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要离刺荆轲

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天意难测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看着冯京的神色,赵煦缓缓道:「冯公年迈,修河的具体事宜,恐难亲力亲为————」 冯京的神色顿时一凝。 他知道,戏肉来了。 便躬身道:「老臣虽朽迈,但————若是为了社稷天下,即使粉身碎骨,又有什麽关系呢?」 一副大义凛然,不畏一切困难险阻的样子。 赵煦摆摆手道:「冯公公忠体国,朕自然知道!」 「可是————朕何忍冯公古稀之年,颠沛於州郡,困顿於河道?」 「此岂国朝优遇元老之制?」 此岂国家优遇儒臣/老臣/士大夫之制?」,在过去一直是士大夫文官们,在拒绝皇帝的很多诏书、命令时的惯用口径。 遇到皇帝让自己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拿这个说法出来,堵皇帝的嘴O 冯京本人就多次用这个说法来谢绝朝廷的任命。 所以,赵煦这麽说,有点魔法对轰的味道。 顿时就让这老登的脸色尴住了。 当然,赵煦也不是要为难冯京。 他只是想拿捏一下,敲打一二。 叫冯京有些分寸。 不要以为,他的功劳有多大! 更不要以为,没了他冯当世,朝廷就修不了会通河了! 这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这大宋朝的士大夫文臣们身上的文人臭毛病,是历朝历代最多的! 特别是在他们得意的时候,很容易就暴露出来。 不敲打敲打,不拿捏拿捏。 搞不好,将来冯京会给他拉坨大的! 到那个时候,哭都来不及! 当然了,给一棒子,就得给颗糖吃。 所以,赵煦随後就话锋一转,道:「朕的意思是,想请冯公举荐几个良臣,作为具体执行官员,负责现场的协调指挥!」 冯京的脸色,轻松起来。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虽然比吕公着、韩维要好,但他和吕、韩两人一样:太老了。 肯定是经不起舟船劳顿的。 所以,便是他真的全面主持运河工程建设,也肯定是委任几个年轻的後辈,去现场指挥、协调。 他自己本人,当然是坐镇汴京城里,遥控各方,运筹帷幄! 只是,这样一来,舆论物议难免腹诽。 如今,官家的话,倒是给了他台阶和体面。 私相授受这种事情,总归不好听。 现在好了,官家亲自开口,允许他推荐良臣」。 这不就是把饭喂到嘴边吗? 当然,心中欢喜归欢喜,必要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冯京压抑住内心,想要将那几个他看重的晚辈英才」,举荐给天子的冲动。 躬身拜道:「陛下爱幸老臣,实令老臣感激涕零!」 「伏唯陛下能作威作福!」 「老臣一切恭维德音指挥!」 赵煦心中冷笑几声,暗道:「要不是投鼠忌器————朕何苦与这些老登们虚与委蛇?」 他心中浮现着,上上辈子亲政後,从章惇、蔡京等人口中得知的熙宁旧事。 也想着在现代的所作所为。 他很清楚的。 冯京通过协调、统筹京东诸州、大名府和徐州等地方官府,让这些如铁公鸡一样的地方州县,从自己的宽剩钱里挤出来四十万贯。 这既是他的人脉与能力与影响力。 但在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力量宣示一这些地方的官僚系统,是听他的招呼的! 他能成事! 自然也能坏事! 比如说让地方州县的官僚系统,对朝廷的政策和命令,阳奉阴违,甚至打着红旗反红旗。 你说要雇佣民夫,人家就给你来一场拉壮丁」。 你讲要物料,他们就能在地方上,巧取豪夺,强征暴敛,搞出民变来! 最终是将你的事情,统统搅烂、拖死。 叫你狼狈不堪,偏还没得办法! 熙宁变法的时候,类似的事情,上演了不知道多少回。 富弼、文彦博等老臣,都曾亲自成功的表演过。 只要抄作业就行了。 正是因此,赵煦的父皇,当年才要三番五次的表演对冯京的看重和信任。 甚至还演过一场,做梦梦到冯京进京,自己非常高兴的戏码一适梦冯京入朝,甚慰人意! 还为此亲自下诏给冯京说:渴想仪刑,不忘梦寐。 就是想要收编冯京,让他和吕公着一样进京,给自己当狗。 奈何,冯京不上钩! 死活不肯进京入朝—一人家拍拍屁股就去了河阳府! 所以啊,现在冯京肯听赵煦的忽悠,甚至愿意和赵煦妥协。 赵煦还得谢谢他呢! 但政治就是这样,除非掀桌子,不然君王也好,总统也罢,或者别的什麽头衔的领导人。 想要做事,就得妥协。 在斗争中妥协,在妥协中斗争。 直到改革取得成果,直到有一个稳定的、强大的、支持自己政策和改革的新兴利益集团崛起。 赵煦自然懂这个。 所以,他轻笑几声,然後对冯京道:「冯公回去後,便将想要举荐的良臣」履历,上奏到朕面前吧!」 「朕将择优选用!」 顿了顿,赵煦意味深长的道:「请冯公,本着为国家社稷天下的长远考虑,万万不要顾及舆论————」 「正所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此先王之道,圣人之教也!」 冯京听着,咽了咽口水,然後再拜:「老臣谨遵德音!」 送走冯京,赵煦靠到坐褥上,眯起眼睛来。 「也不知道冯京这老登,能递上一份什麽样的名单来?」 这名单既是一次对冯京的考验一—看看他递上来的名单里,有多少真正能干事的,又有多少是关系户、衙内二代、专员。 基本就能确定冯京和他背後的派系,是否堪用了。 能用就用,不能用则黜! 主动权,赵煦始终拿捏在手里。 而且,他也始终有着备胎一你冯京要是不晓事,那就休怪朕关门放张方平了! 赵煦相信,张方平是很乐意接盘的。 而张方平也是有能力和手腕,压制住冯京後续的反击的。 张方平在大宋的三司/户部系统里,那就是如来佛! 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这些人如今遍布各地的转运司衙门、常平仓系统。 一样是个庞然大物。 而且,他当年也是富弼系的一员。 照样可以利用富弼的影响力,拉拢、团结京东路、大名府和徐州的地方官僚集团/乡贤。 赵煦之所以不选张方平。 原因只有一个:他不像冯京,还没有过气。 张方平一旦掌握实权,他身边就迅速聚拢起一批旧党文官。 和冯京只能影响地方官僚系统里的老登和那些基层老吏不同。 张方平身边,环绕着的都是青壮派! 单单是二苏的蜀党就了不得! 赵煦好不容易才拆了蜀党,怎麽可能再在朝中立一个蜀党领袖? 要是这样的话,将来苏轼回朝,立刻就能接手一个强大的派系。 这大胡子到那个时候,指不定又会开始到处大嘴巴开群嘲了。 何况,张方平有些时候,过於顽固,不好拿捏。 不像冯京,赵煦在上上辈子就摸清楚了这老登的底细。 知道这老登是个识时务的。 这样想着,赵煦就忽地扭头看向在一边侍奉的童贯。 「童贯啊!」 「臣在!」 「朕问你————」 童贯擡起头来。 「猜猜看,冯京报上来的名单里,会有几个关系户?」 童贯哪里敢接这种话? 赶忙低下头去,紧紧闭住嘴巴—一他只要敢接话,一旦传出去,乌鸦们就会把他撕碎! 好啊! 阉竖居然敢干政! 赵煦见着,顿觉无趣,便自顾自的道:「朕猜不会超过三个!」 「若是这样的话,那朕就会从中任用两个!」 「反之,倘若他举荐的人里,关系户超过三个————」 「那朕就只会选用一个!」 赵煦当然不是不讲理的人。 毕竟,人情世故这块,无论在什麽时代,什麽体制,都是很重要的。 但,这个度他得把握好! 超过赵煦的底线的话,那就不要怪赵煦不给他情面! 这样说着,赵煦忽地低头,盯着童贯的眼睛,说道:「童贯啊!」 「刚才的话,只有你听到了吧?」 童贯赶紧看向身周,偌大的便殿中,确实只有他距离官家最近,其他内臣和武士都在十步外。 不过———— 在御座後,还有两个举着团扇的女官。 赵煦也注意到了。 他轻声道:「记住!」 「若朕刚才说的话,有一个字传出去————」 「以泄禁中语之罪,连坐!」 连坐的意思不需要解释。 三个人同罪,一起咔嚓掉! 最起码,也会被流放! 或去岭外喂蚊子,或去梓州路看食铁兽龇牙,或去崖州钓鱼。 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於是,童贯也好,那两个女官也罢,都是瑟瑟发抖,连忙躬身:「诺!」 赵煦嘿嘿的笑了笑:「别这麽严肃嘛!」 「只要不泄秘,那朕就会赏!」 他是故意的。 在上上辈子亲政之初,赵煦就已经知道了一一当皇帝,最好永远别让身边的人,摸清楚你的喜好、性格还有特点。 不然,他们就会精准的对你进行围猎。 甚至利用你的喜好、性格,来给你设局。 牵着你的鼻子走。 赵佶就是这样,被蔡京、童贯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