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战躯镇星河旷孤鸿

我以战躯镇星河

第19章 集结

旷孤鸿 · 更新时间未知

赵筠的进度报告比预想的快。三组传感器阵列,第一组已经完成组装,正在做最后的静态测试。她站在测试车间中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精度还差百分之三,”她说,“校准需要再两天。”旁边的技术员满头大汗,拿着螺丝刀在一颗卫星外壳上拧来拧去。 伊万蹲在那颗卫星下面,仰着头看底部的推进器喷口。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喷口边缘的焊缝,转头用俄语对汉斯说了句什么。汉斯推了推金丝眼镜,用德语回了一句。两个人互相听不懂,但达成了某种共识。伊万站起来,走到赵筠面前:“推进器的同轴度偏了。” 赵筠低头看了一眼平板:“数据显示在公差范围内。” “公差是你们的,太空是太空的。”伊万说,“零点五度的偏角,地面上飞没问题,上了天,飘。” 赵筠看了他几秒,然后对技术员说:“重新校准。” 技术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赵筠的表情,闭上了。 伊万转身走回来,从我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你们中国的工程师,技术不差,但太信数据。” “你不信数据?” “我信我的眼睛。” 他走了。 嘉嘉站在车间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卫星。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露出脖子后面一截晒黑的皮肤。“这些东西能挡住外星人?”她问我。 “挡不住。” “那为什么还要造?” “为了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 她没再问了。 下午,机甲测试场。汉斯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前,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上面全是曲线图和数字。测试场中间立着一台机甲,一阶原型机,高七米,深灰色涂装,四肢粗壮,胸口有一块凸起的能量核心。它的外形不像人,更像是穿了一层厚铁皮的大猩猩——手臂长,腿短,躯干厚实。 “启动。”汉斯对着麦克风说。机甲胸口的能量核心亮了,蓝白色的光,透过外壳的缝隙往外渗,嗡嗡的声音从测试场传过来,低沉得像大提琴的C弦。 机甲抬起了右臂。很慢,像老人举拐杖。手臂抬到水平位置的时候,停住了,关节处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左臂呢?”汉斯问。 操作员试了一下。左臂没动。 “左臂关节卡死。”操作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汉斯在打印纸上划了一笔,把纸翻到下一页。“关机。检查关节驱动模组。” 机甲胸口的蓝白光灭了。嗡嗡声停了。测试场安静下来,只剩通风管道的呼呼声。 嘉嘉站在我旁边,盯着那台不动的机甲。“就这?” “就这。”我说。 她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嘲讽,是无奈。 “它打不过收割者。”她说。 “现在打不过。以后不一定。” “什么时候以后?” “不知道。” 汉斯走出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材料不行,”他说,“关节驱动模组需要一种高强度记忆合金,地球上造不出来。” “太空里有?”嘉嘉问。 “有。”汉斯看了她一眼,“收割者的舰船上到处都是这种材料。” 嘉嘉转头看我。我假装没看到。 晚上,指挥中心小会议室。十三个人坐满了长条桌的两侧,加嘉嘉,十四个人。陆承岳不在,赵筠不在,没有任何军方的人。只有我们。 我把奥尔特星云的星图投在屏幕上,指着猎户臂的方向:“这里。天庭的势力范围。收割者的母舰,诺顿族的前哨,都在这个方向。我们之前从那里逃出来,也缴获了一些科技资料。但不够。” “缺什么?”沈念薇问。 “缺核心材料,缺完整的科技蓝图,缺对方的最新情报。” “所以你要再回去一趟。”陆云昭说。不是疑问句。 “对。我带一个小组去。其他人留下,协助地球方研发防线装备。” 沈念薇推了推眼镜碎片:“我跟你去。” 陆云昭:“我也去。” 赵晟没说话,但他的手放在了桌上。那是“算我一个”的意思。 让·雷诺抱着骨刃靠在角落的墙上,闭着眼。“我跟。” “你不能跟。”我说。 他睁开眼看着我:“为什么?” “你的伤还没好。” “好了。” “你没好。”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但我能感觉到他没放弃。 嘉嘉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星图,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我有点慌。 “嘉嘉。”我叫她。 她看向我。 “你留下。” “我不留。” “你——” “你说过带我去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听,“你反悔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沈念薇低着头看桌面,陆云昭看向窗外,赵晟盯着天花板。没人帮我说话。 “没反悔。”我说。 “那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接话。她看着我,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她转身走了出去。门没关,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念薇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她转身看着我:“你拦不住她。”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拦?” “我是她爸。” 沈念薇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回到座位上坐下。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走廊空空荡荡,灯管白得刺眼,墙壁上挂着一幅奥尔特防线的效果图。嘉嘉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外是城市,夜景,万家灯火。 “你生气?”我问。 “没生气。” “那你跑什么?” “没跑。”她转头看我,“我只是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你吵。” “我说了带你去。” “你说的是‘你留下’。” “我说错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错了。”我重复了一遍。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城市。“你以前从不说错。”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什么都是对的。我信你。” “现在呢?” “现在也信你。但你要是再骗我,我就不信了。” 我沉默了。 “回家。”她说。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爸。” “嗯。” “下次你说‘你留下’的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我站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烛龙。” “在。” “我是不是错了?带她去。” “你是她父亲。你既想保护她,又想尊重她的选择。这没有对错。” “答案呢?” “没有答案。” 我转过身,往楼梯口走。走廊里的灯管一根一根地掠过,白得晃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楼下,嘉嘉坐在车里的驾驶位上,没熄火,车灯亮着。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没看我,挂挡,松刹车。 车驶出指挥中心的大门。 “吃什么?”她问。 “你定。” “火锅。” “太辣。” “你以前不是喜欢吃辣吗?” “现在胃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胃怎么坏的?” “在太空里,没什么热的吃。” 她没说话。车拐过一个路口,拐进一条老街。路边全是餐馆,霓虹灯五颜六色的,照得路面花花绿绿。她把车停在一家面馆门口,熄火。“面条,不辣。”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菜单,手写的,字迹已经糊了。老板是个胖大叔,围着发黄的围裙,正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两碗牛肉面。”嘉嘉说。 老板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大碗小碗?” “大碗。” “两碗大碗?” “一碗大碗,一碗小碗。”我说。 嘉嘉看了我一眼。我没解释。 面上来了。大碗是她面前的,小碗是我面前的。我看了看那碗小面,又看了看她。 “你以前不是吃大碗的吗?”她问。 “现在是小碗了。” 她没说话,低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吃得很响。 我也吃。面有点糊了,煮久了,筷子一夹就断。汤底是牛肉汤,咸,带一点中药味。不好吃。 “不好吃。”我说。 “嗯,不好吃。” 她笑了。 我也笑了。 面馆外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 一碗糊了的面。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