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黑历史都成真了
第366章 篡名者(求月票)
绯色回响 · 更新时间未知
托比人生曾有三次认清现实。 第一次,是身为混乱星域天骄,参与了九国年轻人才交流计划,以交换生的身份在伊德利亚王国读书。 他从没想到,自己在混乱星域里苦求不得的资源,在伊德利亚的顶尖学府,是学生参加比赛就能得到的奖励。 当他殷勤地询问老师,他能否参加比赛时,却得到了理所当然却让他心碎的答案。 不行。 只因那奖励,是为伊德利亚的天才配置的。 当然,他想要,也不是不行。 只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比如将国籍转到伊德利亚。 而年少轻狂的他选择了拒绝。 第二次,是冲击传奇後,他意气风发,觉得天下之大,小势力也未尝不能冠绝天下。 後来他参加了一次深渊血战。 当时他差点被一名同级别的恶魔宰杀。 那暴戾而疯狂的血色长鞭,将他引以为荣的神话形态抽得摇摇欲坠。 然後,赛里斯有个年轻人,仅一枪,就把将自己打得垂死的传奇恶魔抽爆。 他拖着重伤之躯离开前线时,就忍不住想:小国的天才,就真没有出头之日吗? 後来他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事实。 你引以为豪的天赋,你努力争夺的资源,在别的国家里,也有天才有。 哪怕是你最自豪的毅力,大国也从不缺卷王。 有时平台将能决定你飞跃的上限。 若非如此,寒门出贵子,也不会成为一时佳话。 而第三次,是他跟着上头接见涅盘圣主的时候。 觥筹交错间,那让他惊惧的天大的人物,却在微醺时伤感地提及第一宝钻。 言语之间,尽是好的旧四阶不比赛里斯一阶差。 满嘴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托比当时其实有些莫名其妙。 他当然知晓第一宝钻强。 但再强也有限度。 和四阶做对比,他也配? 可,让他当天晚上彻夜难眠的,是他顶头上司暴雪之主的表现。 那天,暴雪之主轻轻拍着涅盘圣主的肩: 「别在意太多,没有和那种怪物比较的必要,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圣主轻声说: 「我也想做好自己,可我不明白,更不理解啊。」 「暴雪大哥,你说我们拼尽全力,能培养出那等天才吗?」 回应涅盘圣主的,是暴雪之主的沉默,以及一句: 「喝酒喝酒。」 没有讽刺。 没有否认。 只有淡淡的无奈。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知晓第一宝钻已成高山。 但,他对於山之高依旧没清晰的认知。 站得越高者,看得越清晰。 也……越觉得无法复刻。 可,他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或者说,他想一见高山。 然後,这一天,高山来了。 铺天盖地的压力蜂拥而来。 托比心惊胆战地看着虚空中飞出的庞然大物,眼神里满是迷茫。 有一瞬间,他想掉头就跑。 任何传奇在看到那种巨型天体後,都没有理所当然留下来的想法。 暴雪神系紮根於混乱星域。 在涅盘圣主没加入时,整个神系有且只有一名四阶。 而整个神系,直系三阶有3名,直系二阶有12名。 3名三阶的子公会下,还有部分半神和传奇。 托比正式归属於子公会下的一名传奇。 算来,他在混乱星域也算嫡系中的嫡系。 比之那些攀附在暴雪神系上的浪客传奇,好了不知多少。 可谁tm能告诉他,为什麽虚空中飘来的这个天体,体量堪比暴雪神系的十二名半神之和? 是赛里斯哪位主神麾下的半神,驾驭次级世界倾巢而出? 请记住唯一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直到,他聆听到了那庞然天地中传来的星界广播。 【这里是赛里斯人联第十三军团,先遣军「灵性之月公会】 【本会奉命前来带回烈士遗骸】 【根据星界公约,本土传奇陨落,其拟造大陆依旧属於我方领土】 【请此界全体生灵停止开采活动,保护我方拟造大陆的完整】 【再强调一遍,立刻停止开采活动】 【如不停止行动,视作对先遣军的攻击,我方将根据星界公约,予以反制】 那一刻,托比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tm管这叫传奇?】 这怎麽可能是传奇? tm的,传奇是这样子的吗? 他甚至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他感受到了。 在那个巨型天体还没靠近前,整个世界就已经被大魔法的伟力捕捉。 别说反击。 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空间闭锁。 超凡之力沉寂。 更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一身力量正如奶油般化开。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心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什麽攻击了。 他的身体正逐渐衰老,一头黑发变成雪白。 整个人就像风中残烛,好似随时要死去。 时间魔法? 还是什麽更难以理喻的东西? 不。 在检查一身力量後,托比惊恐地确定了一件事。 他会衰老,只是因为维系自身青春的传奇超凡架构,被对方的大魔法瓦解了。 而他,甚至连对方是怎麽做的都搞不明白。 【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忍不住想。 这时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疑惑之声。 「咦?」 紧接着,一道灵光落在他身上。 那种侵蚀超凡力量的压制,悄无声息散去。 紧接着,失活的不灭物质重新复苏。 那道灵光中蕴含的一道气息,渗透到他道途之中。 莫名的,他感觉心中些许疑惑,悄无声息地有了答案。 他更迷茫了。 这种感觉,和他那位半神上司指导他修行时类似。 甚至,更清晰明了。 那声轻咦声,化作一道温和的男音: 「大魔法领域对你的影响有点大了,这道气息,就当对你的一个补偿。」 一瞬间,托比确认,那人便是传闻中的第一宝钻。 他满脸茫然。 大魔法领域,是每个迈入传奇的超凡者都拥有的力量。 大魔法本体向周遭辐射超凡力量,短暂性改造周边环境,从而让传奇们在辐射范围内获得战斗的正向增益。 作为传奇,托比同样有类似的大魔法领域。 可那玩意,不是用来加持己身的吗? 他本以为是对方向自己发起攻击。 可现在…… 【什麽叫我被领地效果摸了一下就差点老死了?】 传奇和传奇之间的差距怎麽能大到这种地步? 念及此,他举起手说: 「我是暴雪之主麾下,霜冻者子公会的成员,我只是接了个任务,过来帮忙限制此地超凡之力。」 「至於此地情况,我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托比选择用脚投票。 哈人。 感觉再慢一步,他人就没了。 …… 事实上,伊文也很无语。 他是真没打算对那传奇发起攻击。 一旁的莉莉安有些微妙地说: 「怎麽我们还没动手,他就快死掉了?」 一旁的诺拉想了想,说: 「哥,是不是灵王戟的影响?」 伊文点了点头。 「你们知道的,本来灵王戟当时就有粉碎超凡架构的能力。」 「先前咱们围剿母虫,就曾通过释放大魔法将虫巢打成末法时代。」 维罗妮卡摇了摇头,说: 「但现在的情况和咱们当时围剿母虫也不太一样吧?」 伊文说: 「确实不一样。」 「当时我想实现绝地天通,需要通过大魔法的渗透,改造一方世界。」 「当时黄金黎明树就是直接侵蚀了虫巢根基的菌毯,才将那里化作我们的绝对领域。」 若非如此,母虫也不至於无法调控虫巢力量,硬生生被他们放血,在首席执政官那露出致命破绽。 菲莉斯现在还在补习超凡知识。 但,或许正是还没习惯传奇的身份,她会用更简单的方式,理解传奇架构: 「学长,你这操作不就是在别人的领土上再造地上神国吗?」 伊文愣了愣,笑着说: 「你这样说也没错。」 「没有再造的前提,又何来绝地天通。」 「只是我好像有些低估了灵王戟被重塑後的力量。」 「以前我们还需要通过大魔法改造世界,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现在仅仅只是投射出超凡之力,就将这片星空打为末法时代。」 欧若拉无奈地说: 「怎麽先前你都没发现这问题?」 伊文说: 「我怎麽知道?也没人告诉过我啊。」 莉莉安想了想,说: 「恐怕不是伊文不关注这件事,而是我们陷入知见障了。」 「咱们的力量里带着浓郁的赛里斯烙印。」 「哪怕我们没有直接加入神系,有这份烙印在同派系之间的超凡,力量没那麽容易相互干涉。」 「灵王戟默许了教授们的世界是队友,所以除非伊文你主动对灵王戟发起干涉,否则这力量不会降临。」 维罗妮卡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止如此,毕竟斯翠海文的教授有一个算一个,都拥有完善的世界防护体系。」 「这种防护体系能一定程度上过滤掉非主观的力量干涉,而他们平日里都是直接传送到世界之内,不会在乱星之海里到处跑。」 「这种情况下,他们更难以直面灵王戟的力量影响了。」 这类世界防护体系,不止教授们有,公会众人也有。 甚至,维罗妮卡还知道,伊文的眷兽里,有一个能直接强化黄金黎明界本身。 【地之诺姆,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能直接让自己的道途干涉黄金黎明界的大地。 其效果类似於美尼亚大陆的伪神性大地。 说实在的,这种效果,有点夸张。 要知道,雾海公国当时没办法顺利占领美尼亚,正是被伪神性大地压制的结果。 可为了塑造这片大地,美尼亚的传奇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们不仅终生都无法生成拟造大陆,神话形态的持续战斗力也极弱。 可以说是付出了即战力,换取一处稳固的上界领土。 这是星界中绝大部分小国为了预防外来入侵而不得不做的抉择。 小国未来的发展就像风中的芦苇,从来不取决於自己,局势的风往哪吹,他们就往哪倒。 这类传奇势力在上界不胜枚举。 但,黄金黎明界藉助阿里阿德涅的道途,早早就拥有了伪神性大地的力量。 哪怕不考虑其他因素,传奇想破坏这片大地,都会变得格外困难。 可…… 灵王戟这力量也未免太过霸道了。 「脱离了赛里斯,没有神性大地束缚,你这力量,真就是天生的传奇杀手。」 欧若拉看向星界之中,一脸严肃等待他们降临的无名传奇,啧啧称奇道: 「纯粹的数值唤来绝对的压制。」 「有这股力量,常规传奇对咱们而言没有太多意义了。」 「他们不将拟造大陆拖到现场来和我们对决,仅靠传奇之躯和神话形态,会在极短时间内被腐化成凡人。」 「尤其那些年龄大的,纯靠不灭物质维系生命长存的传奇……」 「被瓦解了不灭物质,寿命瞬间和普通人一样。」 「年龄大的,直接老死凋零也正常。」 「那些将自身传奇之躯元素化的,就更倒霉了。」 「你没中止这种对道途的粉碎,他们真的会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死掉。」 伊文咳嗽了一声说: 「这件事回去我得和上边汇报一下。」 「别到时候影响到自己人就搞笑了。」 众人皆是点头。 很快。 托比就像逮着小鸡仔一样,抓着卡兰商会的负责人,来到天体之外。 他恭敬地说: 「各位大人,可否让我进入,就此事做个详谈。」 很快。 笼罩在黄金黎明界上方的世界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条路径。 「安静点,等会见到几位大人,老实把你做的破事说出来。」 卡兰商会负责人点点头。 事已至此,他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想法了。 他此刻一抹额头,便发觉自己汗如雨下。 他说怎麽感觉凉飕飕的,原来是在流汗啊,他还以为是自己吓尿了。 而此时,惊魂未定的两人站在这片大地上。 托比这才确信,第一宝钻先前说的是真的。 方才对方解除了那股神秘的粉碎超凡道途的力量对他的影响,他才得以求存。 但,他心中依旧怀疑,灵性之月公会是想拿他搞下马威。 可,站在脚下这片土地时,他只感觉冷汗狂冒。 如果说先前在星界中,那悄无声息腐蚀了他超凡之力本质的手段已是惊人,那脚下这片大地就宛若深渊。 他哪怕是在暴雪之主的世界,都未有过如此惊恐的感受。 他可以确信,一旦作为界主的第一宝钻开始支配这股力量,粉碎道途的神力,会瞬间呼唤来他的死亡。 事实上,明明此界风和日丽。 可托比行走大地之上,却总能听到死亡的脚步声,在他耳畔徘徊不断。 传奇的直觉,无不在告诉他,但凡有异动,便是死局。 这样说来…… 他先前在外边,真就只是无意被波及? 他差点死掉,竟然是因为他太弱了? 荒诞。 但……好tm真实。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那位大人真的是太仁慈了。 路过蚂蚁差点将其踩死,回过神後还给了蚂蚁糖粒…… 作为一名在公海区域厮混的朴素超凡者,他见惯了公海那帮强者的傲慢与跋扈。 与之相比,他们暴雪神系都算是良人了。 伊文这种…… 说真的,就算人家说菜就多练,你也得认。 这就是公海星域的生态。 可他还给补偿诶! ——难怪连龙巫教那边都认第一宝钻的风评。 毕竟…… 如果他知晓这颗星球来自赛里斯阵亡的传奇,卡兰商会敢和他提开采需求,他上去就是一个巴掌。 不过,他也知晓,这也不能纯怪卡兰商会。 毕竟……人家也不知道此地归属。 总不能空见宝山而不入吧。 星界商人可不会做出如此浪费之事。 只是若是事後案发,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在一通自我感化之下,托比忽然觉得今天确实是个幸运日。 终於,他见到了灵性之月公会的众人。 双方之间没太多详谈。 只是伊文这边公事公办,给他发了个函,明确此地情况,还温声说: 「拿着这函,你之後也和发放任务的势力那边有交代。」 「他们不会就此事为难你的,当然……」 伊文的目光看向卡兰商会负责人,说: 「先前已经开采的东西罗列个清单,不涉及到关键物品,我们就不予以回收了。」 「卡兰商会这边对此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负责人脸都笑成了个菊花,还狠狠给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 「伊文大人,您也知道,咱们星界游商有时为了赚钱,私底下确实不太讲规矩。」 「被您逮到了,咱们认。」 伊文点点头,说: 「下不为例,此事就算暂时揭过了。」 托比和卡兰商会负责人皆是舒缓了一口气。 「但是……」 ??? 两人呼吸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伊文见他们一脸局促,也没继续调侃,只是说: 「帮我们找到了先烈沉眠之地,於情於理,咱们都会给奖励。」 「虽然没那麽多,但奖励来的正。」 「我会给你们申报,这些,你们是可以安心领的。」 两人这才安下心来,一时间心有余悸。 伊文也没再多说什麽。 说实在的,那名传奇就纯倒霉。 毕竟这种开发资源星的事,往日里也鲜少有人上纲上线。 偏偏这次的星球情况确实不同。 这卡兰商会的负责人也是个聪明人。 没有如某些不讲武德的星界游商,在那里没皮没脸地讨要个说法,一副我弱我有理的模样…… 若他真这样做了,伊文的大手已经打下来了。 所以,算下来也就犯了个小错。 甚至考虑到他确实帮赛里斯发现了遗失的世界…… 他觉得向上头申报一点奖励,也没什麽问题。 方才故意吊着他胃口,让其忐忑不安,便算是小惩大诫了。 伊文意味深长地说: 「说实在的,你们应该高兴。」 「你们也不想想,在这等有复数传奇陨落的世界,导致他们陨落的原因是什麽?」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避免灾难二次扩大。」 托比一拍脑门: 「唉,真就是年纪大了,有些事想不清楚。」 这话他是真信了。 毕竟扪心自问,他又怎麽可能一点怀疑的心都没有。 拟造大陆和次级世界的体量相距甚远。 一个有次级世界面积这般大的星球,却只有传奇的超凡之力肆虐,多少有点异常。 他先前不去细想,只是财帛动人心。 说白了,在星界中探索遭遇超凡暴徒,怎麽可能一点风险也不担? 所以他才没多管。 万一开采出什麽好东西,没准他未来晋升半神都有望了。 可现在,看到灵性之月公会直接开着本该在後方的拟造大陆过来…… 他是真意识到其中的危险远超想像。 怕是他根本没能力处理这颗星球的问题。 一时间,他又是一阵冷汗狂冒。 这件事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灵性之月得到了强宣称,此为一胜。 托比能对外有个交代,此为二胜。 卡兰商会逃过一劫之余还能拿点奖励,此为三胜。 …… 此後半小时。 公会众人则忙碌了起来。 传奇死後逸散出的力量在此界肆虐。 与北风天那次不同。 当时犬仙多多一直在维系世界运转,伊文想将力量渗透过去实为不易。 而这颗星球,搞起来就简单了。 先简单粗暴地种上几棵树。 只见悬浮於星空中的庞然天体,悄无声息地飞出数道金光。 那一根根金光,化作通天彻地的定界天桩,瞬间钉在星辰的数个角落。 紧随其後,众人开始运转超凡仪轨,将此界地表的力量尽数蚕食。 如果不是出于谨慎,他们可能做得更快一点。 但众人需要研究一下此界情况,故而略有放缓速度。 可再怎麽放缓,半小时也足以侵蚀地表。 伊文看向莉莉安说: 「风险评估如何?」 「基本没有风险,真难以置信,很难想像这里是爆发过异种战争的战场。」 目前公会里,纯看对异种的认知和分析,几乎都是莉莉安在做。 上头那边已经向他们公会开放了这些年关於异种的相关资料。 莉莉安自然有样学样,在织命道途的基础上,不断完善所学。 她进步确实很快。 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吉赛尔在培养莉莉安时就有意识地让她理解并延伸出针对异种的手段。 尤其是在伊文获得了部分弗罗斯特家族的传承後,他更是确定了…… 怕不是吉赛尔当年也曾和类似的家族接触过。 也是。 真正能参与到异种战争中的超凡者,数量远比想像中的少。 未到传奇,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当年的吉赛尔他们接触不到那些家族,那才有问题。 尤其在得到欧若拉协助後,莉莉安的研究可谓是一日千里。 有些研究,没想通之前如水中之月。 可一旦想明白,从入门到精通,其实没有那麽困难。 但,正是因此,伊文才疑惑。 从他接触异种以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帮存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脏东西。 那种悄无声息的腐蚀,非常人所能抵抗。 可此界依旧遗留了部分异种气息,但整体而言,显然是传奇气息占了上风。 按照朴素认知,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是传奇们大获全胜。 「继续推进,让黄金黎明树将整颗星球都蚕食。」 他并不畏惧其中异种。 说白了,追猎和食忆的族群都是败者。 它们已经被铲烂了,翻身的可能性为零。 派遣他们过来主要是担心有遗留的错误道途相关的东西外流。 卡兰商会兜售的那些超凡产品,上边已经派人在溯源。 这些事不需要他来操心。 他只需要处理好此界最大的问题即可。 说到底…… 谁还不是异种了? 而且,伊文此次出行,已经带上了真正的大杀器。 那是得了上头允许,用漆黑圣典复刻的食忆和追猎的力量。 所以伊文现在是真的放松。 异种?呵! 就你们tm的有错误道途的力量是吧? 稳中有序的推进下,这颗星球仅用了两天,就被黄金黎明界蚕食殆尽。 让伊文他们倍觉微妙的,是无事发生。 菲莉斯喃喃道: 「见了鬼了,这还是咱们接触过的异种相关里,最安全的一次了吧?」 伊文点点头说: 「确实安全,甚至连错误道途析出的力量都被封印了。」 他目光看向被层层树根封锁的十几个球体。 那些球体空间内,沉寂着19名传奇之屍。 在蚕食此界时,伊文甚至能通过黄金黎明树,复盘出这场战斗的前因後果。 简单来说,先後有18名传奇,拖动着拟造大陆,朝着一名传奇的拟造大陆撞去。 这是传奇们最酷烈的打法,也是最数值的操作。 这场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冲撞,导致不同次级世界相互嵌入,最终在这颗星球上形成泾渭分明的地质层。 经过漫长时光打磨此界的棱角,最终一颗星球悄然诞生。 这颗星球最开始也没有所谓的原住民。 也许那19名传奇的世界,曾经有这类生灵。 但,在这种大陆碰撞级的天灾之下,没有智慧生灵能够幸存。 说是物种大灭绝,都算轻松了。 卡兰商会发现的那些所谓原住民,其实也并非此界居民。 这颗星球的某一处,未被卡兰商会挖掘的地壳内,还留存着破损的星界飞船。 看那样式,不像是九国的风格,而且技术水平很一般。 在调查飞船残骸的过程中,众人可以确定,这飞船是一处落难的文明方舟。 星界总有战事。 有些文明扛不住压力,只能舍弃故乡,在星空中远航。 星界游商和劫匪,多是这类文明的後人。 而这个文明方舟的成员,在星界漫游的途中,没能找到合适的可定居星球。 且飞船成员基本死伤殆尽,最终不得不迫降在此界。 飞船内保留了大量存放胚胎的冷藏舱。 按照原定计划,这些胚胎应该等到文明方舟找到最合适的落脚点後,才快速培养成新生儿。 然而,这一切在飞船迫降後,都化作梦幻泡影。 残留的成员不得不提前将这些胚胎取出激活并孕育为新生儿。 然而,这些新生儿各有各的毛病,要麽灵智不全,要麽疯疯癫癫。 最终,无法接受现实的文明方舟的遗民,不得不承认,这次星界远行以全面失败告终。 岁月悠悠。 最早的遗民早已死绝。 迫降的文明方舟在沧海桑田中逐渐沉入地底。 那些疯疯癫癫的遗民,在经历了一段野兽般的艰难求存後,生命的顽强让他们摆脱了兽性,也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於是。 文明的火种重新被点燃。 只是文明方舟的过往,已经成为他们难以溯源的神话传说。 也许再给他们个一两万年,这些部落时代的原住民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朝着星空前行的领航员文明。 可惜,从天而降的卡兰商会,让这个文明蹒跚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 在原住民看来,搭乘星界飞船,降临此地的卡兰商会,拥有神明般的伟力。 他们不得不选择臣服於这股力量之下。 在经历了最初的动荡後,这些分散在各地,总共加在一起才上百万人的部落,就被卡兰商会所统治。 而现在这批人落到了伊文他们手上。 伊文只是暂时在此界给了他们一个定居的地点。 之後这些人该怎麽处理,也不用他操心。 在星界,这种遗失文明,大势力都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法。 他没想过去插手这些。 部落时代的孱弱,懂的都懂。 他们连对超凡力量的运用,都近乎於零。 超凡治癒手段弱得不及一颗阿司匹林。 不得不说打多了高端局,伊文他们是真的很少遇到此类情况。 「看来异种没能逃走的秘密,都在是19人身上了。」 19名传奇换在以前,伊文会觉得很多。 但…… 光他们公会,都不止这个数。 这些屍体能保留到现在,已是受不灭物质影响的结果。 且,那场大碰撞,早就将传奇们都一同碾碎。 黄金黎明树侵蚀此界的过程中,哪怕伊文他们有意识搜寻,都花了不少功夫,才这一块、那一块,东一块、西一块,凑出了这些遗骸。 「菲莉斯。」伊文喊道。 「诶?学长又要使用我了吗?」 「对。」 「那……下手可以粗暴点。」 「别学你欧若拉学姐,搞这种操作。」 菲莉斯轻哼了一声。 学长真是的,怎麽总是这麽害羞? 不过,她还是老实充当起镜花水月放大器的功效。 当伊文的指头点在菲莉斯额头时,塞壬的力量悄无声息在周边弥漫。 复活…… 对於传奇而言,根本没有这种选项。 但伊文要的只是从其中提取出大致情况。 能沉入万物梦境的菲莉斯,在这方面的独到性还在他镜花水月之上。 世界的碎片,在亦幻亦真的悠久之梦中沉浮。 忽然,伊文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这是什麽?」 伊文有些茫然。 只见一颗颗梦幻泡影在他周边闪烁,紧接着,一抹鲜血,悄无声息地浮现。 菲莉斯好奇地说: 「学长,你在从梦境里引导出了什麽力量?」 伊文停顿了片刻,没吭声。 而在一旁的欧若拉却开口了: 「这里葬了凯尼斯家族的先祖。」 「我体内的血脉在躁动。」 「不会错的,伊文,不是多米尼克·弗罗斯特先生那种情况……」 「是你家血脉的直系源流。」 恍惚中,梦幻泡影里浮现出一滴血泪。 伊文伸出手接住了那滴血泪。 当血泪消散的瞬间,一股带着横跨历史信息的碎片扑面而来。 那是…… 胆小鬼布鲁诺的记忆。 而在布鲁诺的记忆里,他竟看到了多米尼克·弗罗斯特的身影。 …… 弗罗斯特和凯尼斯家族,是一衣带水的关系。 布鲁诺从小就没少和多米尼克厮混。 在布鲁诺看来,主家这位独生子,有着让布鲁诺羡慕的天赋。 但,他从来没有因此而嫉妒过这位兄长。 在布鲁诺的记忆里,弗罗斯特家族的气氛一直很凝重。 老一辈脸上总是古板而死守道理。 正是因此,多米尼克大哥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直被约束本性。 当然。 多米尼克也没有反骨到和家里作对。 只是有时,他总会去做一些老一辈难以想像之事。 甚至,连弗罗斯特的老家主私底下都和布鲁诺的父亲吐槽,说自家的孩子带坏了分家人。 但,布鲁诺其实挺喜欢和多米尼克一起玩耍。 多米尼克在对待自己人上素来大方,长得俊俏,又有义气,布鲁诺想不到不喜欢这位兄长的理由。 只是不知为何,布鲁诺总感觉多米尼克总带着一些外人难以理解的忧愁。 且每次露出那种布鲁诺无法形容的表情後,他都会活得更加肆意。 有一天多米尼克问布鲁诺: 「小弟,我们离开家族怎麽样?逃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了。」 布鲁诺很茫然: 「为什麽?兄长,大家待我们都很好,虽然老家主那边有些严肃,但也不至於离家出走吧。」 布鲁诺是那种乖宝宝类型的孩子。 小时候,他曾不小心惹母亲生气。 那时,母亲将他赶出家门。 结果才过半小时,母亲就出门寻找。 一出来,便看到布鲁诺乖巧地站在楼梯口。 母亲捂着脸问布鲁诺为什麽没离开。 年幼的布鲁诺就老实地说: 「我害怕离开了,妈妈会担心。」 然後他就被老妈捏着脸带回了家。 嗯。 第2天,多米尼克兄长就挨了家里一顿毒打。 因为布鲁诺母亲生气的原因,是布鲁诺傻乎乎的跟着多米尼克,爬上了两米高的高墙。 忽然发现孩子站在高墙上,母亲惊得魂都差点掉了。 事後气疯了的母亲大骂布鲁诺,怎麽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 这才有了被赶出家门的事情。 对此,布鲁诺觉得家里生气也很正常。 可他很疑惑,因为多米尼克很少和家里吵架。 事後。 多米尼克也没有再和他说此事。 布鲁诺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没过多久,多米尼克就惹出事了。 起因是他带回了一条没有超凡血统的流浪狗。 那条叫多多的狗,被兄长养得很好。 平日里,布鲁诺跑去找兄长玩,多多就会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 然後布鲁诺会开心地揉着多多的下巴,说: 「多多,你怎麽能这麽可爱呢?」 每到这时,多多都会翻个白眼,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而这一切随着兄长将多多当成了自己的魔法兽以後,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布鲁诺知道,主家那边希望兄长培养一个更强的魔法兽。 虽说弗罗斯特家族的传承也能保证一条流浪狗养出超凡血脉,但能简单处理的事情,没必要搞得这麽复杂。 私底下布鲁诺问: 「兄长,你是存心惹长老们生气吗?」 多米尼克摇了摇头: 「布鲁诺,我只是想尽可能开心一点,毕竟这个世界,连死亡都没办法安宁。」 布鲁诺听不明白多米尼克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心里憋了太久的苦闷,那天,兄长将他带到了弗罗斯特家族的藏书馆。 在那里,布鲁诺看到了名为异种的故事。 以及……像割草一样一片片倒下的先祖们的惨案。 多米尼克轻声说: 「会害怕吗?弟弟。」 布鲁诺点点头: 「哥,你知道的,我最胆小了。」 多米尼克唉声叹气。 他给布鲁诺讲了很多异种的事。 其中最让布鲁诺震惊的,是一个名为篡名者的异神。 那是一个可以无条件剥夺走他人一个字,从而占据那份力量的可怖存在。 「篡名者的一次凝视,夺走了三名五阶,十二名四阶,三十多名三阶以及数之不尽的半神和传奇的生命。」 「这还是有记载的顶尖超凡。」 「他们会死,仅仅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的尊名,是单名。」 「而单名,面对可以无条件剥夺一个字的异神,你知道会是什麽结局吗?」 布鲁诺从来没看到过脸色这麽阴沉的多米尼克。 「会怎麽样?」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多米尼克惨笑一声: 「那一天,篡名者在所有尊名为单名的存在身上复苏了。」 布鲁诺战战兢兢: 「可,为什麽我没听说过这种事?」 「你当然没听过,因为那是异种战争更久远以前的事了。」 「……」 「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恐惧吗?弟弟,凡人应对异种,是没有反抗力量的,我听说,连六阶巅峰的至圣,都因此受创而不得不陷入沉睡。」 多米尼克声音很低: 「我有一种预感,第二次异种战争要来了,我不想这麽稀里糊涂地死去。」 「我可以当一名合格的守夜人家族的继承人。」 「但,那是成年以後的事。」 「现在,我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