

理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当麻省理工的老教授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叹息的时候,波士顿的天空,已经悄然发生着变化。

原本浓稠如墨的夜色开始往後退去,天际线边缘泛起了一抹淡淡的亮色。

初秋的早晨总是来得很早。

郊外那间高档公寓里。

陈拙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过最後一道短促的横线。

一个完美的离散常数闭环。

笔尖停住。

陈拙没有立刻动,他静静地看了一遍最後一页的推导过程。

从上到下,每一行公式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逻辑上的漏洞,也没有任何连续状态下的冗余。

他擡起手,把黑色的笔帽扣在笔尖上。

大厅里静悄悄的。

书房的门半开着,山姆已经不知道在什麽时候睡着了。

他两百多磅的身体趴在宽大的电脑桌上,脸侧压在几张废弃的草稿纸上,嘴边甚至流出了一点口水,发出均匀的鼾声。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一行行地闪烁。

阿伦躺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身上随意地盖着一件外套,手里还攥着那支被咬得坑坑洼洼的原子笔。

吧台旁边,大卫保持着双手抱在胸前的姿势,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陈拙站起身。

久坐让他的右腿膝盖泛起一阵明显的酸胀感,他没有急着走动,而是站在椅子旁边,伸手隔着裤子,在膝盖骨周围轻轻按揉了一会儿。

等那股酸麻劲儿稍微缓过去一些,他才迈开步子。

陈拙没有叫醒任何人。

他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前,那里放着一台松下传真机。

陈拙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把那十五页写满推导的纸张小心地撕下来。

他在桌面上把纸张边缘理齐。

十五页纸,捏在手里有一定厚度。

陈拙把纸放进传真机的进纸口,机器感应到纸张,发出哢的一声轻响,把第一页纸咬住。

他伸出手指,在传真机的数字按键上,熟练地按下了一长串号码。

西里尔院长办公室的专线。

按下发送键。

传真机的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了拨号的嘟嘟声。

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有些刺耳,大卫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几秒钟後,电话接通了。

机器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电音握手声,那是属於那个年代特有的网络交汇的声音。

传真机的马达开始转动,发出嘎吱嘎吱声。

第一页纸被慢慢卷了进去。

接着是第二页,第三页。

陈拙把手揣进兜里,站在传真机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些写满数学符号的纸张,一页一页地顺着电话线飞向几百公里外的普林斯顿。

传真机的工作速度很慢。

等十五页纸全部传完,吐在下面的托盘里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不少。

陈拙把底稿收起来,放在一旁。

他转过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波士顿初秋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远处的查尔斯河在晨曦下泛着一种清冷的波光。

几只早起的鸟儿落在窗外的红橡树上,抖动着沾着露水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