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战躯镇星河
第16章 防线
旷孤鸿 · 更新时间未知
陆承岳的电话来得比预想早。早上七点,天刚亮透,手机在茶几上震,嗡嗡嗡的,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我摸过来接,那边开门见山:“九点,奥尔特防线项目组开会。你来。” 没等我回答,挂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还是酸的,昨晚又蜷了一宿。嘉嘉已经起了,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嗡嗡的,带着一股热牛奶的甜味。 “谁的电话?”她在厨房里问。 “陆承岳。九点开会。” “我送你去。” “你不是请假了?” “请了。” 我没再说什么,去卫生间洗脸刷牙。镜子里的人还是瘦,颧骨高,眼窝深,但比昨天精神了点。后脑勺那道伤疤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红,边缘开始结痂,有点痒。 换上那件深灰色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里面缺了扣子的衬衫。 嘉嘉从厨房端出两碗馄饨。皮薄,馅大,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紫菜。馄饨是速冻的,但她煮得刚好,皮没破,馅没散。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自己也吃了一碗,吃得快,烫得龇牙咧嘴。 车还是那辆深绿色越野车。嘉嘉开车,我坐副驾驶。出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换了人,不认识我,多看了两眼。 联合指挥中心在城西。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嘉嘉开车不急不躁,跟车距离保持得刚好,有人加塞也不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坐我车的时候,看到有人加塞就喊“怼他”。 “你开车脾气变好了。”我说。 “军校教的。” “军校还教这个?” “教。”她说,“教官说开车上街跟打仗一样,急的人先死。”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笑。 指挥中心的安检比昨天还严。门口新加了金属探测门,还有两只警犬蹲在边上,舌头耷拉着,喘着粗气。警犬看了我一眼,鼻子抽了抽,然后别过头去。 陆承岳在二楼会议室门口等我。他今天换了身军装,深蓝色的,肩章上的星多了一颗。 “进来。”他说。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白大褂的,还有穿西装的。每个人的脸都很严肃,像葬礼上那种严肃。 陆承岳走到主位坐下,我坐在他左手边。对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短发,没化妆,嘴唇很薄。她的铭牌上写着“奥尔特防线总工程师,赵筠”。 “旷鸿,”陆承岳开口,“你先说。”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屏幕上是一张星图,太阳系的位置标着红点,奥尔特星云的位置是被虚线围起来的灰色域。 “我在太空里,从诺顿族侦察舰中获得了一份星图。”我说,“太阳系外围有三座监测站,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它们的扫描频率是十五秒一次,覆盖范围没有死角。但只要我们的舰船识别码还在合法名单上,保持标准巡航参数,就能通过。” 赵筠举手。“你回来的时候,通过了?” “通过了。” “你们的识别码现在还在合法名单上?” “在。但不知道还能保持多久。监测站的数据库每十五天与母舰同步一次。如果母舰那边更新了‘损毁’标记,我们就过不去了。” 赵筠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什么,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 陆承岳看向我:“你建议的防线位置在哪?” 我转身指着星图上的奥尔特星云内缘。“这里。距离太阳系约零点五光年。太近了,没有预警时间。太远了,补给线太长。这个位置刚好,能给我们四十天左右的预警时间。” “四十天够干什么?”有人问。 “够把舰队集结到防线,够把民众疏散到地下,够把能飞的战机都送上太空。”我看了一眼问话的人,“比没有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承岳敲了敲桌子。“赵筠,你的方案呢?” 赵筠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她调出一张新的图纸——三层防线结构。 “第一层,预警层。被动传感器网加重力感应器阵,部署在奥尔特星云外缘。提前捕捉天庭舰队的曲率信号。”她用激光笔指着图纸上的外围虚线,“第二层,阻击层。机动部队加机甲编队,部署在中段。敌人突破第一道防线后,在这里打游击战,拖慢他们的速度。” “第三层呢?”我问。 “决战层。”赵筠放大图纸,露出太阳系内圈。“小行星带至内太阳系,主力舰队加轨道防御平台。如果敌人打到这,就没有退路了。” 我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三层防线,思路是对的。但执行起来,需要人,需要舰,需要机甲,需要弹药,需要钱。地球联合防御委员会成立才几个月,这些东西够不够? “缺什么?”陆承岳问赵筠。 “缺人。缺舰。缺机甲。缺弹药。”赵筠掰着手指说,“还缺时间。” “缺多少时间?” “至少半年。” 陆承岳看向我。我说:“天庭的征剿舰队从银心出发,到太阳系,最快也要一年。” “也就是说,”陆承岳说,“我们有半年时间准备,半年时间等它们来?” “对。” “够了。”陆承岳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环顾会议室里的人。“从今天起,奥尔特防线项目进入战时状态。赵筠,你负责抓进度。物资、人手、经费,报上来,我来协调。” “是。”赵筠坐下了。 陆承岳转头看我:“你的十三个人,我需要用到他们的专业能力。” “可以。但有一条,他们只听我的。” 陆承岳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 嘉嘉在楼下等我。她坐在驾驶位上,腿翘在仪表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我出来,她把腿放下来,书扔到后座。 “开完了?” “开完了。” “回家?” “回家。” 车驶出指挥中心的大门,汇入车流。雨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掉,又糊上。 “你什么时候走?”嘉嘉问。 “等防线的事定下来。” “多久?” “一两个月。” 雨大了,拍在车顶上,噼噼啪啪的。 “我跟你说了,”嘉嘉说,“我要去。” “我知道。” “你同意了。” “我知道。” 她没再说话。车在雨里开着,雨刷不停地摆,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烛龙。” “在。” “防线能守住吗?” 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天庭只派收割者来,能守住。”烛龙说,“如果它们派诺顿族来,不一定。如果天庭的正规军来……” “会输?” “会输。” 我睁开眼。窗外雨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所以我得在它们来之前,找到办法。”我说。 “你准备怎么做?” “回太空。偷。抢。学。把它们的科技变成我们的。” “然后呢?” “然后打回去。” 雨小了。车开进老街区,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嘉嘉把车停好,熄火。 “到了。”她说。 我下车,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上楼,开门,换鞋。 嘉嘉走进厨房,开始做饭。我站在阳台上,看雨。 远处有人在打伞,红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街景里很显眼。那个人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爸!”嘉嘉在厨房里喊。 “嗯。” “汤要咸的还是淡的?” “淡的。” “你以前不是喜欢吃咸的吗?” “现在吃淡的。” 她没回话。锅铲磕在锅边上,当当响。 我转身走进屋,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卷成一团。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的,绵密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