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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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不是候选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陈拙回到皮埃尔家的时候,晚饭已经摆上桌了。

玛蒂尔达把汤端出来,面包篮放在桌子中央,皮埃尔坐在餐桌边,手里还拿着一份列印稿,听见门响,才把纸扣在旁边。

「今早特伦顿那边还顺利?」玛蒂尔达问。

陈拙脱下大衣,挂到门边。

「还行。」

他坐下来,拿起汤匙,又停了一下。

玛蒂尔达看了他一眼。

「不是还行的样子。」

陈拙想了想,说:「我想问个事。」

皮埃尔抬头。

陈拙说:「美国这边,一个十岁的孩子,很久没上学,还能不能再回学校?」

餐桌边安静了一下。

玛蒂尔达没有马上回答。

「十岁?」她问。

「嗯。」

「不是十几岁?」

「不是。」陈拙说,「十岁。」

玛蒂尔达把面包篮往他那边推了推,坐下来。

「我们没有孩子,也没准备要孩子,」她说得很直接,「这方面我不是专家。」

皮埃尔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

陈拙没有意外。

他问这件事,本来也不是指望两个人给他一套流程。

玛蒂尔达想了想,说:「但我们至少上过学,十岁的话,确实不能一直拖。」

陈拙抬眼看她。

玛蒂尔达继续说:「十岁不是小婴儿,也不是十六七岁,他本来应该在小学中段。这个时候如果能重新接回去,和再过两三年,是两回事。」

皮埃尔把水杯放下。

「具体手续别问大学教授。」他说,「问社区中心,问学校区,问真正处理这种事的人。」

「亚伯拉罕明天会去问。」

「那就让他先问清楚。」皮埃尔说,「不要先许诺。」

玛蒂尔达看着陈拙。

「那个孩子知道了吗?」

「听见了一点。」

「那更要小心。」她说,「大人说一句「可能」,孩子会记很久,尤其是这种事。」

陈拙点了点头。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是热的,里面有一点胡椒味,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窗玻璃上映着餐桌上的灯,玛

蒂尔达把面包掰开,递给他一半。

皮埃尔问:「你能做什麽?」

陈拙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手续。」

「嗯。」

「但我知道他这些天写过什麽,会什麽,不会什麽。」

玛蒂尔达点头。

「那就只做你知道的部分。」

这句话很普通。

陈拙听完以後,反而觉得心里那点不稳落下去一些。

晚饭後,他回到楼上,把特伦顿那半张纸从包里拿出来。

纸边不齐,上面是他在礼拜堂旧木桌上写的几行字。

陈拙看了一会儿,把纸夹回特伦顿文件夹。

这件事暂时只能到这里。

亚伯拉罕明天去问。

他下次再整理。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站在小露台前吹了一会儿冷风,屋里灯光从背後照出来,把他的影子压在露台地面上。

风很轻。

远处的树枝在夜色里晃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陈拙到范恩楼时,比平时早了些。

走廊里还没有多少人。

茶水间的咖啡机刚刚开始响,门缝里有一点热气飘出来,陈拙没有去倒咖啡,直接进了办公室。

霍奇稿夹还放在桌上。

那天整理出来的全稿草案被黑色长尾夹夹着,最上面那张纸写着霍奇猜想。

最後几页单独压在右手边。

陈拙坐下,先把那几页抽出来。

他原本打算补。

这一点没有错。

最後几页确实太薄。

从第一个候选到代数循环,中间那段写得像是几块石头搭在水面上,陈拙自己知道怎麽踩过去,可纸上没有铺开。

他拿起笔,从第一处空白开始写。

一上午过去,桌上多了三页纸。

三页纸上写得很密。

比原来那几页紮实得多。

如果只看文字,它像是把缺口补上了。

可陈拙从头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没有松开。

不对。

不是算错。

也不是哪一句写得不够细。

是不对。

这些补上去的东西,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它像代数循环。

它留下了相应的痕迹。

它和那一侧越来越接近。

它在所有检查里都没有被排出去。

可霍奇最後一步,不能停在这里。

像,不够。

接近,不够。

留下痕迹,也不够。

陈拙把第一页补稿翻回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笔从左上划到右下。

第二页。

划掉。

第三页。

也划掉。

三页纸一下子安静下来。

密密麻麻的字还在,可它们已经不能用了。

陈拙把它们推到桌角。

中午时,他只吃了一块冷面包。

面包是早上从皮埃尔家带出来的,外皮有些硬,他吃到一半,停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半块面包,眼睛却看着桌面中间。

第一个候选那几页,仍然夹在全稿草案中间。

陈拙把它抽了出来。

纸页有些卷。

这几页在稿夹里待了太久。

从最早被写下时起,它就被叫作第一个候选。

候选。

这个名字本来是谨慎的。

陈拙不喜欢把没落稳的东西说满。

可现在,这个名字忽然变得碍眼。

他把代数循环那一摞纸也抽了出来。

两摞纸放在桌面上。

中间隔着一掌宽。

陈拙看着那一段空处。

过去很多天,他都在想怎麽把这一段补起来。

补一段桥。

补一个过渡。

补一层说明。

可上午那三页被划掉以後,他忽然不想再补了。

问题不是桥不够长。

问题是他一直在默认,中间还需要一座新桥。

陈拙把面包放回纸袋,拿过一张新纸。

他没有写题目。

第一行写得很慢。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它还能是什麽?

写完以後,他停了一下。

然後往下写。

第一种可能。

这一条写了不到半页,就被他划掉。

常数C卡住了它。

那条路一旦往外偏,前面好不容易压住的跨越就会松开。

第二种可能。

写得更短。

正规函数那一侧对不上。

不是差一点。

是方向不对。

陈拙划掉它的时候,笔压得很重,纸面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

第三种可能。

他写了很久。

这一条最像。

它几乎能绕开前面两处限制,看起来还能保留一部分痕迹。

陈拙没有急着划。

他从抽屉里拿出离散网格那几页旧稿。

旧稿纸边已经发软。

那些密密的格点被他重新放到桌面左侧。

第一个候选在中间。

代数循环在右侧。

陈拙从格点开始往後看。

一层。

一层。

再一层。

看到第三种可能时,它终於露出裂缝。

它回到离散网格那里,稳不住。

不是某个数不对。

是整块结构会歪。

陈拙把那半页纸拿起来,又放下。

然後划掉第三种可能。

笔尖断了一小截。

他换了一支。

窗外天色从上午的亮,变成午後的淡白。

办公室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陈拙没有抬头。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从如果开始。

他把前三条被划掉的纸摆在左边。

每一条上都有一道粗线。

第一条,走不通。

第二条,走不通。

第三条,也走不通。

桌面右边,只剩代数循环那一摞还没有被动过。

陈拙看着它。

很久以後,他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没有停。

字一行一行落下去。

前面的离散网格没有再被当成背景。

常数C也不再只是工具。

正规函数留下的东西不再只是痕迹。

它们一起压下来。

第一个候选站在中间。

一开始,它还有名字。

有退路。

有也许。

陈拙最後一行写完时,办公室里已经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

外面的天光从窗边透进来,落在纸面上,灰白一片。

最後那一行字压在那里,很安静。

陈拙看着它。

第一遍看过去,他没有动。

第二遍看过去,他的手指忽然在纸边停住了。

不是差一点。

不是还要再补一个小口子。

也不是换一种说法就能绕过去。

最後一条退路,被这一行堵死了。

如果它不是代数循环,它已经没有地方可去。

陈拙的呼吸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自己也像是被那声音惊了一下,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几页纸。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范恩楼安静得像只剩下那一行字。

陈拙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几乎不是笑声,只是胸口那口气终於冲出来了一点。

他伸手去拿笔,手指碰到桌角,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点僵。

笔被他拿起来,又放下。

他没有立刻写。

他先把那几页写着第一个候选的纸抽到面前。

页首四个字还在。

第一个候选。

这四个字在稿夹里待了太久。

从「影子」到「痕迹」,从「抓手」到「候选」,它一步一步被推到这里。

现在,不能再叫这个了。

陈拙拿起笔。

线先压过候选两个字。

他划得很慢。

划完以後,他停了一下。

然後又把第一个也划掉。

整行都不要了。

纸页上方空出来一块。

陈拙看着那块空白,终於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候选。」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说完,他在旁边重新写下四个字。

代数循环。

四个字落下去的那一刻,陈拙的手停在纸上。

他没有再补解释。

没有写待证。

没有写也许。

那几页纸被他拿起来。

过去它一直夹在正规函数和代数循环之间。

像一块还没有安放好的东西。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把它放进代数循环那一摞。

纸页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桌面上原本隔着的一段空处,没有了。

陈拙打开台灯。

灯光亮起,纸面上的痕迹一下子清楚起来。

他重新翻到刚才写完的那一页。

最後一行还很新。

陈拙看着那一行,手指停在纸边。

这不是整个霍奇猜想的最後一页。

还不是。

整条路还要从头接回来。

离散网格的选择还要压住。

前後几处还要重新走。

可是最硬的那一关,已经不在原地了。

陈拙拿起笔,在那页右上角写下日期。

写完,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坐直。

把那一摞纸拉回面前。

这一晚,他没有回得很早。

第二天上午,范恩楼的人陆续来了。

有人在走廊里说研讨班的时间,有人敲隔壁办公室的门,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一次,又被人拍了两下,勉强重新响起来。

陈拙一直在办公室里。

昨天那几页没有被动。

代数循环四个字仍然压在那一摞纸最上面。

他没有急着把它接进全稿。

先从前面重新查。

离散网格。

离散到连续的桥。

常数C。

正规函数。

每到一处可能松开的地方,他就停下来。

有一处,他改了两行。

有一处,他划掉了一个旧箭头。

还有一处,他把原来夹进去的小纸片抽出来,直接贴到正文旁边。

没有大段新东西。

只是把昨天那一下压进去以後,前面所有纸都跟着换了位置。

到下午三点多,陈拙才重新翻到代数循环那一摞。

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後一页。

再看昨天写下的那几页。

没有退。

没有弹回来。

它还在那里。

陈拙拿起长夹,把这一小摞单独夹好。

夹好以後,他没有在封面上写完成,也没有写证明。

只写了一个很简单的标记。

然後把它放进霍奇稿夹的中段偏後。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陈拙抬头。

伍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文件夹。

「马德里那边回了一封确认邮件。」他说,「不是催你,只是确认题目页这周还没到。」

陈拙看了一眼桌角。

题目页还空着。

「我知道。」

伍利看见他桌上的纸。

他看不懂那些内容,却能看出来桌面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是乱。

今天也是乱。

但乱得不一样。

有些纸被划掉了。

有些纸被重新夹起来。

还有一小摞压在台灯下面,最上面写着几个他看不懂的数学词。

伍利没有问。

「那我先回邮件,说你会按时给。」

陈拙点头。

「谢谢。」

伍利转身离开。

门关上後,办公室重新安静。

陈拙拿起马德里题目页。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现在还不是写它的时候。

但已经和前几天不一样。

前几天空着,是因为最後那里还悬着。

现在空着,是因为他还要把新压下来的那一段,接回整条路。

陈拙把题目页重新夹回浅黄色文件夹。

然後打开霍奇稿夹。

他翻到刚刚夹进去的那一小摞。

代数循环四个字压在最上面。

陈拙看了一会儿,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在後面写待补,也没有写重写。

他只在旁边添了两个字。

接回。

写完以後,他翻到前一页。

开始往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