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介安艺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21章 从第一页开始

介安艺 · 更新时间待核实

陈拙第二天到范恩楼的时候,没有先看马德里那张题目页。

浅黄色文件夹还放在桌角。

伍利昨天来过以後,他把它重新夹好,压在书下面,纸面还是空的,报告题目、摘要、关键词,一行都没有填。

陈拙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现在还不到写它的时候。

他把大衣挂好,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霍奇稿夹拖到面前。

第一页。

离散网格。

最旧的那几页纸露出来,页角发软,边上有些地方被手指蹭得颜色发浅,密密麻麻的格点铺在纸面上,有些线後来又被补过,铅笔深浅不一。

陈拙看着第一页,手指停在纸边。

以前离散网格是起点。

现在,它不只是起点。

它得一路压到最後。

陈拙拿起铅笔,在第一页右上角写了一个很小的数字。

一。

然後翻到第二页。

二。

第三页。

三。

他没有给所有稿纸重新编号。

只是从最前面开始,一页一页往後走。

走得过去,就写一个数字。

走不过去,就停。

上午的范恩楼很安静。

隔壁有人开门,脚步声从走廊里过去,又远了,茶水间里传来水壶碰到桌面的声音,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麽,很快被门隔开。

陈拙没有出去。

第一页过了。

第二页过了。

离散网格那一段比他想像中稳。

那些旧纸虽然乱,但根扎得深,越往後看,那几页代数循环反而没有把它扯松。

陈拙翻到离散连续桥那一摞。

这里原本是最容易晃的地方。

早些时候,他在这一段边上写过很多短句。

「太快。」

「换顺序。」

「这里不能省。」

有几处还贴着便签,便签角翘起来,像随时会掉。

陈拙把第一张便签按平,从头看。

这一段没有立刻过去。

他在一行旧字前停了很久。

那一行原本写得很顺。

从离散层退回连续对象,再由截断控制误差。

过去看,是顺的。

可昨天那一下压进来以後,这里忽然显得有点松。

如果这里仍然按旧写法走,到後面正规函数那里,方向会慢半拍,慢半拍不是错,可最後落到代数循环时,会多出一截不该有的解释。

陈拙拿笔在那一行下面划了一道。

没有整页划掉。

只是把那一行划掉。

然後在旁边重新写了两行。

第一行写完,他没有动。

第二行写完,他才继续往下看。

桥没有断。

陈拙把便签撕下来,换成新的纸片,贴在那两行旁边。

纸片贴上去时,指腹压过纸面,发出很轻的一点响。

他继续往後翻。

常数C那一摞被压在中间。

这一部分的纸和前面不一样。

里面有从波士顿带回来的痕迹,有几张纸边缘发黄,还有一张被压得很平的旧便签,上面的字比现在潦草,像是很久以前赶着写下来的。

陈拙在这里停得更久。

常数C原本是用来撑桥的。

可现在,昨天那几页已经落进代数循环,这个常数就不能只站在桥下面。

它要提前一点。

不是提前结论。

是提前把路收窄。

陈拙看了半个小时。

然後他把常数C那一段里的一页抽出来,放到离散连续桥後面。

原来的位置空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填。

他从前面重新翻回去。

离散网格。

离散连续桥。

刚移过来的常数C。

再往後。

纸页一张张翻过去。

这一次,前面那段没有散。

陈拙的眼睛亮了一点。

不是那种突然的亮。

只是手下翻页的速度,慢慢快了一些。

原来每隔两三页就要停。

现在能一口气过七八页。

到第十一页时,他停了一下,改了一个旧箭头。

到第十七页时,他划掉了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在纸边待了很久。

以前每次翻到这里,他都会多看一眼。

今天不用了。

陈拙把它划掉,继续往後。

中午的时候,伍利敲了一下门。

「要不要帮你带点吃的?」

陈拙抬头,像是这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不用,我带了。」

伍利没有多问。

「那你记得吃。」

「好。」

门重新关上。

陈拙从包里拿出一块面包,咬了两口,又放在一边。

他翻到正规函数那一摞。

这里才是真正顶手的地方。

那一下把候选压成代数循环,最先被影响的就是这一段。

因为以前正规函数留下的是痕迹。

痕迹可以指向很多东西。

可以像。

可以近。

可以逼近。

可现在不行了。

现在後面已经没有候选。

後面是代数循环。

那正规函数这一段,就不能再写成它留下了什麽。

它必须写成:

留下这些以後,别的东西还能不能站住。

陈拙没有写新标题。

也没有另起一节。

他只把原来一段正文从中间划开,分成两半。

前半保留。

後半重写。

第一遍写得太软。

划掉。

第二遍写到一半,陈拙停住。

他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把前面常数C那页又抽了回来。

纸页在桌上摊开。

离散网格在左。

常数C在中。

正规函数在右。

代数循环那一小摞,被他压在最右边。

四处第一次这样摆成一条直线。

陈拙看着桌面。

一开始,他没有写。

只是看。

过了很久,他把正规函数那几页往常数C那边推了一点。

又把代数循环那几页往回推了一点。

两边不再隔得那麽远。

这个动作很小。

可陈拙的手停在那里,半天没有收回。

原来不是正规函数自己把它送过去。

也不是代数循环在後面等着接。

中间那一下,是前面所有东西一起压出来的。

陈拙拿起笔。

这一遍,他写得很快。

笔在纸上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有一处写错了,他没有停下来擦,直接划掉重写。

又过了两页,他忽然停住。

不是卡住。

是太顺。

顺得他反而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陈拙低下头,重新看那两页。

没有错。

不是偷跑过去的。

不是靠他脑子里省掉的一步。

纸面上能走。

他把那两页放回原来的位置。

然後继续往後翻。

下午的光慢慢从窗台移到地板上。

范恩楼里人声多了一些。

有人在走廊里讨论晚上的报告,语速很快,几个英文词断断续续从门缝里漏进来。

陈拙没听清。

他的笔停在一处旧折角旁。

这处折角是前些天留下的。

旁边写着接不上。

陈拙看着那三个字。

之前它确实接不上。

从正规函数到候选,中间总像隔着一层纸,看得见,摸得到,但不敢直接按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

陈拙把折角抹平。

手指从摺痕上压过去。

纸面还是留下了一道浅痕。

但角已经平了。

他在接不上三个字上划了一道。

然後往後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翻到那一小摞时,天已经快暗了。

代数循环四个字压在最上面。

陈拙没有马上打开。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纸边。

从第一页走到这里,用了一整天。

不是把纸翻完。

是从最早的格点,一层一层走到这里。

离散网格没有断。

离散一连续桥没有散。

常数C没有松。

正规函数没有把它推到别处。

它真的一路被压到了这里。

陈拙把那一小摞打开。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之前写下的字还很新,比前面的旧稿深一些。

他一行一行看过去。

没有退。

没有弹回去。

没有重新变成候选。

看到最後一行时,陈拙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昨天那种被最後一条退路击中的笑。

今天更轻。

像是走了很久,终於听见门轴在身後合上。

他把那几页翻回第一页。

又从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还是在那里。

陈拙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又回到桌前。

他把台灯打开。

灯光落下来,把桌上的纸照得发白。

陈拙把整份稿夹往自己面前拉近。

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翻。

这一次,他没有每页编号。

只是翻。

离散网格。

过。

离散连续桥。

过。

常数C。

过。

正规函数。

停一下。

过。

代数循环。

没有退。

陈拙翻到最後一页。

最後一页下面原本留着一块空白。

那块空白以前很刺眼。

不是因为没有字。

是因为它像在提醒他,前面所有东西都还没真正落地。

现在那块空白还在。

但它不再刺眼了。

陈拙拿起笔。

他没有写「完成」。

也没有写「证明结束」。

那还不是。

离散网格的选择还要再压一次。

前後几处还要收紧。

但整条路,第一次从第一页走到了这里。

中间没有断。

陈拙在空白处写下五个字。

第一遍走通。

写完以後,他没有马上放笔。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亮着,门缝下面压出一条窄窄的光。

陈拙把稿夹合上。

又打开。

看了一眼最後那五个字。

第一遍走通。

他把稿夹重新合上,用夹子夹住。

夹子扣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陈拙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睡。

只是让那五个字在脑子里停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他坐直,把浅黄色文件夹从书下面抽出来。

马德里题目页露出来。

报告题目。

摘要。

关键词。

陈拙拿起那张纸。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把它推回去。

他看着空白的题目栏,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

最後,还是没有写。

不是因为不能写。

而是因为还差最後一次。

他把题目页重新放回文件夹里。

然後把霍奇稿夹压在上面。

两摞纸一上一下。

下面是马德里。

上面是霍奇。

陈拙看了一会儿,拿起包,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只剩几个人。

有人和他打招呼,陈拙点了点头。

走出范恩楼时,外面的空气有些凉。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

自己的办公室灯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