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396章 万古长空,只此一轮明月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江涉低头饮酒,怀中猫小小的,还没有见过老观主,也没有经历过生死,她脑袋攥在自己的酒盏边上,用舌头舔了一口酒水。 整张小脸就一下子皱了起来。 江涉收了心头感触,不禁放声大笑。 猫儿被酒辣得直吐舌头,却偏过脑袋,一双圆眼雾蒙蒙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困惑。 「觉得有意思。」 「他们说的老观主是谁?」 「是个老头子。」 「要讲礼貌!」猫提醒他,这都是人和她说过的话,怎麽自己还忘记了? 江涉从善如流改了措辞。 「是位老丈。」 「老头子活了很久吗?」 江涉看那喝酒喝的有些醉了的小东西,已经在乱糟糟地说着话了,提醒说:「要讲礼貌。」又回答说: 「活了八九十年。」 猫醉的东倒西歪,感觉自己像是中了毒,晕乎乎的地问。 「八九十年是多久?」 江涉饮了一口酒水,怀里趴着一只软软热热醉酒打滚的小猫,他语气也跟着平静柔软下来,慢慢悠悠地说: 「八十年很短,不过王朝动荡变幻几次。八十年又很长,可以看到孩童变老年。」 猫似懂非懂。 「没听懂……」 「可以让小猫长成大猫。」 「那好长!」 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已经虚虚盯着一个地方,半天不动了,口齿完全不清晰,含含糊糊问起人,满脑子好奇。 「大猫会有多大?有龙那麽大吗?」 猫又换了梦想。 见过了敖白的真身,小小的野心跟着膨胀起来。 之前想要像老虎那麽大,现在觉得老虎也小了起来,要像海里的蛟龙那麽大,才算威风。 江涉低着头,看那小小的猫,这小东西长得比寻常的家猫都要慢得多,似乎从会说话後就没怎麽长大过。他顿了顿,组织措辞,试图把话说的委婉一些。 「恐怕很难。」 「……不怕!」 猫好像已经彻醉了。 浑身软绵绵的,嘟囔着翻了个身,竟从江涉膝上滑了下去。她摇摇晃晃,一步三颤,嘀咕着说着很多听不懂的话,甚至酒品不好,还要撒酒疯,跳下来歪歪扭扭要去找自己新认识的那些小妖怪朋友们。江涉就向远处看去。 猫三两步窜过去,跟她的新朋友们凑在一起,晃晃悠悠,唱着小精怪们教她的狸猫歌。 李白在下面也已经醉酒,醉的不轻。 身边左侧是一只鹿,右侧是半人半蛇的巨蟒。 老鹿山神笑着看过去。 正看到那小猫站在竹林间,许许多多的小妖怪围着她,喵喵呜呜地唱歌,嗓音稚嫩哼着声音,又可爱,又快活。 小猫和小妖怪都在撒着酒疯。 老鹿山神抚了抚须子,笑嗬嗬道: 「先生对懵懂的小精怪,好似格外耐心。」 像是这样能靠在仙人身上东倒西歪地睡觉,自己还不以为意,真是好大的福缘。这猫儿如今还懵懵懂懂,不够聪明,不知道自己运气多好,以後修行艰难时,便会懂了。 江涉饮了一口酒,慢悠悠看过去。 月色泼地如水,虫声啁啾。 见到一群小妖怪撒欢,他也不由轻笑了一下。 他一边饮着酒,一边问起了泰山的情形。 老鹿山神这几年久居泰山,细说里面阴气聚散情况,又说好似有阴神在里面聚集,不知从何处而来。和长安城隍说过的一模一样。 江涉道:「山神不必忧心。」 老鹿山神若有所思。 「诶?那是……」 两人言谈之间,隐约有着深意。 山艄地只起初还带着笑意,打算听听老友这几年如何,修行的怎麽样了。刚开始,他还跟着问上两句。到了後面,神情越发严肃,听着仙人和老鹿说话,一时之间不敢随意开口。 他是如此,那猛虎也差不多。 山艄地祗听着听着,不由思索起来。暗自心惊,不知道老鹿这几年是做了什麽去。 与仙人同游一程,就能有这般造化? 还有那泰山阴魂,是怎麽回事? 仙人与鬼神,言笑晏晏。 下首。 有几个精魅鬼怪宾客凑在一起,他们不敢直视仙人,只凑在一起悄悄议论。 青鸟豆一样的目光,悄悄瞧了一眼上首。 「山主竞然又请动了仙人……」 「白鹿山神看着身上的气韵也不同了,现在身上那气度,我竞不敢细看。之前不是说延了十年天寿吗?现在算算,也该到时候了……」 还有个狐狸喃喃。 「真仙当面啊。」 许多宾客心中思绪纷飞。 坐席中,有一只老鬼放下筷子,不禁开口: 「见仙一面何其难?此时正是良机。要·……」 「嘘!你好大的胆子?老鬼,你那点修行,请教山君不就够了?」 那老鬼宾客讪讪一笑,重新拿起筷子吃着酒菜,声音弱了很多。 「我怕山君一口给我吞了。」 他们鹿门山如今的山君,毕竟是一头斑斓猛虎。在很多妖怪眼中,甚是可怖。 宾客们一阵哄笑。 狐狸扯着嘴嘤嘤的笑,飞鸟叽叽喳喳,就连那不能化形,也不怎麽能开口吐出人言的豺狼,都跟着发出一阵似犬吠似狼嚎的笑声。 笑声引动了李白。 他已经喝的有些醉了,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去。 「几位·……」 众多宾客顺着声音看过去,有机灵的已经认出了来人。 「是你啊!」 还有的精怪刚启灵不久,或是上次地祗夜宴没来,没见过这人,跟着打听了两句,得知上次仙人前来赴宴的时候,身边就带着这人。 顿时羡慕的眼光就看了过来。 无数形状各异的眼睛齐齐盯着李白,妖鬼宾客们窃窃私语。 「原来是你!」 「上次那诗……是你写的?」 李白一下子醒了神,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到是个赤红色的狐狸在问话,身前抱着个酒坛,模样有点熟悉。 李白仔细想想,自己在上次赴宴的时候或许见过。 十年下来,李白鬓边多了几根白发,依旧背着一口长剑,双亲已经故去。 而这些精怪和鬼神们,却没有变化。 他盘膝坐下来,抓起席间的一个酒坛,往酒碗里倒酒,一时喝醉还有些倒不稳,酒水一下子泼了半边袖子。 李白心头感慨: 「诸位好久不见。」 「我已经老了许多,你们的面目却还没有变化啊。」 他端起酒碗,大口大口灌进嘴里。 一饮而尽。 妖鬼们打量着他:「你是老了!」 李白哈哈大笑,醉的不轻,断断续续和那些妖鬼们说起自己的经历。 妖鬼们听了。 又看他寥落模样,竟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竞说这话,你知道自己有多好的运道吗?能随仙神云游十年!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赤狐哈哈大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刻着嫉妒和羡慕。 赤狐用力一扯李白的衣领,让他去看自己怀中的酒罐。 「可觉得眼熟?」 「十年前你见过的!」 赤狐大笑说: 「我天生的寿数不过几年,那猢狲也就只能活一二十年!现在更是身死了!」 「三十九年道行寸步未进,死时也不过比你年长些许!再过十年,你便要比那猢狲还老了!你倒说说,你这运道是有多好!」 李白醉醺醺的,听着那赤狐的哭声。 原来狐狸恸哭的时候,声如婴啼。 当年猿猴恸哭,感叹自己资质卑下,不得寸进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恍如昨日。 李白张了张口。 「那猿猴埋在哪?」 「我们妖兽天生地养,生在山野,长在林中。死便死了,何必如你们凡人一般,装进木匣埋入土里?」「他叫什麽名字?」 「山里的一个猢狲罢了,要什麽名字?」赤狐饮酒醉说。 李白望去。 在赤狐身边,豺狼依旧大笑饮酒,老鬼也跟着说笑,青鸟长羽依旧鲜亮,低头吃着灵果,仿佛不理会这和那猿猴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再过十年。 此间座客,还能余下几人? 它们已经算是开灵启智,已经踏入道途,甚至可以人言,有的可以变幻人行的精怪了。却依旧得道如此艰难。 求道者众,得道者少。 一路以来。 十年间见过的种种变化,见过历经那槐下一梦所有人的抉择。 见自己双亲故去。 一路求学、求官、求仙、求道,种种交织在一起的悲喜。 和所有的念头汇在一起。 轰然在耳边炸开。 手中端着的酒盏泼洒了也浑然不觉。李白耳中嗡鸣不绝,血液翻涌,那些夜宴的欢笑和畅快仿佛都跟着远去了。相比起来,青年时他和孟浩然、元丹丘三人一起寻仙的经历,就像是孩童嬉戏,天真轻快。冷冽的月色淋在他的身上。 大道苍茫,万古寂静,高远如同这天心明月。 得而不悟者,悟而不得者。 俱如水中捞月! 如同兜头浇下一盆冷水,李白从未这样冷冽审视过自己。 许多年前,在农家檐下闻着炊烟肉香,读那一卷手劄时记下的字句,忽然清晰浮上心头。 求道难! 求道难! 求道难! 地只夜宴,精魅横行,凡人问道,或哭或笑。 古月照古人。万古长空,只此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