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杀回

方羽的心，猛地一沉。 任务。 必然是蓝羽鹤吩咐了什麽，可青哥居然连任务内容是什麽，都和对他说。 方羽自然，青哥不会害他。可这件事，还是让方羽很是在意。蓝羽鹤让青哥入京，到底是在谋划什麽。青妖看出方羽眼中的不解与抗拒，放缓语气，尽量安抚道： 「你先听我安排，好不好？」 「我会让蛇头妖他们立刻去准备，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没有官兵能搜查到。」 「你先去那里等我，安安心心躲起来，养好伤势，不用担心我。」 「等我把这边所有的事情都结束，等我处理完一切，我一定会去找你。」 「到那时候，我带你回妖都。」 最後一句，他说得温柔，说得充满期许，仿佛那是一个美好的未来。 然而，当方羽听到「回妖都」三个字，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抗拒。 他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 「我不会去妖都。」 青妖一愣。 方羽擡起头，目光直视青妖，没有丝毫躲闪，声音冷硬。 「如果有一天，我再回到天圆镇。」 「那目的，只有一个。」 「毁灭妖都。」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青妖神色变化了下，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上，其实两人并没有多少争议。 只是方羽不会去做，青妖也不想提。 终究，天圆镇是毁灭了，变成了如今的妖都，妖魔聚集之地。 方羽如果回到天圆镇，会做什麽都有可能。 堕灵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高梦更是疑惑地看向方羽。 她对方羽的过去了解不多，但妖都，岂是说毁灭就能毁灭的。而且方羽和妖都使关系如此之好，却对妖都敌视，属实怪异。 他们不知道，天圆镇覆灭之时，镇上的人，几乎全因妖魔而死。 任何天圆镇的人类幸存者，都存在对妖都的仇视，只是仇恨程度不同而已。 方羽算比较好的了，他还劝过左绿他们，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不要一心只想报仇，好好活下去。不过也只是如此。 方羽对妖都那些肆意屠戮人类的妖魔，可没半分好感。 以前卧底，不知道游戏真相也就算了，现在让他回妖都，与那些妖魔共事，背叛人类？ 绝无可能。 青妖看着方羽的神情，感觉颇为无奈。 他明白。 在这件事上，重点不在於回不回妖都，而是让方羽先远离京城。 这件事，他们两人，有着分歧。 方羽是为了他的安全，想带他远离京城。 而他，为了方羽的安全，想让方羽远离京城。 但同时，他又为了完成蓝羽鹤给的任务，必须留下来。 这事，没有谁对，也没有谁错。 只是想法不同。 青妖不想再继续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再争执下去。 强行转移话题，青妖用最现实、最无法反驳的理由，暂时压下这场分歧： 「先不说这些，好吗？」 「现在外面，已经极度危险。」 「昨夜皇宫大乱，整个京城都被震动。现在大夏朝廷必定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关闭，所有官兵出动，挨家挨户搜捕我们的下落。」 「现在别说离开京城，就算踏出这道门一步，都有可能撞上巡逻的精锐，陷入重围。」 「这段时间，你我都安心躲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什麽也不做，先避过这阵风头，等风声过去，再做打算。」 这话，终於说到了方羽无法拒绝的地方。 方羽再想带青哥走，也必须承认现实。 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仅救不了青哥，反而会把两人都推向死路。 方羽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再反驳。 算是默认了青妖的安排。 青妖看到方羽终於松口，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一丝温和。 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等候的堕灵妖，语气恢复平静，带着一丝托付。 「堕灵妖大人，麻烦你了。」 堕灵妖微微颔首：「小事一桩。」 青妖又看向方羽，叮嘱道：「乖乖接受治疗，把诅咒彻底清除。」 方羽「嗯」了一声，心情依旧有些郁闷，却还是听话地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 青妖最後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高梦本来也想跟着走，却听堕灵妖说道。 「你留下，观摩学习，也好增长见识。」 高梦一喜，连忙停下脚步，面相堕灵妖反光躬身：「多谢堕灵妖大人！」 能观摩堕灵妖这种级别的顶尖强者出手祛除诅咒，哪怕什麽都学不到，也能增加双方的关系。房门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盘膝而坐的方羽，站在前方的堕灵妖，以及角落静静观摩的高梦。 气氛重新恢复平静，却不再尴尬，只剩下即将开始治疗的肃穆。 堕灵妖走到方羽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年轻的人类。 他没有立刻出手，反而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神秘，带着一丝早已知晓的了然。 方羽微微擡头，疑惑看着他：「堕灵妖大人？」 堕灵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语出惊人。 「在治疗之前，我倒是想先问一句。」 「你身上的诅咒，是不是在熔心窟的时候，染上的？」 轰 方羽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僵在原地！ 世间诅咒何其多，何其繁杂，堕灵妖是怎麽一眼就看出我是在熔心窟中的招？ 再加上堕灵妖居然能治癒自己身上的诅咒。 一瞬间，方羽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但表面上，则疑惑且震惊开口问道。 「堕灵妖大人……你怎麽知道的？！」 诅咒的源头，他从未对堕灵妖提起过。 所以堕灵妖只能是从诅咒本身，逆推出来的。 这意味着，堕灵妖接触过的这种诅咒。 以堕灵妖这个档次的顶尖妖魔，既然接触过诅咒，就可能接触过诅咒的源头，也就是熔心窟的那两个存在…… 堕灵妖看着方羽震惊的模样，并不知道方羽心中思绪已经过了好几番了。 他脸上笑容依旧神秘，却没有解释，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淡淡道。 「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 「你只需要明白，你的运气，很好。」 「这诅咒，诡异霸道，阴毒无比，就算是专门治癒诅咒的医师出手，也很难彻底祛除，最多只能延缓和压制。」 「但我不同，我能治好你。」 话音落下，不等方羽再追问，堕灵妖已不再犹豫。 缓缓擡起右手，掌心对准方羽的天灵盖。 没有磅礴的气息爆发，没有刺眼的光芒绽放，只有一丝极其细微、极其深邃、仿佛穿透虚空的暗金色气息，从堕灵妖掌心缓缓流淌而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渗入方羽的体内。 这一次，不同於之前在皇宫仓促之间的救援。 这一次，堕灵妖动用了自己最本源的力量，仔仔细细、一丝一缕、一点一滴，渗透方羽的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五脏六腑、甚至深入骨髓。 受了青妖的人情，堕灵妖自然会出全力，要将这诅咒，要连根拔起，不留一丝隐患。 暗金色的力量在方羽体内缓缓游走。 方羽只感觉一股温暖而厚重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潜藏在深处的诅咒根源，在这股力量面前，缓缓浮现，逐渐让方羽自己都能感觉到具体的形态，而那诅咒，仿佛在瑟瑟发抖，不断蜷缩，如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方羽心中安定下来，闭上眼睛，全心全意配合治疗。 一旁的高梦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仔细感受着堕灵妖出手的每一丝韵律、每一道轨迹，不敢错过分毫。能观摩大妖近距离出手，对她而言，绝对是一种帮助，更别提堕灵妖的这次出手，和她附身在其他妖魔时的能力波动，有几分相似。 而站在方羽面前的堕灵妖，脸上原本平静淡然的表情，却在力量深入方羽体内的瞬间，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眉头轻轻一蹙，眼神微凝。 堕灵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疑惑、若有所思，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你……」 堕灵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麽话想要脱口而出，想要问清楚，想要确认。 可是，话到嘴边，堕灵妖又轻轻摇了摇头，最终，什麽都没有说。 只是眼底深处，掀起了些许波澜。 堕灵妖发现了一个秘密。 首先，堕灵妖确认了方羽的身份，妖武者。 这一点，并不算太过意外。 如今这个时代，人类想要打破修炼桎梏，突破到木境之上，成为真正的顶尖强者，只有两条路。要麽成为信仰者。 要麽就是融合妖魔血脉，成为妖武者。 纯血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打破境界壁垒，这是天地规则，是公认的事实。 方羽年纪轻轻，实力强悍，是妖武者并没有让堕灵妖感到意外。 可真正让堕灵妖意外的是。 他从方羽的身上，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妖魔血脉气息。 那股气息，竞然和青妖的血脉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不是接近，而是同源、同根、同出一源！ 青妖是纯血木系妖魔，血脉独一无二，气息天下难寻。 可方羽一个人类体内，竟然流淌着与青妖近乎一致的妖魔血脉？！ 这怎麽可能？！ 堕灵妖心中惊疑。 难道青妖对方羽如此特殊，如此护短，如此不顾一切，甚至愿意欠自己人情，也要为方羽解除诅咒，为方羽安排後路……… 原因，就在这里？ 堕灵妖心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他倒是真有点想法，想弄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不是现在。 此刻，诅咒治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堕灵妖一旦分心，不仅会导致治疗失败，还可能激怒诅咒，反噬方羽，造成无法挽回的後果。更重要的是。 堕灵妖这次治疗，根本不是单纯的祛除诅咒。 他还有一个深藏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私心。 堕灵妖要藉助方羽体内这道来自熔心窟的诅咒，作为桥梁，作为媒介，作为联系的纽带，与远在熔心窟地底深处的老朋友，进行一次跨越万里的秘密联络！ 这件事，比方羽的妖魔血脉秘密，更加重要！ 堕灵妖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疑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将所有精神、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在诅咒之上。 集煞之地，熔心窟。 这里依旧滚滚煞气弥漫，被人类视为禁地之所。 而在熔心窟最深处的地底之下，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动的绝对黑暗之中。 悬浮着一朵漆黑如墨的黑色莲花。 莲花紧闭，层层花瓣包裹，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魔种，没有丝毫生机，却散发着让天地颤抖的恐怖威压。 突然。 这朵死寂的黑莲，仿佛感应到了万里之外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意念，微微一颤。 下一秒。 紧闭的花瓣，缓缓、缓缓地，绽放开来。 一丝极致阴冷、极致诡异、极致古老的笑声，从黑莲之中传出，回荡在无边黑暗里： 「嗬嗬可……」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活着。」 随着笑声落下，黑暗深处，突然响起一阵极其清晰、极其沉重、极其震撼人心的声音。 「咕咚………」 「咕咚……」 「咕咚………」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地底黑暗随之震颤，都让周围的煞气疯狂翻滚！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充满疑惑与警惕的声音，从心脏里响起： 「谁？」 「你在和谁联系？」 黑莲完全绽放，莲心之中，没有花蕊，没有果实，只有一只紧闭的竖眼。 听到问话，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神采，却仿佛能看穿天地虚妄。 黑莲中的眼睛淡淡一瞥黑暗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堕灵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