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足下修行以来吞食几人

正是初春，山上的冰雪融化，流水潺潺，空中的水汽也变得更多。 车马一路向前行驶，前方杏花开得更盛，白色微粉，像是一片从天上掉下来的云。再往远处走，渐渐听到了水声，绕了一段路，便见到一方水潭。 那水潭很大，难以想像，竞然能在西域见到这样的地方。 淡淡的花香熏人，水潭边有个穿着深色长衫的书生，听到远处车马的声音，他望了过来，招手道：「诸位兄！」 「也是来赏花乎？」 几人停了马车。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麽人。只有穿过那村庄时，李白还能看到那老汉欲言又止，想要拦下他，接着又叹气的神情。 如今，这里偏偏就有人了？ 几人心知肚明，三水低下脑袋，怕自己露出马脚。 元丹丘看那黑衣书生，又看了看先生，心里安稳了一些。他上前一步，假惺惺道。 「我们是准备回到龟兹，看这边杏花开得正好，不由多走了些，没想到，这边还有个水潭，真是宝地。」 那书生听见，笑了笑。 「这边确实是好，几位是从别处来的，听着口音不大相似。」 元丹丘点了点头。 「我们从长安来，我是嵩山那边的，他是陇西人，生在蜀州。」又介绍三水，「这位道长住洛阳那边。云梦山，就是在洛阳附近几百里距离。 「原来如此。」 书生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他黑色的衣角浸湿在水中，却没有在意，甚至还颇有雅兴，双腿都泡在潭水中，现在可是二月，天还有点凉，此人真是不怕冻。 书生问。 「我昨天就在此地，昨夜看到了一股惊人剑意，不知是何等兵刃造就的威风，宛如游龙入天，好大的气势。」 「不知几位可曾见得？」 这话元丹丘不大好答，转了转眼睛。 「没见过。」 「真没见过？」 江涉道：「确实未曾见过兵刃。」 那书生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当真？」 前辈竞然这样讲话，说的还是真话，不是作假，学到了……三水点了点头。 「当真。」 那书生眯了眯眼睛，「几位若是果真不知，不如，让我瞧瞧好了！」 话音刚落。 四周的雾气渐渐散去。而远处的雾气变得更浓，似乎隔绝了这一小片天地。 那些盛放的杏花，大片大片凋零在地上。 而那书生面容在光影之中发生变化。 一头狰狞硕大的黑蛟立在潭中，半身被幽深的潭水盖住，潭水掀起巨浪，随着它的动作，从下面翻涌出一片大大小小的屍骸来。 一股腥臭的味道，混合着香火气，淡淡传来。 黑蛟狰狞，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这些人在它眼中，比虫蚁还要小。 嗅着那股越发浓郁的味道，那剑势看来就出自其中一人之手。 黑蛟声音低沉，回荡在空中。 「你们也是好运道了！」 「哞」 轰隆隆的一声长吟，骤然在耳边震响，远处，乱石飞溅，近处，枯枝纷飞。 猫儿立刻跳到江涉身边，贴着他的腿，往前迈了一步，细细的绒毛都被这股劲风，捋到後面。小小的身子，在这种罡风之下，固执地靠在江涉身边。 黑蛟张开狰狞巨口，喷出一阵烟气。 「呼」 烟气席卷到几人身上，他们顿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地上。 唯独站着一人，衣袖在狂风和乱石之中猎猎震响。 倒是出乎它意料，那两个背着剑的人竟然没多少道行，反倒是这个不配剑的，现在竞然还清醒着。黑蛟瞬间锁定了这人，巨大的竖瞳盯紧了他。 「看来是你了！」 黑蛟声音低沉，带着赫赫声威。 「你虽有些道行，但我劝你，再怎麽挣扎也是无济於事。如今，他们的性命，全都系於我一身。」「你若轻举妄动，游魂便难归本体。拖得久了，只会变成一具死屍！」 江涉把那小妖怪提起来，抱在怀里，缓慢捋着这妖怪的毛发。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倒下去的三人。黑蛟见状，再度开口。 「你若心有忧惧，不如趁早配合，再将那剑法使出来，助本座化龙。届时离了这深潭，本座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潭中浪涛翻天。 隐约有锁链声，哗哗作响。 「他们几人，都被本座施法，在梦中洄游前世。若你配合，他们也能藉此得到天大的机缘！」浪涛之中，水潭边缘的一块石碑也跟着震颤，不断发出声音，土石被那股风吹得四溅。 猫的胆气已经在刚才的时候用尽了，此时一小团缩在江涉怀里，微微发抖。 好大的蛇！ 江涉一哂。 他缓缓捋了捋那小妖怪，从头捋到後背，手指缝隙一层软软的毛，感觉小东西慢慢好了些，不再那麽发抖。 黑蛟语气沉沉。 「你若是识相，老实些，本座可以不吃你！」 「而你身边这几人，更能得到天大的造化。待他们梦中归来，所悟所得，岂是常人平白活一世能比？届时入道修行，修为精进，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他生着四足，已然是蛟，不再是寻常的妖蛇。 有自己的许多本领和道行。 可惜被人钉死在潭中，要想脱身，只有一种办法。 靠香火渐渐增进修为，再哄骗了厉害人物，把死死钉在他尾巴上的铁索除去，还得自由。 现在，这黑蛟全然把这办法抛之脑後。 若是藉助那一点龙息，从而化龙。这点微不足道的枷锁，又岂能困住真龙？ 至於前世和死屍之说，不过先骗骗这人。 解开的法子只有一种。 就是它死！ 黑蛟紧盯着他。 江涉面色未变，语气缓慢地问。 「不知足下修行以来，吞食几人？」 黑蛟居高临下，锁链的声音不断在潭水中碰撞，隐约有黑色的血从深潭中浮出，腥臭愈深，翻涌出累累白骨。 「不过千人而已！」 江涉点了点头，他语气不变。 「我知道了。」 黑蛟以为他同意，正从水潭中翻涌，腾起巨大的蛇蛟上身，鳞甲闪闪，准备一观龙息剑意。下一刻，耳中听到一句。 「那还是请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