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287章 傻孩子,你的敌人,只会是我……
万古青天一株柳 · 更新时间未知
「1964年11月沙特被废除,费萨尔登基。 整个过程没开一枪,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国家没有内耗。 你爷爷拿起笔签下了那道改变沙特历史的法令,费萨尔成了沙特历史上最受尊敬的国王之一。 而我们谢赫家族也在这件事里完成了自己的权力加冕。」 阿卜杜勒转过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这就是谢赫家族的权力。 在关键时刻,我们手里那支笔,比飞机坦克大炮还好使。 从这一天起,没人再敢说谢赫家族是摆设。 因为,我们手里握着的是王座的质检章,没有这个章,王位坐不稳。 所以谢赫家族不需要军队,不需要石油,我们手里有更值钱的东西——沙特王室的合法性。」 普雷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是骄傲?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赞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悲哀? 还是别的什麽? 阿卜杜勒耸了耸肩膀,「也是因为如此,王室对我们谢赫家族感到了畏惧。 而上次……是一次王室对我们的反攻清算。」 说完,他看向普雷尔: 「谢赫家族不是王权的附庸,而是天使轮合夥人。 300年来,都是合夥人,从来都不是臣属。 所以,孩子,之前你说错了,我不是阿卜杜拉国王的狗。 现在,你懂了吗?」 普雷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良久,他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 「我……懂了。」 他擡起头,看着墙上的那些画像,从1744年的瓦哈卜,到1964年废除国王的爷爷,再到面前的父亲。 三百年的历史。 三百年的合夥。 而现在…… 「所以,三百年来,谢赫家的儿子只有两种命运: 要麽做握笔的合夥人,要麽做持刀的保镖。」 普雷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我……成了第三种——套上了链子的狗。」 身在大穆夫提的位置上,他也看到了此刻穆罕默德与瓦立德之间中央与地方、王权与教权的终极对立。 让他犹豫的是,此时和300年前他的先祖瓦哈卜所面临的环境不同了。 当年的沙特家族需要谢赫家族的背书。 而此时的沙乌地阿拉伯不需要了。 沙特家族的统治已经稳固了,而世俗化的侵袭也越来越烈。 穆罕默德追求的是绝对的王权,所以,教权必须处於王权之下,完全服务於王权。 而瓦立德此刻手执教权,反而是需要加强教权的。 普雷尔犹豫地问: 「父亲,其实,你是不是认为我们谢赫家族不应该选择站边站队,这和我们的利益不符合。 但我此刻……已经没有选了。」 阿卜杜勒沉默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滴答作响。 良久,阿卜杜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苦涩,也有几分……欣慰? 「30多年了,刚刚是你第一次叫我父亲吧?」 普雷尔的脸色很不自然。 他转过头,避开父亲的目光。 阿卜杜勒叹了口气, 「过去的种种就不说了,没有意义。 冲你刚刚那声父亲…… 我想告诉你的是,孩子,不要犹豫,你已经选边站队了,而结局已定。」 他擡起头,看着墙上的那些画像,声音里带着一种苍凉的宿命感: 「1964年,你爷爷用一支笔废黜了国王。 今天,你坐上了他的位置…… 但你手里已经没有了笔,只有穆罕默德递给你的链子。 这就是谢赫家三百年合夥史的终点:从执笔人,变成链上狗。」 阿卜杜勒转过头,看着普雷尔: 「对於瓦立德,你没有任何用处。 实际上,你的角色,和将来的他,有着极大的重叠。 释经权在他手里亲自拿着,远比由你代理更有效率。 所以,你现在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在新格局下为谢赫家族求生? 在教权被收编、王权占据绝对主导的现实中,谢赫家族的利益在於依附最强王权以求存续。 而非试图恢复那已不可能独立存在的传统教权。」 普雷尔沉默。 良久,他擡起头,看着父亲: 「所以……其实真正正确的路,还是投向瓦立德? 他需要亲自拿着释经权,也需要有人去为他传播。 你……刚刚说那麽多,只是为了让我接受现实,对吧?」 说完这句他耸了耸肩膀: 「父亲,这句话不是抱怨,只是探讨。」 阿卜杜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是在掂量什麽,又像是在看透什麽。 「你确实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但是……孩子,其实没有正确的路,只有家族利益的选择。」 他缓缓说: 「选择瓦立德,谢赫家族的当前利益会最大化。 因为他要强化教权,需要一个体面的宗教招牌。 但是将来,谁也看不清楚。 他的野心……太大,大到我看不透,我相信你也看不透。」 阿卜杜勒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孩子,你叛逆期时很喜欢骑摩托车,我很反对,你还记得吗?」 普雷尔愣了愣,点头,「记得。你当年差点打断了我的腿。」 阿卜杜勒笑了笑,「那麽现在你告诉我,在漆黑的夜里,你开着摩托车能看清楚50米外是什麽吗?」 普雷尔摇了摇头: 「看不清楚,我最多只能看清楚50米内的路况。」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一双浑浊的眼里,满是父亲的慈爱, 「那我的建议是,孩子,你就按照50米内的路况来决定你的未来。 我刚才告诉你的一切——关於合夥人的荣光,关於瓦立德可能带来的更大利益…… 那是站在谢赫家族三百年历史上的最优解。」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但你现在……不是三百年前的合夥人。 你是我的儿子,是谢赫家如今在台面上唯一的支柱。 你、我都看不清瓦立德那条路五十米外是什麽,是坦途还是悬崖,我们都不清楚。 但我看得清穆罕默德想把你锻造成一把什麽样的刀。」 他看着普雷尔,这次不再有讽刺,只有沉重的嘱托: 「当『家族利益最优解』和『儿子存活的最大概率』冲突时…… 我现在只是一个父亲。 所以,忘掉那些关於『天使轮合夥人』的骄傲吧。 作为你这个个体,你当求稳,而非求险。 家族…… 辉煌了300年,够了。 它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 普雷尔沉默了。 他埋着头,深深地沉默。 阿卜杜勒静静地陪着,没有催促。 书房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空,随着灯光污染的减少,越来越黑。 良久,久到能听见远处路灯电流的嗡鸣,普雷尔终於擡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父亲。」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去吉达吧,我会以国王科技大学需要宗教学建设为由,让你过去。」 阿卜杜勒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麽。 普雷尔蹲在老父的面前,为他理了理衣领,快速说道, 「吉达是瓦立德的地盘,您去了,等於谢赫家族主动递上人质。 但正因为如此……穆罕默德殿下才会相信,我毫无退路。 因为他知道我对你的恨。 而瓦立德,也会因此对您、对我们家族,多一分可控的信任。」 说到这里,普雷尔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分篮策略嘛,我那几个哥哥最初分别跟了苏拉五子和图尔基。 而当初我和穆罕默德走到一起,其实也是您暗中推动的。 不然我不应该是去国王大学念宗教学,而是理工科,是吧? 毕竟庶子本来应该学一门手艺自谋生路的。」 阿卜杜勒也笑了笑: 「我只是把你送到了穆罕默德的身边,选择他,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无所谓的。父亲,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母亲是死在你那宠妃刀下。」 普雷尔面色一整,起身向书房门口走去。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停顿了片刻。 普雷尔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沉重仿佛要将他压垮,但他挺直了脊背。 转过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父。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老。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看透一切的沧桑。 「我选择做最忠心的那条狗!」 普雷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至少……至少我和殿下,我们都是曾被家族轻视的弃子!」 他说完这句话,喉咙有些发紧。 穆罕默德是萨勒曼家族被忽视的第六子,在嫡子们耀眼光环下挣紮求生。 而他,普雷尔·紮伊德·谢赫,是谢赫家族叶门女奴所生的庶子,从小被扔在家族边缘自生自灭。 两个弃子。 两个都想证明自己的人。 阿卜杜勒坐在轮椅上,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孩子,联盟是强者之间的约定。」 他的声音嘶哑而清晰: 「而你,只是依附於那个最强『弃子』的……影子。 当太阳想要独照时,影子是要被吞没的。」 普雷尔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从来都不是穆罕默德的合夥人,从来都不是。 从他们第一次在大学图书馆相遇,那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萨勒曼家庶子,就一直在观察他、衡量他、利用他。 穆罕默德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在宗教领域为他开路的刀。 而他普雷尔,就是那把刀。 仅此而已。 「谢赫家的荣光死了。」 普雷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普雷尔·紮伊德的『忠义』还活着。 既然注定是影子,那我就做一道至死方休的影子。 穆罕默德殿下在哪,我的忠诚就在哪。 沙特王国在哪,我的殉道处就在哪。」 他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老父。 那双曾经因为自卑而躲闪、因为野心而燃烧、此刻却只剩下决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您过去後,至於哪个哥哥或者弟弟会站在瓦立德的身边……」 普雷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请他做好准备,我们将成为生死大敌,而我绝不会留手,因为我要活下去。 也请他做好这个觉悟…… 因为,你们也要活下去。」 说罢,他不再犹豫,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出。 「哢哒。」 书房的门在他身後轻轻合上。 隔绝了那三百年的画像,隔绝了父亲苍老的身影,隔绝了过去的一切。 走廊里很暗。 只有远处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弱灯光。 普雷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迈开脚步,向主楼走去。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像是要把什麽东西彻底踩碎在脚下。 书房里。 阿卜杜勒·谢赫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望着自己这个曾经最不受他待见、此刻却背负起家族全部绝望与算计的庶子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良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亮了一分。 他的手里,还捏着刚才从花园里摘下的那朵开得最盛的花。 那是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瓣饱满,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很美。 也很脆弱。 阿卜杜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 然後,他缓缓地收紧了手指。 花瓣被挤压,变形。 汁液渗出,染红了他枯瘦的指节。 但他没有停。 继续收紧。 直到那朵花在他掌心被彻底碾碎,化作一团红色的浆糊。 深红的花汁渗过他指缝的皱纹,滴落在他膝头的毛毯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像血,又像某种不详的印记。 阿卜杜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悲伤。 「傻孩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的敌人,只会是我…… 瓦立德的野心,你没看透,可我……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