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刷脸的冯京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元佑三年九月丁未(初四),秋分已过,寒露将近。 福宁殿内,赵煦望着例行入宫朝谢的赵夫妇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着:「四叔啊————这一世,你是熬了过来了!」 他的眼中闪现着杀机。 在他的上上辈子,元佑三年七月,荆王暴卒! 而且,根据後来的调查,他在暴卒的那天早上还在和妻子画画、评论着书法。 下午就忽然吐血,太医赶到的时候,已是无力回天,当天傍晚就暴卒於咸宜坊的亲贤宅。 据说,他死的时候,极为痛苦。 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而在同月底,殿前司都指挥使、武康军节度使燕达暴卒! 一个月之内,两个在定策立储时,出了大力,甚至可以说是扛着脑袋,把赵煦送上帝位的宗室亲王、禁军大将,都暴卒了。 而且死因不明不白,朝廷只给了一个含糊不清的解释—一暴卒! 暴卒」二字,怎麽让赵煦相信? 奈何,等赵煦後来亲政的时候,一切物证、人证都已经灰飞烟灭。 他怎麽都查不出来! 所以,只能自由心证,在心中判定一杀赵、燕达者,太皇太後、赵颢也! 但这一世,赵貌也好,燕达也罢,都还活蹦乱跳。 前者甚至在上个月,成功的让新婚妻子王氏怀孕了。 至於後者? 燕达如今天天在三衙喝茶,偶尔甚至还会带队巡视诸军军营,考校禁军将校武艺。 怎麽看都不像是已经死掉」或者身体不好,随时会G」的人。 赵煦内心的杀意念头,越发浓郁———— 这让他的脸上阴霾着厚厚的寒霜,叫他身边的人看着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直到殿外传来了,今日轮值的门通事舍人张叔夜的声音:「陛下,提举京东运河使、保宁军节度使冯公递乞见!」 赵煦这才将心头杀意消去,暗道:「过些时日,朕该去与朕亲爱的皇婶与堂兄好好谈谈了!」 便与张叔夜道:「请冯公到崇政殿後的便殿,朕稍後就到!」 半个时辰後,沐浴完毕的赵煦,穿着崭新的常服,在御龙直的簇拥下,来到了崇政殿後面的便殿。 冯京已穿着公服,在此等候了。 「老臣恭迎陛下!」见着赵煦带着人,从後殿的回廊出现,冯京当即上前行礼:「恭问陛下圣躬万福!」 「朕万福!」赵煦坐到御榻上,微笑起来:「此地是便殿,本是议事之地,俗礼就都免了吧!」 —— 「来人啊!」 「给冯公赐座!赐茶!」 赵煦的态度和煦且亲昵,完全没有半点君王的架子。 反倒有几分晚辈孺慕德高望重的长辈的味道。 这就让冯京非常受用了! 当即就道:「陛下厚恩,老臣感激涕零!」 便坐到了一张被搬来的椅子上,端起奉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後就看向赵煦门便殿,是赵官家们专门为了与宰执大臣坐而论道设置的。 所以,便殿有着诸多的优势。 其中之一,就是君臣双方,不再是皇帝高高在上,臣子哪怕把脖子都擡酸了,可能都看不到皇帝的模样。 在便殿中,君臣虽然依旧有着一定距离。 但这个距离并不算远。 至少,要小於赵煦在现代的网络上,看到过的那位大毛家的大帝和其部长们开会的时候的那张超长桌子。 所以,彼此都能直视对方,也都能观察到对方的神态、模样。 赵煦微笑着,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後说道:「冯公今日入宫,可是有喜事?」 冯京闻言,拱手道:「圣明无过陛下!」 「老臣此番入宫,便是来向陛下道喜的!」 说着他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奏疏,呈递在手上:「奏知陛下:自臣奉诏为京东运河使一事传至京东诸州、大名府、徐州等地——各地父老、官员纷纷言:当今天子仁德,推恩於吾等,吾等当誓死相报!」 「於是,诸州县纷纷上书,愿以本州、本县之宽剩钱,助国修河,为君分忧! 「」 「今已汇得诸州县愿出宽剩钱,总额几近四十万贯!」 赵煦听着顿时大喜,赞道:「朕得冯公,天下之幸,社稷之福也!」 又道:「难怪当年皇考曾言:冯京天下之材,社稷之臣也!」 「果如此!」 这一番话,听得冯京是心花怒放,一张老脸都快笑得扭曲起来了。 但嘴上他还是很谦虚的:「老臣不过是做了些微末之事,实在不敢当陛下缪赞!」 然而,他那骄傲的语气却出卖了他。 但赵煦对冯京的赞誉,却是没有掺杂任何水分的真心之话。 须知,所谓宽剩钱,其实是熙宁变法的产物。 是王安石为了调动地方官吏的积极性,而推动的一项财税改革政策。 在此之前,地方官府手里的资金是非常有限的。 特别是基层的州、县官府。 穷的响叮当! 因为,绝大部分的财税收入,都是要强制递解汴京户部或者封桩库的。 地方上想用钱,得和朝廷打报告。 然後,经过朝廷的层层审批和各种走流程,并且运气特别好,才可能获批。 而通常,等钱批下来,已是三五年後。 这个官员早就离任了。 当地甚至都可能已经换了两茬主官了。 所以,大宋天下州郡的官员们,才会明知道,水利工程建设是升官的终南捷径。 但,没几个人有这个魄力和能力搞。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没那个资源和能力,在自己任内,让项目获批,并得到朝廷拨款。 他们的多数努力,注定是给他人做嫁衣。 既然如此,那凭什麽老子辛辛苦苦,给别人送政绩? 还不如摆烂! 但,熙宁後就不是这样了。 因为朝廷允许地方截留一部分的免役钱、免行钱、青苗钱,作为地方官府的机动资金,唤作宽剩钱。 一般来说,允许截留的额度是两到三成。 当然,有些特别有能力、靠山特别厉害的,能截留四成甚至是一半! 像蔡确之前在福建主持泉州港的开港和船厂建设。 他就得到了赵煦的特旨一一允许福建路的宽剩钱额度,提高到六成,以作为泉州港的建设费用和船厂的造船费用。 而等蔡确离任後,这个额度就降到了正常的两成。 所以,这宽剩钱是什麽? 地方官府的命根子啊! 但冯京却靠着刷脸,让京东路诸州、大名府和徐州的官府甘愿」从宽剩钱里拿钱出来,支援中央的运河修建。 这是只有冯京、文彦博等少数人才能办到的事情。 也是这些老登真正厉害的地方! 一句招呼,一封信,甚至一个态度,就能影响上上下下,从中央到地方州县一级的官僚系统。 尤其是在京东路——这里是冯京的基本盘之一。 他的岳父富弼,曾知青州,主政京东路。 庆历五年的京东路大灾,流民几近百万之巨,饿殍者不计其数。 如此大灾,如此可怕的流民潮。 却在富弼的主持下,消弭於无形。 仅仅青州一地,就活民五十万」。 於是,京东百姓至今怀念富弼」。 反观新党呢? 京东路各州,从上到下,从官员到平头百姓,迄今依然恨不能食吴居厚血肉」。 连带着,京东路的百姓,如今听到新任官员是新党背景的,就担心受怕,惶惶不安。 而听到新来的父母官是旧党的,则长舒一口气,甚至於欢天喜地。 这就是差距! 所以,其实在一开始,在会通河工程的主持人上,赵煦就没得选择。 不是冯京,就是张方平。 而冯京的优势,在这方面比张方平大。 无论是他的岳父富弼,在京东路遗留的庞大影响力,还是冯京和韩琦家族、 王拱辰家族的关系。 都让他占据了不败之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两个月,冯京就摆平了京东路、大名府和徐州的地方官僚系统。 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从宽剩钱里挤出钱来! 连钱都肯出了,人和物料以及其他东西,自然就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