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雨中有秋云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43章 绝望的考生

雨中有秋云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伊芙琳爬到床头去扯哥哥被子,手指碰到他的手就猛地缩了回来。

她从小就怕凉。

小姑娘就那样僵在床头,看看哥哥,又回头看看外公。

杰拉德那张一辈子绷着的脸,此刻什麽表情都没有。

「他昨天说要早点睡。」伊芙琳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他累……他说……」她说不下去了。

伊芙琳转过身,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吸着鼻子重新爬回床头,咬着牙把哥哥那只凉手从被子里拽出来,两只手捧住往手心里哈气,哈一口搓一下。

搓了很久,那只手还是凉的。

另一边,布里斯顿北边的铁路桥工地上,风从河面卷上来,刮得人脸发疼。

邮差骑着自行车从堤坝下来,扯着嗓子喊罗杰斯的名字。玛格丽特发来的加急电报只有一行:「李察病,昏睡不醒,速来,别慌。」

罗杰斯看完,赶忙把电报塞进胸前口袋。

「我要走了。」他对工头说。

「二十四号才放你……」

「今天必须走,儿子出事了。」

「横梁那个数……」

「你就按我昨天那个数做,别乱动。」

他连家都没回就往车站跑去,售票窗口说当天的二等座卖完了,三等座也没了。

「站票呢?」

「站票有,得站一路。」

「那就站票。」

帝都城西的三层洋楼,从早上起就飘着小豆蔻的味道。格蕾系着围裙坐在厨房的长桌边。

她母亲倚在厨房门口:「又是给阿什福德家的?」

「给伊芙琳的。」格蕾哼了一声。

「伊芙琳一个人吃得了两盒?」

格蕾手里的杵停了下,接着捣。

女人笑了,没再往下问。

女佣在楼梯口喊:「小姐,阿什福德家的电话,是伊芙琳小姐。」

格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出去接的时候脸上还在笑:

「伊芙琳?我跟你说过,酥饼下午才……」

听筒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才传来很重的吸鼻子声。

「格蕾姐姐。」伊芙琳的嗓子哑得厉害:「我哥……我哥他睡着了,叫不醒。」格蕾握着听筒,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什麽叫叫不醒?」

「就是叫不醒!我挠他脚底板他也不动,手是凉的,外公在门口放了一把刀,妈妈咳了半天……去给小姨打电话了……」

伊芙琳越说越乱,说到後来只剩下哭:「你能不能来?」

「我马上就来。」

格蕾挂上电话,转过身发现母亲已经站在她身後了。

「我让司机送你,把那罐锡兰茶带上,见到勳爵要……」

格蕾只是摇摇头,跑回厨房。

石臼被她袖子一带翻到地上,小豆蔻籽滚了满地。

帝都大学宿舍区,同一个早晨。

克拉拉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自己是领着讲师薪水的小精通,居然在跟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女孩子一起抢男人。

她走在梧桐道上,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真幼稚啊,明明自己曾经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恋爱脑的女生。

结果那天晚上……哎。

最早她只把导师这个外甥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後来李察替她治好了耳朵,她就开始替其操心起来。

再後来,就是那台拓片机了……她送给索菲亚的东西更多,但从来没有这麽用心过。

一切就是从那里开始走调的。

克拉拉想到这里,已经走到皮特里大楼门口。

她站在台阶前下定了决心:以後不能再这样了。

导师替她争来第七级薪资,说314室要出「一门三个小精通」,自己是第一个,後面人都在看着她;

表叔是家里唯一的小精通,如今她也站到了这一步,往後家里撑门面的就是两个人;

还有她自己,克拉拉同样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她给自己定了计划:

春季学期,预科拉丁散文要申请加带两个班;格里尔副教授的工业薄弱点调查,铭文部分她来做;

辩论周评委助理,下学期报名;

每周三下午开本科生和预科生的答疑……还有李察的补课,必须交还导师。

来到314室,伊莎贝拉面前堆着前线发回来的电报,手里在剥糖。

索菲亚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书,嘴里还叼着饼乾。

「导师。」克拉拉来到桌前:「我有几件事想跟您申请。」

她把自己的计划全说了。

伊莎贝拉听到第二条就擡起了头:「你这是……要把自己彻底钉在学校里啊。」

「我刚晋升,正该努力些。」克拉拉目光坚定。

「讲师的课时,系里也一直嫌我带得少。」

伊莎贝拉盯着她看了会儿,脸上慢慢露出欣慰的笑。

「好,这才有个讲师的样子。」她抽出张申请单,刷刷几笔签上名。

「克拉拉!」索菲亚把饼乾从嘴里拿出来。

「你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导师往後看我们就要叹气了。」

「你本来就该多干点。」克拉拉说。

「我干了!我昨天抄了一下午电报!」

「你抄了二十分钟,剩下时间在看那本。」

索菲亚张了张嘴,眯起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是不是在婚礼上受刺激了?」

「没有。」

「那为什麽不给李察补课了?」

克拉拉张了张嘴,什麽也没说出来。

「行了。」伊莎贝拉把那半颗糖塞进嘴里。「李察的补课确实也该停一停了,他学得够快了,得留点时间消化一下。」

克拉拉松了口气,心里又莫名觉得空空的。

她把申请单收回手袋里:「那我先去系办那里提交……」

桌上电话响了。

伊莎贝拉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喂?姐?什麽事?」

听筒那边说了句什麽。

伊莎贝拉嘴里那颗糖被咬碎了,她猛的站了起来。

「什麽时候……」

「……爸在?……好,我现在就来。

你别动,你千万别去动他……姐,你也别咳。」

她把听筒放了回去,抓起大衣就往身上套,然後发现袖口长了。

「导师。」索菲亚的声音一下子变了:「那是我的大衣。」伊莎贝拉低头看了眼,把大衣扯下来扔给她,又去抓自己那件。

「李察出事了。」

克拉拉手里的铅笔,被她攥断了。

说是要离自己学弟远些,结果连一个上午都没撑过去。

皮特里大楼,两个大精通也在商议着李察昏迷的事情。

麦克菲伊开口就问:「你怎麽看?」

「我看就是他肯定死不了。」莫蒂默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

「那小子比谁都精,他敢去就是算过能回来,再说……」

「他兜里还揣着一张借书卡,书没还。」

麦克菲伊皱起眉:「什麽借书卡?」

「说了你肯定不信。」莫蒂默摆摆手。

「我现在去阿什福德家,你来不来?」「来。」

莫蒂默有些疑惑的问:「你不告诉那丫头?」

凯萨琳的心比克拉拉更硬,行动力也更强。

婚礼後第二天,她就申请了高地行会战地净化队的外勤任务。

麦克菲伊当时靠在椅背上,一眼就把她看穿了。

「你跑这麽快,是在追什麽,还是在躲什麽?」

虽然这麽说,他还是批了。

前线正需要人去清毒气喂出来的邪物,收沤在泥里的殁声,把死人名字记下来送回各自村子。

大伯和叔叔邓肯两个小精通猎手也到了前线,顺便照看她。

白发巨人想到这事,嗬嗬一笑。

「告诉了又怎麽样?」

「她在伊普尔北边要回来得先找队长批,再去军需处开通行证。」「搭车到波珀灵厄,等去加莱的车,再等过海峡的船。」

「顺的话五天,不顺的话要两周。」

莫蒂默没再说话。

麦克菲伊摇摇头:「等她那边的活干完再说,那小子要是到时候还没醒……」

他一想到那丫头从前线回来,知道这件事瞒着她以後的样子就头疼。

等两位教授到李察房间,伊莎贝拉看见他们进来,扶着扶手就要起身。

「坐着。」老教授摆摆手。

「我上次抢了别人的椅子,到现在看到有人给我让椅子就怕。」

伊莎贝拉没心思和他打哑谜。

她从手袋里摸出工具包,把探视镜扣在外甥胸口,十几秒後翻过来。

镜面上浮着倒着长的树,树根扎在胸骨後面,枝杈顺着血管一直铺到指尖。

「回路完整,没有断口和淤塞。」「日之座在亮,心口有股暖意往外渗,他自己给自己捂着呢。」

至於灵上的损伤,伊莎贝拉的简易测试工具暂时没测出来。

「署名奇物呢?」莫蒂默问。

玛格丽特起身走到床尾旅行箱前,把叠好的衬衫一件件搬出来,在箱底抠开了夹层。

「……他以为我不知道。」

索菲亚抱着饼乾盒小声嘀咕:「当妈的真可怕。」

斯芬克斯灯被伊莎贝拉小心翼翼捧出来,铜面上人脸的眼皮垂着打盹。

她把灯捂进掌心:「还很热,我甚至觉得比平时还热……」

这就很奇怪,主人要是出问题了,署名奇物会先凉下去。

麦克菲伊擡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床上方。

霜一样的冷光落下来,连床柱的影子都往里缩了缩。

「身上也没有邪物的纠缠或者标记,真是奇怪了……」………………

「铃铃铃!!!」

考场开考前那种铜手铃突然响了。

摇的人很不耐烦,叮叮当当从左边一路响到右边。

李察被铃声吵醒,下意识爬起来坐直身子。

发现胸口不疼,手脚都在,连那缕灵被撕走後留下的空处也感觉不到了,整个人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他往四周看去。

这座大厅长得看不到头,每张桌上都亮着一盏绿灯,大多数桌後是空的。

两边书架一层层往上码,直到看不清的黑暗里。

头顶也没有天花板,只有更多书架。

看到这些一眼都望不到头的书海,李察心里有数了。

他又看到正前方立着黑板,上面的粉笔字写着:「本考场即阅览区。

一、禁止饮食。

二、禁止交头接耳。

三、禁止携带作弊工具。

四、禁止装睡。」

李察盯着第四条,有些疑惑。

黑板旁边有张讲台,讲台後站着个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的男人。

李察站了起来。

「先生,这是哪里?」

管理员头也不擡:「坐下,铃已经响过,考试开始了。」

李察习惯性地擡手摸脸上有没有面具,结果摸了个空。

「你的东西在那边。」管理员拿铅笔往门口一指。门边有个小柜台,立着块牌子:随身物品寄存处。

牌子下压着清单:

面具一副(金蛇咬尾,内含诡计之神,属考试作弊工具,暂扣)。

帽子一顶(狗味,考场内不许有看不见的考生,暂扣)。

鞋一双(带翅膀,考场内禁止飞行,暂扣)。

杖一根(考场内没有使者,只有考生,暂扣)。

李察把清单从头读到尾,很想把它撕了。

「我什麽时候寄存的?」

「进门的时候。」

「我怎麽不记得自己进过门?」

「考生一般都不记得。」

寄存处旁边另有一只玻璃柜,标签上写着遗失物·暂存。里面是烟雾镜、三柄噬魂兽齿针和一只储光怀表。

管理员从耳朵後面取下铅笔。

「本馆为你闭了次馆,从两张嘴里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他用铅笔在登记簿上点了点:「按惯例,我需要收些工本费。」

「当然,本馆不收钱,只需要你的稿子。」

李察吸了口气,脸上堆出在热那亚用过的那种笑:「先生,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分期……」

「回座位。」管理员敲了敲黑板。

「第一场要开始了,你早点答完题就能早点出去。」

李察只能回到位置,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考生。

大厅最里面的角落,单独亮着罩了黑纱的灯。

灯下坐着穿丧服的老绅士,它在写一篇悼词。

这人的脸不停地在变:一会儿是孩子,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是一匹马的长脸,一会儿又变成一座城的轮廓。它桌角的卡片上写着:着者不详。

此为其本人混沌化之前的最後一页,本馆存档。

李察看着那张一直在变的脸,瞪大了眼睛,已经猜到这家伙是谁了。

那张脸停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模样上,冲他微微欠身。

「您好,您是来送谁的?」

「……我谁也不送。」

「那可真少见。」老绅士温和地说,又低下头去写悼词。

………………

罗杰斯到切尔西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

这麽晚了,出火车站也叫不到车,他就拎着帆布包从国王十字一路快步走到切尔西,路上还超过了好几个巡夜的警察。

伊芙琳揉着眼睛坐起来:「爸,你身上一股火车味。」

「站了一路。」罗杰斯眼袋肿的很大。「吃饭了没?」

「喝了杯茶,救世军给的。」

伊芙琳的眉毛竖起来,又耷拉下去,她转头看向床上:「哥也没吃。」

那一夜罗杰斯坐在床边,玛格丽特坐在他旁边。

两人说起前年秋天,儿子也是这麽躺着,烧得被子都潮了;

说起罗杰斯卖掉的那套里夫勒绘图仪,铜盒子,丝绒衬里,换来三瓶奎宁和一只鸡;

说起儿子第四天自己睁开眼,开口就说要去找兼职。

後来,罗杰斯靠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

格蕾端着燕麦粥下楼找人,在书房门口看见他,脚步一下停住了。

罗杰斯被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看着门口这个系着围裙、端着托盘的姑娘。

「你就是……」他斟酌着字眼:「上中学时开汽车送他回家的那个?」

格蕾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当初伊芙琳宣布她哥被人包养了,这件事罗杰斯一直记到现在。

「我……是。」格蕾把托盘往前递:「伯父,您先吃点东西。」

伊莎贝拉考虑到李察房间里还有伊芙琳,就把姐姐、父亲和两位教授叫出门。

「他的情况不对劲。」

「睡着的人会翻身皱眉,梦里还会咂嘴。

他三十个小时一动不动,脉搏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伊莎贝拉又从手袋里摸出游标卡尺。

「昨晚我顺手量过他署名奇物上的第三道刻痕,今天早上又量了一遍。」

她把卡尺举到走廊灯下。

「长了,虽然只长了一根头发丝那麽宽。」

署名奇物的蜕变是主人技艺的尺,要靠主人日日拿以太去温养,还需要经历各类外勤实践。

「没人喂它,它自己在长。」伊莎贝拉很疑惑。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是这种情况,教授您见过吗?」

莫蒂默也没见过:「署名奇物是绑定主人的,它会自己蜕变,说明……」

「说明什麽?」

老教授没有往下说,他拄着手杖斟酌了会儿才下了结论。

「我本来预估他最多两夜就醒了,现在可能不止……」

下午书房门关上了,屋里争了一个小时,最後定下来请巴茨的黑尔。

莫蒂默介绍着:

「太阳传统的大精通隐秘者,业内赫赫有名,据说在毕士大池下坐了三十年完成晋升。」

「太阳传统只会烧人。」杰拉德皱起了眉。

「我挨过不少次,每烧一次要躺十天半个月。」

白发巨人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请吧,这小子年轻,顶得住烧。」电报发过去,傍晚回电就到了,只有两行:

「二十六日午後三时到,圣诞当日须拜访一位重要友人。

病人请保持原状,勿擅动。——..」

伊莎贝拉有些恼怒,但很快就泄气了,她知道这人要去拜访的大概是蒙塔古家的老伯爵。

很明显,在对方眼里阿什福德家的分量远远不如蒙塔古家,毕竟人家有同为太阳传统的达人先祖。

这天晚上,一只黑猫从厨房後门的门缝里挤进来,嘴里叼着蜡封口的信。

它把信放在厨房长桌上,看了眼灶上熬着的汤就从门缝挤出去走了。

信里只有一行字:我和我认识的人全都处理不了。——.

杰拉德看完,把信仔仔细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她连门都没进!」

伊莎贝拉只觉得形势怎麽突然就急转直下了,自家认识的人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杰拉德也叹了口气:「她是在告诉我们,这扇门她敲不动。」圣诞节早上帝都落了点雪,薄得盖不住煤灰。

杰拉德二十年没进过教堂。

那天早上,他独自去了圣路加教堂,坐在最後一排看完了整场弥撒。

楼梯转角,冷杉一根蜡烛都没插。

圣诞布丁放在厨房里,树底下堆着礼物:

玛格丽特织好的灰手套,伊芙琳的一盒姜饼兔子,格蕾母亲差人送来的柳条篮。

管家问自家老爷,下午三点的圣诞晚餐还照不照常摆。

杰拉德根本没心情:「等他醒了再过。」

二十六号下午三点,黑尔坐着蒙塔古家的马车整点到达,一分也不差。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白胡子修得很短。

这位大精通提着旧皮箱,箱子里只装着磨得发亮的黄铜圆盘。

黑尔跨过门槛上的刀,第一句话就是:「把窗帘拉开。」管家拉开一半,他又说:「全拉开。」

十二月下午阳光本来很浅淡,但他把圆盘往窗前一举,屋里马上亮得跟八月正午一样。

房内大精通以下的人都捂住了眼睛,连壁炉里的火都烧得发白。

日光落在李察床上,黑尔眯着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

「回路是好的,肺是好的,心是好的……」

他每说一句,伊莎贝拉的手就攥紧一分。

「没有病和伤,没什麽可烧的。」

「那他为什麽不醒?」玛格丽特问。

黑尔没回答,他弯下腰盯着枕头上那块影子。

影子很薄,在这片近乎刺眼的光下露出了方方正正的小印,跟图书馆盖在书页上的戳一样。

黑尔看着那个印看了很久,脸上血色逐渐褪了下去。

他又从伊莎贝拉口中得知了斯芬克斯灯自行蜕变的事情,便下了结论。「病人意识被叫走了,署名奇物还在蜕变,说明他在那边没闲着。」

他直起腰把圆盘收回箱子,屋里重新暗下来。

「我治不了。」

「一八八一年,有个病例也是在阿尔比恩博物馆的圆顶阅览室里坐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才有人发现异常。」

「後来呢?」克拉拉问,声音很小。

黑尔有些尴尬:「後来他自己醒了,那年是一八八四年,他就这麽睡了三年。」

屋里没有人出声。

「等吧。」黑尔说。

「或者请一位比我位阶更高的去敲门,但那扇门没敲开还好,要是真敲开了……」

他没把话说完就跨过刀走了,出诊费也没要。

门关上,壁炉里的煤块跟着塌落下来。

杰拉德开了口:「如果要请达人,它们往往不收钱,只要家底和帮它们做事的仆役。」克拉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忽然站了起来。

「我是讲师,虽然薪水不多……表叔的工坊排期排到了明年,我可以去求他……」

说着说着,她伸手去摸领口那枚银音叉胸针,摸到又松开了。

那只是一件仿品,她把手攥成了拳。

索菲亚靠着门,忽然来了句:「我可以写信回家。」

伊莎贝拉转头看她。

索菲亚跟了她五六年,一次圣诞节都没回过家,家里也一封信都没寄来过。

「你从来不写信回家。」伊莎贝拉皱起眉。

「所以这一封才管用。」索菲亚脸上那点大大咧咧的笑意是一点不剩了。

格蕾是被伊芙琳拉进来的。

她站在门口,攥着围裙:「我爸爸说,奥克兰号可以……」「孩子。」杰拉德打断她:「这事用不上船。」

「那用得上什麽?」格蕾问:「您告诉我,我去弄。」

杰拉德没有回答。

伊芙琳站在格蕾旁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外公,你给我留的学费,那笔钱也可以算上。」

「胡闹!」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拉上女儿和格蕾离开了。

门又开了,罗杰斯站在门口:「请更好的医生要多少钱?」

屋里没人说话。

「布里斯顿那栋房子能押四十镑。」罗杰斯翻开本子。

「铁路公司那边还有一笔退休金,提前支取的话能拿出……」

「罗杰斯。」杰拉德站了起来:「这事,钱根本不管用。」罗杰斯只知道儿子病了,这家里有懂行的人,懂行的人在想办法。

「……用得上的时候,算我一份。」

「还有一个办法。」杰拉德慢慢坐回椅子,声音很低。

「我欠过那位头顶鹿角的一次,再欠一次也不过……」

「不行。」老教授从头到尾没出声,这时拄着手杖站了起来。

「那位等的就是这个。」

「你开口求它,它随手就能找人来,往後欠下的是阿什福德家也得背。

那小子拚上半条命跟它把帐清了,你别一转身又欠上。」

杰拉德看着他,没再说话。

「我去。」莫蒂默说。

「去哪?」「皇家人类学会。」

伊莎贝拉一下子明白过来,脸色变了。

莫蒂默缓缓开口:「两边都是典籍传统的,能说得上话。」

麦克菲伊一直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这时开口了:

「我给斯特罗马写信,让我那位师兄弟再帮帮忙。」

「你要请的那位是漩涡!」

莫蒂默赶紧阻止,这师兄弟都是一脉相承的莽夫。

「漩涡去敲图书馆的门,要是把人家书架冲倒,到时候……」

白发巨人挥挥手,做了个斩切的动作。

「书架冲倒了,书掉出来他也就掉出来了。」

莫蒂默瞪了他一眼,扣上大衣:

「我今晚就去,谈成了就在这间屋里请。」………………

尤尔的第四夜,狂猎跑完上半夜歇在北海上空。

老学者抱着名册,把马拨到猎主身边。

「尊使那份运要不要……」

「说过了,等尤尔过完。」猎主很不耐烦。

「战利品可以等,两件东西得他醒了自己挑,信使也得他自己去认。」

老学者把名册翻到前面:「但是运不行,它跟着人走,放在您鞍边每跑一夜就往您身上渗一点。

跑满十二夜哪些是您的,哪些是他的就说不清了。」

「说不清才好。」这话被猎主脱口而出。

老学者只当没听见:「帐说不清,按规矩算欠。

欠帐要生利息,再说他眼下还在大师的阅览室里……」

猎主想起米兰那一夜,自己低着头数了四千三百多片瓦。鹿角上的霜落了一片。

「……给。」它把号角从鞍边解下来。

「按上次的走法,他上次把运沉进了哪个姓?」

「阿什福德。」

「这次的运只会更多,两个达人的不甘,一口顶得上一万口。」

猎主的声音发闷:「便宜这小子了。」

号角里倒出来的运没有颜色也没有声响,径直往南去了。

老学者在名册上写:尊使之运,已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