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839章 道书与前路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元丹丘怀疑自己是有点迷糊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病得有点厉害了,老得身子不能动弹,像是扫地做饭这种活,他全都推给了两个徒弟。 这是哪里? 这…… 眼前这些人? 元丹丘一个个数过去,一个是年轻的李白,一个是先生,一个先生身边跟着猫儿,还有两个岁数大的老人家,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道士…… 元丹丘觉得自己脑子不是很清楚,他懵了一会,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大概是死了吧? 太白那厮只比他小上几岁,看起来应该也是个老东西才对,怎麽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有点像是当年二十出头的样子? 元丹丘脑子都跟着卡住了。 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那两个看着有五十来岁的老人,怎麽有点像是他两个徒弟。 漫天桃花飞舞,香气一阵一阵,害的元丹丘打了个喷嚏。 一下子惊醒了几人。 李白往前走了几步,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不怎麽熟悉的脸上,大笑。 「你这道士!」 元丹丘还晕乎乎的,某个小妖怪却已经盯着看很久了,伸手抓了抓飘荡在虾子身边的花瓣,走了过去,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元丹丘下意识笑了起来。 「哎呀……」 妖怪悄悄踮起了脚,元丹丘还在迷蒙之中,没反应过来,只是重重拍了一把太白,把他肩膀打得生疼。 随後,他蹲下身,抱起那小小的孩子,身体软软的,元丹丘往怀里颠了一下,用手背,轻轻摸了摸那张稚嫩的小脸。 「又高了。」 妖怪别扭地让他抱着。 怀里搂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妖怪,元丹丘一下子心情大好,他抬起头。 「先生。」 李白看元丹丘那狗鼠辈,一下子把熟悉的感觉找回来了。 这道士从年轻的时候就格外沉稳风骚些,端的一副人模狗样,穿衣打扮处处讲究,举手投足都要有上清派高道风范。这身道袍也不知道是之前的哪一件,看着眼熟。 「你就是死了,我还能认出你。」李白说。 元丹丘没有听见,他後知後觉闻到自己一身花香味,又打了几个喷嚏,心里有点不大适应。 看到先生的时候,他心里就大概把前因後果拚凑完整了。 元丹丘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老了几十岁的两个徒弟,看那傻傻站在一边,眼睛都快要瞪出来的年轻道士。 他眼睛眯了眯,认出来,这是玄都观的道袍。 看了一场大变活人,玄都观那道士已经傻住了。 「太……太师叔?」 元丹丘松开了那小孩,把她的衣领仔细整理好,又站起身,左右望了一大圈,目光落在他身上。 「今年是哪一年?」 道士全身一激灵。 丹丘道长过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现在早已经入土的死人,和他打了个招呼,问他话。 道士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说:「今、今年是贞元十一年了,现在是二月……」 道士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死人是怎麽活过来的? 元丹丘死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年号呢,他挠了挠脑袋,眼神茫然:「贞元是什麽年?」 李白活的比他长,在旁边解答,皇帝又换了一个,年号换了几个。 他说话的时候,元丹丘低头摸了摸自己华贵的袖子,好多年这麽穷过来,冷不丁重新穿这麽贵的道袍,让他有点不大熟悉。 四周,桃花都落了枯了。 两个不远不近躲着的年轻人大气不敢出。 远处,玄都观的道士们忙乱一团。 八九十岁的观主,被几个晚辈扶着,颤颤巍巍走在观里。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不少的严肃中年人,那是「监斋」,总握宪章,典领科禁,负责立规。 「我的树!」 观主惊呼一声。 他一步一颤挪着上前,手掌在光秃秃的桃树上摩挲,痛心至极。 他们玄都观是全天下知名的大观,传承数百年,这数千桃树都是很多年前种下来的,资历比他这个观主深厚。後来,更是桃花常开不败,落英缤纷,已经成了长安一绝。 这麽看过去,那麽多花,一朵不剩,只有零星几片绿叶子。 监斋环顾一周,已经在数数目了。 「我的花……」 前方,玄都观观主珍惜地抚摸着那干桃枝,心里滚滚流下泪水,任由旁边的後辈怎麽劝说,他都是不想挪步的。 谁都不会懂他心里的悲伤。 这可都是他的财产啊…… 监斋数到一半,乾脆不数了。反正这一大片桃林,一朵花不剩,直接让下面的年轻道士把总数查出来就是。 「您别担心。」 「我怎麽能不担心!」观主固执。 监斋走上前,轻轻拉了观主一把说:「可能冬天风比较寒,把花都吹落了。」 「哪有这种风?」 观主岁数大了,很不好安慰,更不好说话,他仰着头,生怕自己落下眼泪。 「都开这麽多年了……」 「那咱们别在这站着了,枯了树前面更多。」监斋环顾一周,「香客们都看着呢。」 一语说的观主神智清醒,老脸一臊,努力坚强起来。 他仙风道骨地往前走了,只剩下好多香客在这光秃秃的桃林里凑热闹。 「还真一瓣都不剩啊……」 「我之前看见,就是往东边吹的!」 东方,桃花如细雪,纷纷而下。 元丹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发现自己现在年轻不少,年轻时候臭美之心涌上心头,想揽镜自照,瞧瞧自己的样子,但这边什麽都没有,他就让李白口头说给他。 李白瞧他一眼。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四肢健全,活蹦乱跳。」 元丹丘一恼,跺脚:「你说的好听一点!」 李白又看他,摇了摇头。 「你!」 元丹丘无法,只好又看向自己老了二三十岁的徒弟。 束南和束北毕竟比他年轻,脸皮厚不过他老人家,磕磕绊绊形容了一番。元丹丘不大满意,让二人仔细思量,重说。 两弟子只好放下良心,闭着眼胡诌一通。大体是什麽丰神俊朗,超凡脱俗,仙风道骨……听的元丹丘心满意足。 猫儿现在已经是个桃李满天下,很有学问的妖怪了。听到这麽多复杂的词,光明正大看了一眼其人。 好像没什麽关联呀。 元丹丘又和李白打听,问他是什麽时候死的,李白有些不大愿意回答。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一下子让元丹丘心中激起了熊熊的好奇,他胳膊撞了撞对方,揶揄道。 「你说说!这有什麽?你都知道我是什麽时候死的了,我问问又怎麽了?」 元丹丘笑了一声:「总不能是这两天死的,不好意思说吧?」 李白脸色一黑,不说话。 倒是一旁的元丹丘忽然想到了什麽,仔细一品那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哎,太白……」 李白充耳不闻。 灿烂日光穿过飘扬的桃花,洋洋洒洒照在他们身上,映下一道道摇晃的花枝的碎影。 李白一身白衣,长剑放在树下,落满了桃花,不被主人家理睬。元丹丘胳膊正架在他的肩膀上,追问不休。李白扭来扭去,满脸嫌恶,想把人抖下去。 元丹丘放声大笑。 他乾脆坐在地上,问那小小妖怪,妖怪向来诚实,生平中只小小虚伪过一次。 便诚实说:「大白是昨天掉下水里的。」 元丹丘惊了一下,接着大笑。 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江涉的袖子里整整齐齐探出几只小妖,叽叽喳喳同他们问好。 李白靠在桃花树下,懒得理会此人,俯身掬了一捧花瓣砸向这边,害得道士又打了个喷嚏,一阵骂他。 李白没有听到,一起坐下来,小妖怪就在他身边,问她过的怎麽样。 本来只是随口问问。 李白估摸着,先生这几十年不一定是去哪里了,也没准只是睡了一觉。几十年间,也不过是对凡人来说长一些,像老鹿山神那样活了几百年的山川之主,或是对庙里的鬼神来说,都是短暂的光阴。 往往就是看着看着,人忽然死了,再看着看着,新的孩子长大了。 没想到,小孩的脸骤然变得严肃。 事关重大,妖怪一下子站起来。 昂首挺胸,信心十足说她教了好多学生,里面还有人中了进士,学问大增…… 「就是樊二的孙子,叫樊谦。樊二你们记不记得?就是那个小时候喜欢流鼻涕的小胖子,身边还有两个朋友,一个是舟哥儿,一个是小禾。」 「他,他有点笨了,去年死了……」 元丹丘也逐渐听得认真起来,不再忙着问候自己那两个变老的徒弟了。 「啊,七十六,长寿呀……」他轻轻对那小妖怪说。 江涉瞧了一会。日光暖洋洋洒在他身上。 旁边。 玄都观的道士,面色变了又变,在见到那几只小小的精怪之後,他脸色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玄幻了。 远处,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江涉又听了一会他们吵架,听了一会某个猫手舞足蹈说自己的教学成果。 脚步声近了一点。 他从袖子里找出一份道书,看了听讲中不忘斗嘴的两人一眼,手上微微一点。 一份书就变成了两册,各有侧重,各有所长。 江涉弹指。 两册书,各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争吵的两人身中。 铺天盖地,汪洋辟阖。 李白和元丹丘俱是一怔。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玄都观的道士有点不解,束南和束北还不知所以,不知道他们师父怎麽忽然不吵了,明明刚才脸都涨红了。 妖怪的耳朵动了动,好像听到什麽人说话的声音。 见两人愣住了。 江涉笑了一下,道:「这大概足够入门,不过还需静心打磨一下。」 「你们想想,要去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