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宴中闻死生

小妖怪们被那股酒味熏的有点醉呼呼的，身子跟着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酒盏里。他们的脑袋比酒盏还要小。 猫趁机把那个人叼起来，松了口，把那小妖怪好生生摆在一颗石头上。 小妖怪们奇怪地闻了闻那酒水，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只是站在旁边被醺一醺，就感觉整个人飘乎乎的发晕。 「这是什麽酒？」 「啊呀呀呀呀呀呀」 「天要黑了了，山主要宴客，小乙小丁小丙小戊，我们先把这些酒全都放好，然後我和小癸去看着那樵夫，别被野兽吃了！」 「别被吃了！」 被其中一个提醒，其他小妖怪们也急急忙忙起来。 江涉站在旁边，也没有再多去打扰。 他看着这些小妖怪们分工合作，力气大得惊人，就算正常身高的凡人想要搬动那些酒坛都会感到困难，他们却灵动自如。 一个个身子小小的，个头不高。 怪不得猫格外喜欢和他们玩。 江涉瞧了一会，带着猫静静离开。 一群小妖怪嘿咻嘿咻搬完酒坛，全都高高地摞起来，一部分转头去了山下找留在山林里的樵夫，还有许多坐在高高的酒坛上，叽叽喳喳议论起客人。 「听说神仙很凶！」 「你怎麽知道的？」 「山上的狼说的，他们说那几个道士都不来念经了，一定是被吓的！仙人座下还有个巨大可怖的妖怪，比我们大的多了！」 一个小小妖怪张开两条胳膊比划。 「有老虎那麽大吗？」 「肯定有吧！」 小妖怪们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他们见过鹿门山现在的山君，是一头巨大的猛虎，光是爪子就比他们整个人还大。 比那个山君还大的仙兽，那岂不是一座山了？ 小妖怪们嘀咕。 「这麽可怕，还好我们和小黑提醒过，让她小心些！」 「幸好！」 难得遇到和他们一样大的东西，作为「前辈」和朋友，这帮小妖怪们面对新来的猫，大为惊奇，很有保护欲。 小妖怪们在这边坐在酒坛堆上，窃窃私语。 另一边。 江涉也在和老鹿山神、山躺地祗、猛虎坐在一起说话。 山魑道：「让先生见笑了，那些小妖怪机灵古怪，性情害羞，倒是和猫儿投缘。」 老鹿山神点了点头，抚须笑着介绍说： 「那些搬运小妖确实害羞，只在夜里悉悉索索行动，生的又小，不易被人察觉，喜欢帮人整理家务。要是有人点灯叫破，恐怕他们就再也不会来了。」 「这次和先生交朋友，都已经是鼓足了勇气，胆子大的让我没想到，哈哈……」 「那些小妖怪也是好运道啊。」 江涉笑笑。 「也是我的运道。」 山里的小精怪很多。 这些小东西，大多是成群结队在一起嬉戏。 寿命也短暂，一两年两三年，就像太阳下积雪，很快就消散，来年又是新的小妖怪呼朋唤友，快活逍遥他们生的很小，完全不起眼，也不容易被人看清记住。 现在仙人倒是和这些最微小的小妖怪们结缘。 老鹿山神和地祗在心里品味。 仔细想，觉得颇有妙趣。 他们坐在这里，风吹过竹林，夜晚的树林索索作响，一轮明月渐渐升了起来，月光穿过竹林漏在地上，如同薄薄一层积雪。 一切仿佛十年前，这里再也不可被凡人窥探，附近的精怪和群鬼也跟着多了起来。 仿佛神鬼的游戏之所。 江涉能够看到，之前蜿蜓的蛇女重新盘坐在席中，鳞片上散发着粼粼的冷光。高大的青鸟栖在一旁，啄着案上的灵果吃。 狐狸抱着酒坛，还没开宴，仿佛就已经大醉。 还有的化作人身。 或吹笛，或抚琴，或吟啸。让寻常人看不出原本出身。 和开元十三年那场宴席相比。 多了一些，也少了一些。 江涉抚了抚怀中猫儿，听着老鹿山神和猛虎说话。 一旁的山艄地只，看到这一幕也很有感触。他目光望向不远处在竹林中，或盘或卧，或躺或坐的妖鬼。地只端起酒盏，目光似有期盼之意，又问了一遍当年的话。 「先生观小神修行如何？」 江涉顺着瞧了两眼。 山艄身为黑石山山主，因当地县令立庙入道，素来吃香火。 这麽稍稍一看，山躺地只身上的气态，却比十年前更清正了许多，不再是缭绕的一身香火味。他在襄阳待了一段时间，也没听到附近山上有什麽难，料想他们照料的不错。 江涉笑笑。 「山主更长进了。」 地只入道不满百年，和老鹿山神相比，算是个新人了。 能修成如今这样，确实算是不错。 得到这句话，山赵地只就像是得到了什麽认可似的，一下子松缓了下来，神情虽然不明显，但能看出欣喜。 「长进就好……长进就好………」 地只端着酒盏，敬向仙人。 里面酒液澄澈，明亮如同琥珀。 「这是松醪酒，和当年的酒是一样的，只不过又酿了十年，料想滋味会更好些。」 「我敬先生。」 山艄地祗没再说这酒对凡人的效用，而是化仙为凡，只说好不好喝。 他介绍说： 「这酒还是鹿神之前酿的，存到如今，剩的也不多了，现在想想，清虚观的老道士或许就是你在年少时候饮过这酒，所以才生的格外长寿。」 老鹿山神一惊，侧身看了过来。 「那观主还活着？」 江涉也看过去。 当年的老观主就已经八十来岁了，一举一动颤颤巍巍，如果现在还在世，那可真是长寿了。山趟地只饮了一口酒水，道： 「我上次见他还是年初的时候，已经行将就木，日子不多了。」 老鹿山神回想起那观主。 被家人发现能看到许多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後，就被放弃。当年不过四五岁大小，躲在房门後哇哇大哭。 哭的又急又凶，甚至连一起经常说话的妖鬼朋友都不理睬。 现在却已经老得快要死了。 这几年时间，他守在泰山，见了阴气聚散，对死生和亡魂更有感触。 江涉看到老鹿山神捏着酒盏的手半天没动，最後只笑叹一声。 「如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