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青木有信

我在唐朝当神仙

番外:现代篇 博物馆访谈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上学一事终於落实,让人倍感欣慰。 第二天,有个妖怪在吃冰淇凌,新奇研究新买来的文具都是怎麽用的时候,江涉低头给几人发简讯。 江涉:「成功了。」 好几个消息迅速弹出来。 耍剑的:「这麽快?」 养鸟的:「前辈怎麽说服的?读小学还是幼儿园?」 修仙的:「恭喜恭喜。」 又过了一会,第四个人的消息终於慢吞吞发出来了。 炼丹的:「炒,哪天开学?上牛报导吧,是不是得送个入学礼物?」 李白迅速回复。 耍剑的:「元丹丘你能不能别用手写了?」 江涉看着那「炒」还有那个「牛」,笑了一下,有的人不大适应智慧型手机,至今用的都是手写输入法,比如元丹丘。 李白回复的就快多了,他不忙的时候用语音转文字。 江涉:「9月1号,明天。」 养鸟的:「礼物不错,你们送什麽?」 养鸟的:「@修仙的,师弟,你帮我看一下道观,这麽大的事,我再忙也得腾出时间,好好选选。」 修仙的:「?」 这段话之後,就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了,一时间线上交流变得沉默又安静。 李白放下手机,感觉竞争变得激烈起来了。 明天就开学,那他哪来的时间买礼物? 李白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决定先把工作放下,溜出去到商场看。 听听柜员推荐,说不定就找到思路了。 他环顾办公室一圈,把自己的水杯放在桌上,又把拎着的帆布袋,顺手放在椅子上,营造出「此人在工作,只是临时去上厕所了」的假象。 李白轻轻松松推开门。 外面是长长的走廊。 这是博物馆专门的行政办公区,并不对外公开展览。 许多牛马在这过着日出而作,日落也作的生活。 他是外聘的顾问,并不坐班,最近是项目比较密集,所以才来驻馆一段时间。 走廊里,有个抱着文件的工作人员看见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教授,我们正找您呢!」 眼前的工作人员姓李,是博物馆宣教部的,一般负责拍摄短视频和公众号创作。 李白有了一点不妙的预感,他顿了一下,才问。 「什麽事?」 小李说:「他们要采访您,咱们跟电视台合作不是要推出个纪录片吗,今天是闭馆日,摄制组进馆正好进馆调研。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已经在下面等着了,刚才我还 在群里艾特您了,您没看见?」 李白当然没看见。 或者说,看见过,但迅速被他遗忘了。 「刚才没看手机。」他平静地说。 李白仰头望向天空,悠悠叹了一口气。 糟糕了,竟然还有意料之外的工作。 他想了想,又问:「我现在有急事,唔,我认识一个人,让他过来给你们采访?」 小李拽紧了他,虽然李教授手上就拿着一个手机,连个包也没拎,但他之前被放过几次鸽子,早就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小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小臂。 「您就跟我走吧!」 李白被生拉硬拽到了楼下,这才活动了一下手腕。防止自己不小心抵抗,再把眼前一百六十斤的小李扔出去。 小李或许不知道,自己和命悬一线擦肩而过。 今天是闭馆日,不接待游客,一般是文保巡逻挨个看文物状况,进行一定清洁,调整陈列,把换下来的文物入库清点。或者维修一下坏了八百年的设备,进行照常检修,一定的清理。 一般来说,最忙的是库房。 他们负责文物盘点,档案录入,拍照建档。闭馆方便调运文物,文物修复师也能趁机多加班。 然後就是永无止境的培训,策展,内勤,对外交流,学术研究———— 李白比他们清闲一点,他是外聘的,不用坐班,之前几个月就来一趟。元丹丘都比他忙。 楼下乌泱泱一群人。 李白粗粗一看,估计是电视台的摄制组来了。 这麽看过去,编导、摄像、灯光许多人站在一起,博物馆文保就站在旁边,负责跟他们说拍摄要求。博物馆宣教部来了两个人,连带着馆里的讲解员,齐齐站在展厅大楼。 长枪短炮对着他,旁边还站着一位脸上堆笑的馆办主任。 「李教授。」 他简单双方介绍了一下,又让工作人员找了个地方,让摄制组提出问题。 李白满脑子都是入学礼物,听着馆办主任客套地笑着说。 「我们李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他名字也有意思,竟然叫李白,和那位诗仙同名,又正好干这一行,您看多巧。」 另一边的工作人员越众而出,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戴着眼镜。 「李教授好,我是贾青,您叫我老贾就行。我们都是外行,最多就是看个热闹,有很多不懂的问题,你多担待担待。」 李白点了下头。 镜头开始移动。 摄像小王,不由打量那个李教授。 这位教授名字起的有意思,人长得也气质独特,很多在博物馆里的人员,要麽比较油滑,要麽是学究的类型,偏文人气一些,这位却不一样。 怪得很,看着像要飞升似的。 也巧了,李教授专攻的就是唐史,尤其是盛唐。 他们这个项目准备的有段时间了,小王早就听说过这位李教授的大名。新进来的几个年轻人在提起他的时候,小王甚至夸张地觉得,那眼睛都是直冒星星的,简直就是他们的 偶像。 研究部的那帮学究,也都快把这位吹成神了。 他们还听说一件事。 之前有一组陶俑,被研究部的那帮人叫明器,这东西出土的有不少,原本都已经定好展览时间了。 这位收工路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就说有个是假的。 当时研究部的学究们都快跳起来了,他们从纹样,从质感,从种种细节和角度,确定了出土年代,怎麽看有个是假的? 後来又关起门来研究了三个月,终於,有人发现一个小小的细节,证实那个是後来伪造出来的。 跟火眼金睛似的。 问他是怎麽知道的。 是从花纹,从尺寸,从细节,还是从陶胚,或者年代对不上? 这位说了,瞧着感觉有点怪,不像是真的。 感觉? 什麽是感觉? 小王当时也在场,拍摄任务进行到一半,感觉像听天书似的。你辛辛苦苦修炼功法二十年,转头一看,人家靠感觉飞升了。 哪有这种事? 他们摄制组一群好事之徒,私底下跟这帮学者打听,又听说了好多故事。 比如,没想到的是,李教授修补文物也是一把好手。有一次也是路过,听到里面的崔老师在那叹气———— 而且,他字写得漂亮,博物馆有一次内部办书法比赛———— 甚至,听说李教授家学渊源,还会练剑呢。 摄像小王心想,就是听说人比较挑剔,不怎麽爱出镜。这次还是他们突击邀请,才把这人从办公室里拽出来采访。 编导贾青扶了眼镜,整理了下自己,才笑呵呵开口。 「我们问几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啊。」 「去年,王维墓出土了,是考古圈子里的一件大事。王维在唐代是跟李白齐名的诗人。而且,他生前做官做到了尚书右丞,人长得帅家世又好,在网络上热度也很高————」 镜头对准了李白。 李教授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编导贾青继续说。 「只不过,今年年初,有个考古队实习的在校学生,跟着老师一起学习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另一座王维墓。」 「从墓志铭来看,这位比诗佛晚出生了几十年,出生在兖州乡下,靠近泰山的一个小村子里。推测他的父母,应该是安史之乱中逃难过来的人。」 」 贾青罗里罗唆说了一大堆。 大概是他和考古队的采访发现,简约介绍了一下背景。就是被他说的不怎麽简约。 旁边的摄像小王麻木地听着,觉得这段以後估计都得剪掉,单独重录。 老贾就是话多。 又过了好一会,才绕回正题。 「巧合的是,历史上的王维本人,也死在附近,他是在一次礼佛的时候,老死在泰山 脚下的普照寺里,离第二座王维墓不远。」 「当时有文献记载,他朋友裴迪独自驾车哭恸而归,之後每一年的冬天,他都驾车到兖州去,看望自己已经过世的老友。因为王维当时埋在这里。」 「历史上的知己很多。」 「有李白元丹丘,李元之交。有白居易与元稹,元白之交。也有柳宗元和刘禹锡,刘柳之交————」 「裴迪只是个历史上不大出名的人物,终其一生,也只不过是做了个小官。关於他的记载寥寥无几,多半还是个王维相关————」 贾青的声音不高不低,叙事娓娓道来。 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他之前和考古队学来的。 「话说远了。」 「两座王维墓,相隔不超过十公里,按照唐里算,也在二十里之内。同名同姓,近的有些蹊跷。」 编导贾青侧过头来,笑着看向李白。 「其中有一部分的监定工作,是李教授做的吧?您得出了什麽结论?」 镜头拉近,摄像小王就快把镜头黏在李教授身上了。 李白脚都站麻了,才听到这个问话,这人真是罗嗦。这麽想着,他点了下头。 「是。」 「结论很明显,从出土的古书和笔迹来看,秦家村出土的墓主人,生前是见过裴迪的。」 李白又简单解释。 陪葬的有许多书,里面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和上清派有关的。 唐代,是道家上清派的一个兴盛时期。因为李唐王室格外推崇道家,上清派几代宗师,都和皇帝交往密切。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司马承祯和其弟子李含光。 墓里有一小部分的书,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上面可以清楚看到裴迪的私印。 裴迪私底下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的私印也很多,在藏书上印的最多的是两个。 「越不聪明越快活。」 「又活一日。」 有印章为证。 这两者之间,推测是赠与关系。 而且,看上面的字迹稚嫩,应该是墓主人年幼的时候写的。 当年裴迪是怎麽遇到这个「小王维」,怎麽怀念故人,怎麽把自己的藏书赠送给他,每年奔波在长安终南山和兖州之中,一直到自己老死。就是个有趣的故事了。 旁边,宣讲部的小李趁机说。 「这几册书,估计半年後就能整理出来,可以进行展览了。 馆办主任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小李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不免多说了几句,说馆里准备办一个双墓展,就是历史上的诗佛王维与十里之内的「小王维」。 要不是裴迪不知道埋在哪里,他们都想把三人的坟,一起挖出来展览。 可惜了,小李暗自叹了一口气。 王维流量多大呢。 要知道,天台山他们那边的文旅只是借了个历史上仙山的名头,加上李白在世唯一真 迹「上阳台贴」,加上那一副很斑驳的据说是唐代画师作品的「刘阮入山遇仙图」,天天在网上发推文。 之前,小李还刷到过,那边的游客不仔细数,简直像是有一亿人! 挤的脸都看不清了。 他们馆里还让他们宣讲部向他们看齐,这怎麽看齐? 小李继续听电视台的这个贾编导采访。说是快问快答,但光是这一个问题说下来,就已经有半小时了。 贾青又问。 「提到王维,就不能不说李白。」 「两人同期活跃在唐朝的文坛,生於同年,死於————有人说李白是和王维同一年过世的,终年六十出头。还有野史说,李白活了九十多岁,晚年在江南一带,捞月而死,当地还修了个捉月台。话又说远了。」 「李教授,您是这方面的权威,这两个人生在同期,却始终没有多少交流,您觉得是为什麽?」 编导贾青笑呵呵的。 「有人说,他们是家世不一样,两人玩不到一起去。有的人说,他们共同好友孟浩 然,当时没有给两边传信。」 「还有的人说,他们同时与当时的玉真公主交好,有一些感情上的纠葛————」 李白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话像是在挑衅。 编导贾青笑呵呵说了一会,看这李教授似乎不大喜欢这种网络上的问题,他不露痕迹地把话筒递给了一边的讲解员。 讲解员成天面对这些问题,扯了一通,轻松把场面圆了回去。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们,心满意足听了一通八卦,知道这期的王维墓,噱头算是有了。 到时候关注度也不至於很低。 接着,贾青又问了一个问题。 「自从王维墓被挖掘以来,大家心里始终挂着一个问题,好多文旅局全都打起招牌,但没有实证「李白名气那麽大,怎麽连他葬在哪,都没个人知道呢?」 「就算是传说中游船的时候,饮酒落水而死,也至於连个衣冠冢都没有。」编导贾青说。 话筒凑近。 小王把镜头拉近。 编导贾青目光灼灼,等待回答。 李白站在他面前,好好想了想怎麽回答这个问题,问自己埋在了哪里。 早知道今天不上班好了,李白想,耽误他选礼物。 他思考了一会,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说出了一个学界里极为小众的观点,打消了众多文旅的你争我抢。 「目前来看,李白可能没有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