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五冠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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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此山无神名

五冠绝尘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残破石阶从北岭雪线下露出来,一阶一阶向上,像一条被冻住的黑蛇。

石阶很旧,边角全被风雪啃平。每隔九阶,便有一枚铁钉钉在石缝里,钉头磨得发亮,像被无数双鞋底踩过。

王成安蹲下看了一眼。

「这不是山民常走的道。」

林照玄接话:「是坛道。」

「坛道?」许二小问。

「供坛的人走出来的路。」林照玄道,「每九阶一钉,是压回头影。上山的人不能回头,下山的人不能抬头。钉子压的是眼,也是影。

陆远站在第一枚铁钉前,没有立刻上去。

铁钉上有红锈。

不是铁锈。

是干透的朱砂和血混在一起,年深日久,变成了暗红色。

「这条路不通天井。」

孟先生一怔。

「可灯指的就是这里。」

「灯指的是邪神想让我们走的路。

陆远用刀尖挑开第一枚铁钉下的雪。

雪下露出一张被压烂的黄纸。

黄纸上写着四个字:「入山认根。」

「看见没有?」陆远道,「它不是怕我们上山。」

「它是盼着我从这条路上去。」

阿生问:「为啥?」

「因为走坛道上山,第一步便算认路。」

「认了路,第二步便认山。」

「认了山,第三步就要认根。」

孟安抱着小青灯,灯火忽然低了一寸。

「陆道长,那咱们换路?」

陆远看向石阶两侧。

左边是断崖,右边是老林。断崖风大,雪层虚浮;老林里树根盘结,影子密得像网。

「能换,但它一样等着。」

宋青禾道:「那怎麽办?」

陆远从墨斗盒里取出一条未染朱砂的白线。

这条线不是墨斗线,而是麻线,纤维粗糙,像寻常庄户人家缝衣裳用的。

「坛路怕一种东西。」

「什麽?」

「活人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把麻线一端系在自己左腕,另一端递给许二小。

「从现在起,不踏正阶,走阶沿。」

「每到第九阶,不踩钉,不看钉。」

「谁听见身後有人喊,先摸麻线。」

「线在,便继续走。」

「线不在,立刻报全名。」

许二小把线依次传给王成安、林照玄、宋青禾、周衡、阿生、孟安和孟先生。

陆远最後将线头系回自己右腕,众人便被一圈活麻线连住。

他右手结「避坛行路诀」。

拇指压小指,食指、中指并直,无名指内扣,掌心向前,再反转朝下。

「坛路有钉,我不入钉。」

「山路有根,我不认根。」

「足踏雪沿,心守本名。」

「人牵人行,线牵活气。」

「借道而过,不作归途。」

「行!」

第一步落下,陆远没有踩石阶正中,而是踩在阶沿积雪上。

雪很滑,他的脚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众人跟着上行。

走到第九阶时,第一枚铁钉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叮。

那声音不大,却像铜铃落在耳根。

孟先生肩膀一颤。

身後传来梁成林的声音:「孟钧,回头。」

「你父亲的骨还没埋。」

孟先生嘴唇紧抿,没有回头,只死死抓住麻线。

陆远没有停。

「报。」

孟先生低声道:「我叫孟钧。」

「我抱过父亲的骨。」

「我会亲手埋他。」

「但不是埋在邪坛里。」

铁钉声停了。

又行九阶。

第二枚铁钉震动。

这一次,许二小听见了自家师父的声音:「二小,回来。」

「你师兄要死在山上。」

「你拦不住。」

许二小脸色一白,脚下险些踩空。

王成安一把拽住麻线。

「报!」

许二小咬牙:「我叫许二小。」

「我师兄叫陆远。」

「他没叫我回去,我就不回。」

陆远走在最前,没回头,却道:「话多。」

许二小眼眶一热,笑骂:「这不还活着呢。」

铁钉再次安静。

越往上,风越小。

按理说山顶风该更烈,可石阶上方却静得可怕。

静到众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脚下雪壳碎裂的声音。

第三枚铁钉、第四枚铁钉、第五枚铁钉接连响起。

每一枚都叫一个人的名字。

王成安听见欠帐人的哭声。

林照玄听见旧道观师叔喊他守门。

宋青禾听见有人叫她回关内。

周衡听见妹妹让他别再往前。

阿生听见一个模糊妇人喊他「小满」。

孟安听见李秀兰在灯里低声说:「安儿,别去。」

但他们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名字,握着麻线,一步没退。

走到第七十二阶时,陆远停住。

前方没有第七十三阶。

石阶在雪中断掉了。

断口外,是一片平坦的山顶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天井。

说是井,其实更像山腹裂出的眼。

井口由黑石砌成,四周没有井栏,只有七根半人高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缠着不同颜色的旧布条。

黑、白、红、黄、青、灰、褐。

七色布条在无风处缓慢飘动,像七条死人的舌头。

井口上方悬着一块石匾。

石匾没有挂绳,也没有支架,就那样悬在半空。

匾上刻着两个字:「陆根。」

许二小当场变了脸。

「师兄,它真拿你的姓做文章。」

陆远盯着那两个字,眼神却比之前更冷静。

「不是姓。」

「是它想让我把「陆」当成根。」

宋青禾低声道:「你明明从别处来,它却硬要给你立根。」

「因为我没有本地族谱。」

陆远道。

「没有族谱,便能让它随便补。」

「没有祖坟,便能让它随便埋。」

「没有父母亲眷,便能让它随便认。」

他迈出石阶,走进天井空地。

脚落地的一瞬间,七根石柱同时亮起。

黑柱浮「名」。

白柱浮「愿」。

红柱浮「生」。

黄柱浮「死」。

青柱浮「家」。

灰柱浮「影」。

褐柱浮「供」。

七字齐现。

可与之前不同,这七字并不再分散,而是向井口中央汇聚。

井底传出一声缓慢的呼吸。

像一个沉睡多年的东西,终於睁开了眼。

孟安怀中的小灯忽然灭了一瞬,又重新燃起。

灯火里,李秀兰的名字微微发抖。

「下面有东西。」

「嗯。」

陆远走到井口边。

井里没有水。

井壁很深,下面是漆黑山腹。山腹尽头,隐约有一棵巨大的根树。那树没有叶,没有枝,只有无数条粗壮根须,扎进岩壁深处。

根树中央嵌着一块黑石。

黑石上没有五官,却有一道道裂纹。

那些裂纹组合起来,像一个尚未写完的字。

不是「神」。

不是「山」。

也不是「家」。

而是一个被拆散的「供」。

王成安咽了口唾沫。

「它本体在下面?」

陆远摇头。

「还不是本体。」

「那是什麽?」

「供字根。」

「邪神没有自我。」

「它真正的根,不是石,也不是井,是这个「供」字。」

「名、愿、生、死、家、影,都是为了让这个供字立住。」

林照玄低声道:「所以最後要斩供。」

「斩错了,人愿也会跟着断。」

「对。」

陆远看着井中根树。

「人间不能无供。」

「祭祖、敬亡、谢灶、送路,这些都是正供。」

「错的是邪供。」

「它把正供偷换成献命,献名,献後人。」

「所以不能一刀把供字劈了。」

「要把邪供从正供里剥出来。」

七根石柱上的布条忽然同时绷紧。

井底传来无数人的声音。

「我供一炷香,求孩子活。」

「我供一盏灯,求亡人归。」

「我供一碗饭,求山路开。」

「我供一个名,求有地方收。」

这些声音起初悲苦,後来渐渐变成同一句话:「供了,就该得。」

「得了,就该还。」

「还不起,就还命。」

「还不起,就还子孙。」

孟先生脸色惨白。

「这就是守坛人的话。」

陆远道:「不是守坛人的话。」

「是邪供的规矩。」

他取出三样东西。

一枚铜钱,一撮灶灰,一块从北关义庄带来的临名黄纸。

铜钱代表活人买路。

灶灰代表人间烟火。

临名黄纸代表亡者留名。

陆远将三样东西依次放在井口东、南、西三方,北方空着。

许二小问:「北边不放?」

「北方留给它。」

「让它自己站出来。」

陆远右手结「分供诀」。

此诀与先前断供不同。

断供是斩邪线。

分供是辨正邪。

他拇指按住食指根,食指、中指屈成半环,无名指、小指并拢向下,左手托右腕,掌心不碰掌心,留出一线空隙。

「供有三正。」

「敬天地,不求夺命。」

「祭祖先,不押後人。」

「送亡者,不困活魂。」

「除此三正,凡借供为契,借契索命,借命续坛者」」

「皆为邪供。」

「今日东钱、西名、南火为证。」

「正者归人间。

"

「邪者出北门。

「6

「分!」

井口三物同时亮起。

铜钱发出清响,灶灰升起一缕淡烟,黄纸上的临名一笔一笔浮到空中。

七根石柱中,青、白、红三柱光芒渐弱。

井底那些哀求声开始分开。

有人说:「我只是给孩子留一口饭。」

有人说:「我只是想记住我娘的名字。」

有人说:「我只是怕他死後没人埋。」

这些声音离开黑石,化成细小白光,飞向山下。

可还有一些声音没有走。

它们聚在北方空处,凝成一团漆黑人形。

人形跪在井口边,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我供了。」

「我该得。」

「我得了。」

」

「他们该还。」

「我还不起。」

「就让别人还。」

陆远盯着它。

「你是谁?」

黑影低声道:「我是所有还不起的愿。」

「你不是愿。」

陆远道。

「你是赖帐。」

王成安一愣,随即攥紧算盘。

「对。」

「愿是求。」

「供是敬。」

「帐是帐。」

「哪有把还不起的帐,硬记到别人头上的道理?」

黑影缓缓抬头。

它没有脸,却有一张裂开的嘴。

「人世间不都如此?」

「父欠子还。」

「祖欠孙还。」

「活人替死人还。」

「弱者替强者还。」

「我只是把这规矩写明白。」

陆远冷冷道:「所以你不是神。」

「你是恶债成精。」

黑影暴起。

七根石柱上的「供」字同时亮成血色,数百条红线从井中冲出,直扑众人。

林照玄甩出墨斗线,喊道:「七星守位!」

许二小、王成安、宋青禾、周衡、阿生、孟安、孟先生各守一柱。

陆远早已安排好。

许二小守「名」,王成安守「愿」,阿生守「生」,孟先生守「死」,孟安守「家」,周衡守「影」,宋青禾守「供」。

宋青禾一怔。

「我守供?」

「你持灯最久。

心」你知道灯照的是人,不是坛。」

她深吸一口气,将青铜灯放在褐色供柱下。

灯焰贴着石柱烧起青光。

红线冲到她面前,竟被青光挡住。

陆远高声道:「各报本位!」

许二小先喊:「名归本人,不归邪坛!」

王成安拨动算盘:「愿归本心,不作恶帐!」

阿生双手按胸:「生归我身,不入井口!」

孟先生抱住父亲遗骨残牌:「死归土下,不守黑灯!」

孟安举起小青灯:「家归活人,不归假庙!」

周衡短刀插地:「影随脚下,不挂老林!」

宋青禾双手托灯,声音清亮:「供归敬意,不索人命!」

七句话落下,七根石柱上的血色同时退去一寸。

井底根树剧烈摇晃。

黑影发出怒吼:「供不索命,供还有什麽用?」

陆远一步踏到北方空处。

「供不是买卖。」

「供不是契据。」

「供不是拿一炷香换一条命。」

「你不懂供,所以你只会吃供。」

黑影扑向陆远。

陆远没有拔刀,而是取出最後一张空白黄纸。

纸上什麽都没写。

他将黄纸贴在黑影胸口。

「无名邪供,先受一纸。」

「你不是山神,不是护生,不是关帝,不是祖宗,不是母庙。」

「你是欠愿成债,恶供成形。」

「今日我给你定名。」

「邪供。」

黄纸上慢慢浮出两个字:「邪供。」

黑影像被烙铁烫中,疯狂挣扎。

「我不是邪!」

「我是众愿!」

「众愿不该害人。」

「我是山根!」

「山根不该吃人。」

「我是家!」

「家不该逼人献子。」

陆远双手结「定邪归类诀」。

左手掌心向上,右手食指、中指压住黄纸,拇指点在「邪」字上。

「名不清,不可斩。」

「类不明,不可断。」

「今定其类,非神非祖,非亲非山。」

「邪供一类,恶债一脉。」

「定!」

黄纸上的「邪供」二字沉入黑影胸口。

七根石柱同时炸出裂纹。

井底那棵根树终於露出真正模样。

它不是树。

是无数供桌腿、车辕、井绳、牌位和木梁缠在一起,年深日久,被黑石裹成了根。

所谓邪神的根,是人一代代摆错的供桌。

陆远看清这一点,反而不急着斩。

他对众人道:「把各柱上的旧布解下来。」

「不能扯断,慢慢解。」

「每解一圈,念一次本位。」

众人立刻动手。

许二小解黑布,念「名归本人」。

王成安解白布,念「愿归本心」。

阿生解红布,念「生归我身」。

孟先生解黄布,念「死归土下」。

孟安解青布,念「家归活人」。

周衡解灰布,念「影随脚下」。

宋青禾解褐布,念「供归敬意」。

布条越解越长。

每一根布条上都写满了小字。

有生辰,有姓名,有供词,有籍贯,有小名,也有孩童第一声哭喊。

这些被缠在石柱上的东西,原本都是人的痕迹。

邪神把它们缠成柱,便像把活人的日子缠成坛。

一炷香的工夫後,七根石柱终於裸露出来。

石柱本身很普通,只是山石。

没了布条,柱上的七字也淡了。

井底黑影开始缩小。

陆远举起断刀。

刀身裂纹密布,已经经不起重击。

他没有砍黑影,而是把刀尖刺进井口北方空处。

那里正是邪供出北门的位置。

「正供已分。」

「邪供已定。」

「人愿已还。」

「恶债无凭。」

「诸位守位,不可松手。」

众人齐声应下。

陆远双手握刀,脚下踏出罡步。

第一步,踩天枢。

「名。」

第二步,踩天璇。

「愿。」

第三步,踩天玑。

「生。」

第四步,踩天权。

「死。」

第五步,踩玉衡。

「家。」

第六步,踩开阳。

「影。」

第七步,踩摇光。

「供。」

七步踏完,他站在井口正北,断刀对准黑影胸口黄纸。

「七字归本。」

「邪供离坛。」

「山不受你。」

「井不藏你。」

「车不载你。」

「庙不认你。」

「义庄不留你。」

「老林不挂你。」

「活人不还你的债。」

「死人不作你的门。」

「斩!」

断刀落下。

这一刀没有声音。

黑影胸口的黄纸从中间裂开。

「邪供」两个字被刀锋劈成四半。

井底根树轰然塌陷,黑石碎裂成无数细沙。细沙没有飞散,而是落回山腹深处,像一场黑色的雪。

七根石柱同时裂开。

石柱里没有鬼物,也没有骨血,只掉出七只小小的木匣。

陆远让众人不要碰,自己逐一打开。

第一匣里是姓名簿。

第二匣里是愿纸。

第三匣里是生辰牌。

第四匣里是未葬骨灰。

第五匣里是门牌碎木。

第六匣里是影钉。

第七匣里是半炷未燃尽的香。

这就是邪神七供最後的实物。

陆远把前六匣分别交给对应之人。

「名簿带回北关义庄。」

「愿纸还给各屯。」

「生辰牌烧在活人灶前,不许入庙。」

「骨灰择地安葬。」

「门牌碎木送回原家。」

「影钉埋在老林场翻车处,以石压住。」

宋青禾看着第七匣。

「那香呢?」

陆远拿起那半炷香。

香色发黑,香头没有火,却一直冒着极淡的烟。

烟气不往上升,而是往山腹里钻。

「这是最後的供火。」

「灭了它,邪供便断。」

王成安道:「直接掐了?」

「不。」

陆远道。

「香不能掐。」

「掐香等於断人敬意。」

「要送香。」

「送到哪里?」

「送出坛。」

陆远在雪地上用朱砂画出一个小小香炉形,又取灶灰填入其中,将半炷香插上。

他不跪,不拜,只以左手托右腕,结「送邪香诀」。

「香本敬意,不作恶媒。」

「此香误入邪坛,久受恶债。」

「今日不受供,不传愿,不索命。」

「烟归风,灰归土。」

「香路到此。」

「送!」

宋青禾将青铜灯移到香头旁。

灯火没有点燃黑香,反而把香头那缕黑烟照成灰白色。

灰白烟气向上一升,散入北岭风雪。

半炷香自行断成两截,落入灶灰。

天井忽然安静下来。

山腹深处那道呼吸消失了。

积雪开始真正落下。

不是被风卷来的雪沫,而是一片片轻柔的雪。

许二小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这回死透了吧?」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悬空石匾前。

「陆根」两个字已经褪色。

可石匾背面,缓缓浮出一行小字:「邪供断,神名空。」

「神名空?」

林照玄脸色一变。

「还有神名?」

陆远伸手摸过石匾背面。

指腹沾下一点黑灰。

黑灰落在雪上,竟拼成一个缺了最後一笔的字。

「祂。」

孟先生声音发哑:「这字不是民间常用。」

陆远道:「它一直没有神名。」

「邪供断了,供养体系崩了。」

「但被供出来的空壳还在。」

「就像庙拆了,供桌撤了。」

「可有人心里仍觉得,山里有个东西看着他们。」

阿生问:「那咋办?」

「斩神名。」

「可它没有名。」

「所以要让它再也不能有名。」

陆远将石匾从半空拖下。

石匾很沉,落地时砸得积雪四溅。

他用断刀在「陆根」二字上横斩三刀。

第一刀斩「陆」。

「我名不作根。」

第二刀斩「根」。

「山根不作神。」

第三刀斩背面那个残缺的「祂」。

「无名不受封。」

断刀终於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许二小脸色大变。

「师兄!」

陆远握着剩下半截刀柄,神色不变。

他将断刃插入石匾中央。

「最後一诀,不用刀锋。」

「用名。」

他抬手,让众人围住天井。

「报你们的名。」

许二小站起身:「我叫许二小!」

王成安:「我叫王成安!」

林照玄:「我叫林照玄!」

宋青禾:「我叫宋青禾!」

周衡:「我叫周衡!」

阿生:「我叫阿生!」

孟安:「我叫孟安!」

孟先生:「我叫孟钧!」

陆远最後开口:「我叫陆远。」

九个名字落在天井四周。

石匾上的残字剧烈颤动,像要重新聚成一个神名。

陆远左手按住刀柄,右手结「绝名诀」。

食指、中指并拢压於唇前,拇指抵住喉下,随後掌心向外推开。

「人各有名,神不得夺。」

「愿各有主,邪不得合。」

「此山无神名。」

「此井无神位。」

「此坛无供主。

「凡後人再以无名受香者,香不达。」

「凡後人再以邪供索命者,契不成。」

「凡後人再借陆远之名立根者—

—」

「名主在此,不许!」

他猛地拔出断刃。

石匾从中裂开。

裂缝里喷出一股黑气。

黑气在半空凝成一张巨大面孔。

那张脸仍无五官,却第一次显露出恐惧。

它想喊出什麽,却没有名字可喊。

它想抓住供线,可七线已断。

它想钻回井底,可根树已塌。

它想借陆远的影,可影子稳稳贴在陆远脚下。

最後,它只能发出一声像风穿空庙的鸣咽。

陆远看着它。

「你不是神。」

「你只是被人错供出来的空壳。」

「散。」

黑气被风雪卷走。

天井下方传来连续七声裂响。

名、愿、生、死、家、影、供。

七道旧供地,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远处小满屯方向,有犬吠声响起。

马家沟方向,有人推开屋门。

北关义庄那边,三十七块新牌在风里轻轻相碰。

老林场翻倒的木车下,三十七张黄纸安静伏在雪中。

一切都像终於回到了人间该有的样子。

孟安怀里的小青灯慢慢熄灭。

他没有惊慌,只把灯抱紧。

「我娘走了?」

陆远点头。

「她回她的名下了。」

孟安红着眼,却笑了一下。

「那就好。」

孟先生把手放在他肩上,父子二人站在雪里,很久没有说话。

宋青禾走到陆远身旁。

「结束了吗?」

陆远低头看着断刀。

刀已毁,墨斗盒上也裂开了一道缝。

「邪神的供养地断了。」

「但人心里的怕,不会一夜消失。」

「以後还会有人点香,有人许愿,有人想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安稳。」

「那怎麽办?」

「立规矩。」

陆远看向山下。

「把真相写出去。」

「告诉小满屯、马家沟、北关义庄,还有所有走过这片山的人。」

「山里没有护生神。」

「只有七处邪供地。」

「供车骗人,义井收名,义庄困魂,老林挂影,天井合供。」

「以後谁再借护生之名收人名、收生辰、收影子,便按邪坛处理。」

林照玄点头。

「我来写。」

王成安拍了拍算盘。

「我来把帐列清。」

许二小举起短剑。

「谁不服,我去讲道理。」

陆远看了他一眼。

「先把剑收起来。」

许二小讪收剑。

天色渐亮。

北岭云层散开一线,日光落在天井边。

七根裂开的石柱在阳光下变成普通山石,石匾碎片上的字也彻底消失。

陆远最後看了一眼井底。

井底不再漆黑。

黑石沙沉在最深处,被雪水慢慢浸湿,像一摊无声的旧灰。

他转身下山。

众人跟在後面。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走坛道。

陆远带着他们绕过石阶,从雪岭侧面踏出一条新路。

没有铁钉,没有红绳,没有木牌。

只有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山下人烟处延伸。

走到半山腰时,阿生忽然回头。

「陆哥儿。」

「怎麽?」

「天井那边,好像有人在看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