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840章 庙与海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李白看了看元丹丘。 元丹丘看了看李白。 元丹丘挠了挠头发,很多年前,他是有一些窝点在的,比如几十年没回去产业已经被占了的嵩山,比如身处长安繁华之中的玄都观,再比如……很多地方。 但好多年过去,不知道还在不在。 玄都观又不适合清修,香火钱都收不完。 仔细琢磨了一下,竟然还真没有什麽合适的地方。元丹丘将期盼的目光望向两个徒弟,想问问他们。 束南束北两人,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穷。 两人避开了师父灼热的视线。 李白面色古怪,他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元丹丘刚才已经打听了,太白这厮这些年在江南,过得颇为潇洒,荷包很鼓。 「在哪儿?」 「天台山。」 元丹丘回忆了一下,想起司马承祯之前就在那里清修,他们还钻进画里吃了交梨和火枣,画是陈闳的手笔。 「阳台宫?」 李白摇摇头:「天台山旁边还有个小观,我有个朋友在那出家为道。」 元丹丘来了兴趣:「是谁?」 「已经死了。」 「哦!」元丹丘不说话了,扭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老徒弟,束南束北岁数竟然这麽大了。 他心里想着,忽然有点可怜这两个孩子,陪着他风里来雨里去,也没过过什麽好日子,心中一动,有些怜悯起来。便伸手,往身边人的钱袋里摸了摸。 专门挑了两块大的,捡出来运道也好,金灿灿的。 元丹丘把钱递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半天吧不知道该说什麽,叮嘱对这个岁数的徒弟,好像也没什麽用了。让他们注意身体,平日里多喝点水,争取多活几年? 最终,他只道。 「你,你们……自己过好些。」 李白瞪着看他,按着自己的钱袋,却也没吭声。 江涉看他们已经决定好了,点了下头,便送他们一程。 一阵淡风拂过。 玄都观的道士被猛风一吹,闭紧了眼睛。再睁开眼,只这一会工夫,那忽然活过来的丹丘道长,就连带另一人,一起消失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 身旁,默不作声的束南束北,看了看江涉,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孩子。 束南眼睛动了动,隐约想起一点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他们十几岁,某一次跟着师父去终南山见初一师叔,忽然遇到了一个人,身边似乎也是带着孩子的。那人带来一种好吃的肉,香飘十里,让他们在厨房忍不住偷吃了一会。 那香味隔着几十年光阴,还能被她想起来。 束南碰了碰兄长的胳膊,对他比了个口型,两人悄悄比划起来。 另一边。 江涉端详着这片光秃秃的桃林,之前种种繁华骤然一空,难得让他生出一点微小的不好意思。 江涉忽然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哦? 那两个一直藏在不远处的小子,趁机偷偷逃了出去。希望不会被观里的道士抓住。 低头一看,原本树干上某个不起眼的位置,是用冰雪写下了一个字,几十年源源不断涌来生机。 现在没有雪,倒也不是难事。 江涉随手从远处捉来一支暂时没人用的笔,按照之前的气韵,重新写下一字。 还是「生」。 法文晶莹,墨迹流转起来,开始变幻。 这种誊抄下来的字,比之前大有不如,但临时顶一顶大概也够了。江涉在心里算算,大约能用个百年左右,运气好就长些,运气不好,没准只有五六十年。 他叫醒那木愣愣的道士,和善笑了下。 「今日之事,就不必对外人说了。」 道士一个激灵,再看过去,却不知道人在什麽地方了。 接着,他听到了好多脚步声,扭头一看,道士毛骨悚然,三魂七魄都险些散了。他们玄都观的观主,带着监斋以及一大群人,匆匆赶来。 「出了什麽事?」 「妙言?你怎麽在这儿?」 「这花……怎麽都落尽了?你可知道缘由?」 道士满心都是刚才种种稀罕事,脑子晕乎乎的,还没想明白师叔这是在问什麽。 这时候,桃林中,浮动起了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 正是初春,万物萌动。 一众道士匆匆赶来,就看到三人站在他们观里最紧要的那棵树下,满脸茫然,心里急切得很,正要再问。 余光中,却浮动起了淡淡的粉色。 冷风吹过,一阵清浅的香气飘了过来。 万千桃花,依次盛放。 枝桠晃动,承载不住如此多的花苞,一个接着一个,一串接着一串,深深浅浅的红,铺天盖地,将桃林重新染红。 一众道士都看惊了。 香气飘到远处。 江涉站在一群傻呆呆的香客当中,轻轻巧巧走了出去。到了玄都观门口,妖怪回头看那忽然开起来的花,还有点没想明白。 她眨了眨眼睛,使劲闻了闻。 「阿嚏——!」 猫鼻子灵,重重打了个喷嚏。 江涉大笑。 冷冽的春风吹动他的袍袖,几只小妖都已经重新钻回去了。有个妖怪直勾勾看了一会花,才想起来问。 「我们要去哪里呀?」 「回长安住一段时间,看一看故人,认识一些新朋友,再设法赚点钱花。」 「大白虾子呢?」 江涉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脑袋,轻轻说。 「他们还有事要做,我们可以等一等。」 …… …… 两三千里外。 狂风大作,元丹丘紧紧拽住一根树枝,才将将站稳。他环顾了一圈,和身边的李白对视了一眼。 这是水路纵横的山林,正是山坡低缓的地方,能看到有很多水流,水里还游动着一些鱼。 这麽看过去,不远处有个又老又破的小庙。 庙前挂着一口钟,墙壁朱漆剥落,墙角还被掏了个狗洞。 元丹丘眯着眼睛看过去,树叶晃动遮挡着陈旧的牌匾,上头满是蛛网,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擦了。 牌匾字迹斑驳,写着。 神仙观。 庙前的空地,东倒西歪种着一些菜,粗粗大大的,看着快要被冻死了,也没人经心照看。他们在这站了一会,没听到庙里有多少诵经的声音,可能里面道士不多,香火更是少。 「就是这里?」元丹丘问。 李白点了下头。 元丹丘看那似乎是好多年没人打理的菜地,又看那破破烂烂的庙,狐疑:「你那是什麽时候的朋友?」 李白回忆,他过的稀里糊涂,竟然也想不起来老渔翁具体是哪一年死的了。 「过世有些年了。」 他们只是找个安静的方便修道的地方,并没有住进去的打算。两人在庙前找了一处临海,僻静的地方。 此处树荫茂盛,溪流在此入海,风烟俱净,无人叨扰。 两人站定。 一边是庙,一边是海。 元丹丘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