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
第109章 顾风眠之勇
砚灯零界 · 更新时间未知
陆玖睁开眼,喉咙里堵着半声嘶吼。 那声“不要”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 他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湿透。 林晚意坐在面前,静静看着他,那双眼里有松一口气,也有别的东西。 陆玖顾不上问,瞳孔骤缩。 顾风眠躺在地上,胸口几处大穴扎着银针,脸色白得发青。 墙角,一团冰蓝鬼火正一点点散尽。 寒魂殿杀手被打散后留下的残气,空气里浮着极淡的腥味,混着雾中寒气,直往鼻子里钻。 古亭石阶上,几道新鲜刀痕,深一道浅一道。 “他怎么了?” 林晚意没抬头,伸手拔掉顾风眠心口最后一根银针。 银针离体,带出一缕黑血,她在袖口一擦,插回针囊。 “你吞下念魂丹,神魂离体,肉身成了空壳。” “就在那时,月影峡外涌进来一群寒魂殿杀手。” “为首那个,比无面人更高一级,叫面生者。” 陆玖手指猛地攥紧。 “我睡了多久?” “从你神魂离体,到丹力散尽,两炷香。” “这两炷香里,你连心跳都快停了。” 陆玖没说话,想起那场梦,梦里苏枕遥说,别救我了,他到现在,后颈还是冷的。 “面生者比无面人难缠,无面人只知听令,面生者会算计。” “他们算准你神魂离体,肉身无人守,一进来,就直取古亭。” 陆玖喉咙发紧。 “然后呢?” “然后,这小子一个人,挡在亭子前。” 林晚意朝顾风眠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陆玖读不懂的东西。 “他用我给的银针,封了自己的痛觉,又吞了你那半枚护魂丹。” “护魂丹护住他的神魂,他才没被笑傀的喜气吸空。” “他靠这半枚丹,跟三个无面人周旋一炷香。” “一炷香里,他被砍了三刀。” “一刀在肩,一刀在背,一刀在小腿。” “第一刀,他本来能躲,可他身后是你的肉身,他没动,硬接。” “第二刀,面生者亲自出手,那刀奔着你脖子去,他扑过来,用背替你挡了。” “第三刀,他腿中刀,人已经站不稳,还死死堵在亭子门口。” “那些杀手要进去,除非从他身上踩过去。” “后来我出手,才把那些东西打退。” “面生者见势不对,抢在我前头逃了,只留下这块令牌。” 陆玖听不下去。 他沉默着走到顾风眠身边,蹲下。 顾风眠已经醒了,正冲他咧嘴笑,那笑牵动胸口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丹,还你。” 他松开手,手心里,攥着最后半枚护魂丹,那半枚丹,被他攥得发潮,沾着血。 出发前,陆玖塞给他的,这半枚丹,让他撑过生死。 陆玖喉咙发酸,一时说不出话。 顾风眠看他不接,又把丹往前送了送。 “拿着啊。” “我还没洗手,你嫌脏?” 陆玖接过来,把丹收进袖中。 “不嫌。” 他伸手想给顾风眠疗伤,被林晚意拦住。 “他体内寒毒,我已经逼出来了。” “但这个孩子……” 她顿了顿,难得夸了一句。 “你有这样的朋友,是你天大的运气。” 顾风眠的脸腾地红了。 “你别夸我。” “我还没洗手呢,脏死了。” 陆玖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他扶着顾风眠坐起来,动作很轻。 “回去之后,我给你炼一百枚净手丹,让你洗个够。” 顾风眠眼睛一亮。 “那我可记着了。” “一百枚,一枚都不能少,少一枚,我跟你急。” “不急。” 陆玖拍拍他的肩。 “等你伤好了,天天能洗。” 顾风眠还想说,疼得龇牙,又躺了回去,躺下时,还在小声嘀咕。 “一百枚净手丹……也不知道净手丹贵不贵。” 陆玖没理他。 顾风眠又想起什么,忽然认真起来。 “陆玖,我挡刀的时候,其实怕得要死。” “我两条腿都在抖,差点站不住。” “可我一想,你还在梦里见你媳妇呢,我不能让他们把你砍了。” 陆玖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傻不傻。” “傻。” 顾风眠嘿嘿一笑。 “可我愿意。” 陆玖看着顾风眠那副明明疼得要死、还惦记净手丹的样子,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这一路上,顾风眠总说他矫情,说他洁癖,说他一枚丹都不肯多给。 可真到要命的时候,是这个最怕脏、最爱干净的人,用身子替他挡了三刀。 陆玖别过脸,没让顾风眠看见自己的眼睛。 “顾风眠。” “啊?” “以后我的命,分你一半。” 顾风眠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 “谁稀罕。” “那你把你那半还我。” “不还。” 顾风眠抱紧胳膊。 “送出去的命,哪有往回要的。” 林晚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少年,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三千年的冰,似乎也裂开一道缝。 她没让这道缝继续裂下去。 林晚意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摊在掌心,令牌漆黑,背面刻着一个字。 思。 “这是我击退面生者时,从他身上抢下来的。” 老情的声音在陆玖心底响起,沉得发闷。 “这是情帝七情卫的令牌。” “寒魂殿的人带着它,说明他们的人里,有七情卫的后代,或者传人。” 林晚意握着令牌,手指微微发抖。 “这块令牌,是我师兄的。” “三千年前,他死在月影峡外面,他的尸体,被寒魂殿炼成了傀儡。” “我师兄,叫沈思归。” “三千年前,情帝兵解,七情卫散了,他本可以走,可他留在月影峡外,替我守门。” “后来寒魂殿的人来了,他一个人挡了一夜。”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连他的尸首,都没能抢回来。” 陆玖喉咙发紧。 “所以这块令牌,是寒魂殿故意拿来,想让你乱的?” “是。” 林晚意点头。 “他们想让我乱,但我偏不乱。” 陆玖没说话,林晚意也没再说。 顾风眠听不懂,却能感觉到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沉,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 林晚意把令牌收好,先开了口。 “月影峡已经不安全了。” “寒魂殿既然能找上门来,下次会派更强的战力。” “你必须在明天天亮前,离开这里。” 陆玖看着她。 “你呢?” 林晚意望向古亭外,望了许久。 “我再留三天。” “三天后,我会去找你。” “有些债,该还了。” 陆玖想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 “去金谷原。” “下一个情域,是喜。” “你去找一个人,叫白小蛮。” “她是情帝七情卫中,喜卫的后人。” “金谷原的喜意,只有她知道怎么走。” 陆玖把这三个字记下,金谷原。 老情在鼎中,把“金谷原”三个字反复念了几遍,那语气,复杂得很。 “怎么了?” 陆玖在心里问。 “没什么。” 老情的声音很轻。 “只是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一些旧事,等到了,我再告诉你。” 陆玖收好令牌,回头看了一眼顾风眠。 顾风眠已经靠着石阶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那笑很浅,像梦里捡到了什么便宜。 陆玖把外袍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走到古亭外,望向月影峡深处。 雾海翻涌,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他按住刀柄,刀未出鞘,掌心却已被冷汗浸透。 “金谷原。” “喜域。” “白小蛮。” 陆玖一字一顿,把这三个名字刻进心里。 老情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还有一件事。” “寒魂殿这次退得太快,面生者不是逃,他是回去报信。” “金谷原里,已经有人在等你了。” 陆玖眼神一冷。 他回头看向顾风眠,又看向林晚意。 林晚意站在古亭里,银发被风吹起,像一面三千年前的残旗。 她没有回头,只有极轻的歌声,从雾里飘出来。 那歌没有调,也不成句,却听得人心里发堵。 陆玖按住刀柄。 “那就让他们等。” “我倒要看看,喜域的门,谁先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