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五冠绝尘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第296章 脚不踩影,眼不追灯

五冠绝尘 · 更新时间未知

北岭的风,比义庄外更硬。

众人沿着山脊北行,脚下积雪被风吹成一层层硬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裂响。

远处老林场的灯火一直没有熄,却也没有靠近,昏黄的一排,钉在黑松与白桦之间。

每一盏灯下,都吊着一条人影。

影子没有脸,没有衣裳,只有模糊的四肢,倒挂在树枝上,随着风来回摆动。

它们脚朝上,头朝下,影子末端拖着细长黑线,全部没入林场中央一座塌了顶的木屋。

陆远停在林边,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从这里开始,脚不踩影,眼不追灯。」

许二小低头看了一眼。

雪地上除了众人的影子,还有许多细碎黑影,像被风吹断的头发,横七竖八散在路上。

「师兄,这些影子不是吊在树上吗?」

「树上的是被抽走的影。」

「地上的是被它们丢下的形。」

陆远从墨斗盒中取出七枚铜钱,以北斗方位排在雪上。

天枢压北,天璇压东,天玑压西,天权压南,玉衡、开阳、摇光三钱成弧,围住众人立足之地。「人走山路,影随脚底。」

「影若先行,路就不是自己的路。」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蘸朱砂,在每人鞋尖前点了一点。

「朱砂点脚,不是镇脚。」

「是叫你们记住,哪一双脚才是自己的。」

阿生提着小青灯,灯火在风里摇得厉害。

「陆哥儿,树上有个人在动。」

众人抬头。

最前方一棵老松上,倒吊的影子忽然抬起手,朝他们缓缓招了招。

孟先生脸色骤白。

那影子的右膝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安儿?」

孟安立刻按住父亲手臂。

「爹,我在这儿。」

树上的影子却张开嘴,发出孟安的声音。

「爹,我冷。」

「把灯给我。」

「我在树上,快把灯给我。」

孟先生往前迈了一步,脚下铜钱顿时发出轻响。

陆远厉声道:

「别动!」

孟先生硬生生收住脚。

陆远盯着树上那道影。

「它不是孟安的影。」

「它是用孟安右膝的旧伤,拚出来的一层形。」

他转头问孟安:「你右膝的伤,是怎麽来的?」

「柴垛塌了。」

「当时谁在场?」

「我爹,还有……我娘。」

孟安的声音低下去。

「我娘拿蓝布给我包伤口。」

陆远点头,抬手结「问影诀」。

左手拇指压住中指,余指握空,右手食指、中指直指树梢,掌心向外。

「影无口,不可借声。」

「影无心,不可借情。」

「若是本主旧形,报其伤、报其痛、报其照料之人。」

「若答不全,便非本影。」

「问!」

树上的影子僵住。

它嘴里仍发出孟安的声音,却从「爹,我冷」变成一阵含糊哭声。

陆远再问:

「柴垛何木?」

影子不答。

「伤在何膝?」

影子颤了一下。

「蓝布是谁缝的?」

这一句落下,树影忽然尖叫。

它的右膝缺口裂开,露出里面一块湿冷木牌。木牌上只刻着两个字:

「借伤。」

陆远抬手,许二小立刻甩出墨斗线。

黑线缠住树枝,周衡挥刀斩断吊影的黑绳。

那影子落进雪里,没有血肉,只是一张黑纸。黑纸边缘被朱砂一照,迅速卷起,最後烧成一撮灰。灰中又露出一枚小木钉。

林照玄拾起木钉,脸色微沉。

「钉影钉。」

「用死人骨磨成的。」

「钉进树里,便能把活人的影拖来挂住。」

陆远接过木钉,在指间掂了掂。

钉身一面刻着「留」,另一面刻着「归」。

「留影,归山。」

「老林场供的不是影子。」

「是离山的人,想回头时留下的那一念。」

王成安道:「这也能供?」

「能。」

陆远看向山下。

「小满屯、马家沟、北关义庄,都是逃难人聚起来的地方。」

「有人活下来,有人死在半路,有人想回去却回不去。」

「邪物便把这种念头钉在山里。」

「人走得越远,影子越容易被拉长。」

「影子一长,便像有一根线还系在山上。」

宋青禾望着林中那排昏灯。

「所以它能借影认人。」

「也能借影把人带回来。」

陆远点头。

「树上的每一道影,都是一条旧路。」

「老林场是伐木留下的空地,树被砍倒,根却还在。」

「它拿树根作线,把人的来处和归处都拴回山里。」

孟安手中的小青灯忽然亮了一下。

火芯里,「李秀兰」三个字微微浮起。

紧接着,灯焰一偏,指向林场西侧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桦树。

树干上钉满了木牌。

牌子有新有旧,有些写着姓名,有些写着籍贯,还有些只写一个小名。

最下方一块牌,正面写着「李秀兰」,背面却写着:

「归影未归。」

孟安快步上前。

陆远没有拦他,只道:「停在三步外。」

孟安停住。

树下积雪忽然鼓起,一只只黑手从雪层里探出,抓向他的鞋面。

孟安咬紧牙,把小青灯举到胸前。

「我叫孟安。」

「我娘叫李秀兰。」

「她的影不是供物,也不是山路。」

黑手停了一瞬。

陆远立刻踏入阵中,左脚踩坎,右脚踏艮,绕树走出半圈北斗步。断刀没有出鞘,他先以刀鞘轻敲树干三下。

咚。

咚。

咚。

树皮下传来空洞回响。

「树已死,根未散。」

「影挂枝头,线藏根中。」

陆远将一枚铜钱塞进树干裂缝,又取朱砂沿裂缝画出一道竖线。

「木归木,影归人。」

「根留土,不留路。」

「凡钉人影於死木者一」

「钉退,线断,形归主。」

「解!」

树干猛地一颤。

钉在上面的木牌同时翻转。

数十个名字在雪夜中浮现,树梢那些倒吊的影子齐齐挣紮起来。

它们并未立刻落下,反而像被什麽更大的力量向林场中央拖拽。

塌顶木屋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木头断裂声。

随後,一辆没有车辕的旧木车缓缓从屋中滑出。

车轮半埋雪中,没有人推,却沿着影线自行转动。

车上没有屍体,只有一排竖起的木板,每块木板上都钉着一条影子。

最前一块板上,写着:

「离山者,留影。」

最後一块板上,则写着:

「归山者,成供。」

梁成林留下的「余坛」木牌在墨斗盒中剧烈跳动。

陆远脸色沉下去。

「这不是邪神本体。」

「是它最後一处供具。」

「护生车收的是人名,老林车收的是人影。」

许二小握紧短剑。

「那就劈了它。」

「不能直接劈。」

陆远道。

「车上挂的都是活人的影。」

「车毁,影散。影一散,轻则大病,重则人成空壳。」

老林车在雪中停住。

车板上的影子开始一个接一个抬头。

有老人,有妇人,有穿短褂的汉子,也有背书包的孩子。

它们望着林边众人,异口同声道:

「回来。」

「山里有家。」

「回来。」

「山里不冷。」

「回来。」

「山里有人等。」

声音并不尖利,反而带着一种疲惫温和。

王成安的脸色渐渐发白。

「俺也去过关外。」

「俺也去过北沟。」

「俺也去过……」

陆远一掌拍在他後心。

「报名!」

王成安一激灵,立刻抓住算盘。

「我叫王成安!」

「我在这里!」

「我还没回去!」

他脚下的影子猛地一缩,险些离开鞋底。

林照玄抛出墨斗线,缠住王成安腰间。

「守住心火!」

宋青禾将青铜灯移到众人中央,灯焰照出每个人脚下的影子。除了陆远,所有人的影子都在轻微向老林车方向倾斜。

陆远明白,老林车并不靠强拉。

它只把每个人心里那条走过又想回头的路,重新摆到脚下。

「都别听它说回来。」

陆远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它说的不是回家。」

「它说的是回到它能收走你们的地方。」

他走到老林车前,取出一张黄纸,贴在车板正中。

纸上写着四个字:

「验影归主。」

右手掐「分影诀」,拇指掐无名指根,食指、中指竖起,指背朝前。

「影由身出,身由命持。」

「活人有形,影不离形。」

「死人无形,影不借形。」

「车上诸影,各报本主。」

「验!」

黄纸骤然发亮。

车上第一道影子开口:

「赵小河。」

第二道:

「马有福。」

第三道:

「李桂兰。」

第四道:

「周衡。」

周衡脸色一变。

他的影子果然被钉在车板最深处,胸口插着一根黑钉。

「我没来过这儿。」

「影来过。」

陆远道。

「你曾经走过这片山的旧路。」

周衡咬牙回忆。

「我从关内逃出来那年,跟着一队人翻北岭。」

「夜里下大雪,死了不少人。」

「我回头看过一次。」

「就是那一次。」

「你回头时,影子落在林场。」

陆远抬起刀鞘,点向周衡影子的黑钉。

「你自己来拔。」

周衡握住短刀,走到车前。

许二小低声道:「这能行?」

「影是他的。」

「别人替他拔,拔走的是他的路。」

周衡站到自己影子前,手臂微微发抖。

影子抬头看着他,竟发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周衡,别走。」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关外吗?」

周衡脸色瞬间惨白。

宋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陆远道:「她是谁?」

周衡沉默许久。

「我妹子。」

「她死在北岭脚下。」

「我没回去找她。」

影子又道:

「你回来,我就在车上等你。」

周衡握刀的手垂下。

陆远声音冷静。

「她若真是你妹子,便问她一句。」

「问什麽?」

「问她最後想让你做什麽。」

周衡闭上眼。

「她临死前说,让我别回头。」

影子沉默。

周衡睁眼,泪水冻在脸上。

「你不是她。」

「她不可能叫我回来。」

他一把抓住黑钉,短刀横削。

黑钉入手的瞬间,周衡闷哼一声,右肩像被人剜去一块肉。他却没有松手,猛地将钉子拔出。车板上的影子化作一片黑烟,顺着雪地回到他脚下。

周衡的影子重新贴实,终於不再倾斜。

黑钉落地,钉身浮出两个字:

「回头。」

陆远踩碎黑钉。

「老林场靠的,就是回头。」

「回头看死人,回头找故乡,回头认旧路。」

「它不管你回头是愧疚、是思念,还是害怕。」

「只要你回头,它便能把影留下。」

老林车发出吱呀一声。

车轮下伸出无数根须,朝四面八方钻进雪地。

远处树上的昏灯一盏盏变红。

红灯下的影子不再摆动,而是同时朝林场中央垂下头。

孟安手中青灯火焰骤然缩小。

「我娘的影在车里。」

陆远看向车板。

一片妇人影子被钉在车尾,影子怀中仿佛抱着什麽东西。她没有出声,只低头看着孟安手中的灯。孟安向前走了一步。

「娘。」

陆远这次没有拦。

那影子慢慢抬起脸。

她的面目模糊,唯有眼神平静。

「安儿。」

孟安眼泪落下。

「你真是我娘?」

影子没有答「是」,只问:

「你掌心的灯芯,还疼不疼?」

孟安怔住。

「你知道?」

「你小时候摔伤右膝,疼起来总说不疼。」

「可你手疼的时候,会把左手藏在袖子里。」

孟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远却仍未放松。

「再问。」

孟安深吸一口气。

「我出生那天,裹我的蓝布上,缝的是哪个字?」

妇人影子抬起手。

「不是字。」

「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

「你爹缝坏了,我拆下来重新缝。」

孟安全身一颤。

孟先生也红了眼。

「是燕子。」

「我记得。」

陆远这才抬起断刀。

「这是李秀兰的真影。」

「影被钉在车上,名却已经归还。」

「所以它没有被邪物彻底吞掉。」

他看着孟安。

「你来拔钉。」

孟安握住小青灯,一步一步走向车尾。

车上的其他影子立刻骚动起来。

无数声音开始喊:

「别拔!」

「她走了,车会翻!」

「车翻了,我们都散!」

「我们没有名字!」

孟安停在妇人影子前。

「我娘有名字。」

「你们也会有。」

他把青灯放在车板上,灯焰照向那根钉住妇人影的黑钉。

黑钉上刻着:

「母归山。」

孟安抬起手,结了一个生涩的手诀。

那是陆远在义庄中教他认名时的「定生诀」,拇指压住中指,食指竖起,掌心贴住心口。

「李秀兰是我娘。」

「她不是山的母。」

「她生过我,养过我。」

「她的影,归她自己。」

「拔!」

孟安双手抓住黑钉,用力向外一扯。

黑钉没有立刻出来。

老林车轰然震动,根须顺着车轮缠上孟安双腿。

宋青禾提灯上前,青火烧断数根黑须。

许二小与王成安一左一右按住车轮,林照玄拉起墨斗线,封住车辕两侧的阴位。

陆远则站到车头,断刀终於出鞘。

刀身已有裂纹,却在朱砂映照下泛起暗红色光。

车头木板上浮出一张无脸面孔。

「你们断了名、愿、生、死、家、影。」

「可供还在。」

「供不绝,我不灭。」

「谁在供你?」

陆远问。

无脸面孔裂开。

「山在供我。」

「山不会许愿。」

「人替山供。」

「谁?」

「所有走不出去的人。」

陆远忽然看向老林车下方。

那些根须没有扎入土中。

它们全都穿过雪层,扎进一具具半埋的白骨胸口。

白骨数量很多,远不止三十七。

有的穿着旧棉袄,有的还戴着破毡帽,有的手里攥着路引、木梳、菸袋或残破的婴儿鞋。

他们不是义庄里的无名屍。

他们是想翻山离开,却又在老林场被影子拖回来的活人。

他们的肉身死在雪里,影子却被钉到树上,最後连「离山」的念头也变成了供养。

「这才是余坛。」

陆远声音发冷。

「它用回头的人供影,用走不出去的人供山。」

无脸面孔笑道:

「他们自愿回来。」

「他们只是找不到路。」

「找不到路,便只能归山。」

「归山不是归你。」

陆远一脚踏上车辕。

「山有山的土,雪有雪的路。」

「人死可以埋山,不能被山吃掉名字。」

他从怀中取出「余坛」木牌,翻到背面。

木牌背後原本空白,此刻却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离山三十七,留影三十七。」

陆远看完,忽然将木牌折断。

「这牌记的是供数,不是人名。」

「既然如此,便先废你的数。」

他抬起左手,结「散数诀」。

食指、中指并拢,依次点向车轮、车辕、车板、车尾四处。

「一人一影,不成一数。」

「一命一名,不成一供。」

「三十七者,各归其身。」

「不得合算,不得混收。」

「散!」

雪地下的白骨同时震动。

一只只手从雪里伸出,却没有抓人,而是慢慢攥住了各自胸前的根须。

老林车猛然倾斜。

车板上的影子开始脱落。

无脸面孔发出怒吼,数百根红线自车底冲出,直扑陆远。

陆远不退,反手将断刀插进车头中央。

「照玄,七星压车!」

林照玄早已在雪中布好的墨斗线猛然收紧。

天枢压左轮,天璇压右轮,天玑压车辕,天权压车尾,玉衡、开阳、摇光分别锁住三处根须。王成安将算盘猛地扣在雪上,拨珠如雨。

「名一颗,愿一颗,生一颗,死一颗,家一颗,影一颗,供一颗。」

「七帐分算,不准混帐!」

每拨一颗算盘珠,便有一根红线断裂。

许二小咬牙压住车轮,手背被黑须划出血痕,却死不松开。

「陆哥儿,车要翻了!」

「让它翻!」

陆远拔出断刀,双手结「覆坛诀」。

左手掌心向下,右手并指向上,随後左右手猛然交叠。

「坛立於供,供立於骗。」

「既知其根,便返其形。」

「车非庙,木非神。」

「影不作牲,骨不作梁。」

「今日覆车,明日断山!!」

「覆!」

断刀横斩。

老林车的车轴应声断裂。

巨大的木车向一侧翻倒,车板上所有黑钉同时崩飞。孟安抱住小青灯,李秀兰的影子在半空中化成一道淡白光,落进灯焰。

灯火猛地亮起。

火芯里,「李秀兰」三个字终於完整显现,旁边的「影」字渐渐淡去。

孟安跪在雪中,双手捧灯。

「娘。」

灯焰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孟安脸上却慢慢露出哭过後的平静。

老林车翻倒後,雪地下的白骨一具具显出。

每具白骨胸前都缠着红线。

陆远没有立即烧线。

他走到第一具白骨前,见其手中攥着一张泡烂的路引,路引上只剩一个「张」字。

第二具白骨脚边有一只绣花鞋,鞋底缝着「桂」字。

第三具白骨腰间挂着半块玉佩,背面刻「河东」。

「这些人不能直接散。」

陆远道。

「他们的影被还回去,名字却还没有找到。」

宋青禾问:「那怎麽办?」

「先立临名。」

陆远取出黄纸,裁成三十七张。

「无名亡者不能再被叫成供物。」

「姓名不全,便以遗物、籍贯、同行人、留下的称呼作引。」

「等後人来认,再改真名。」

他在第一张纸上写下:

「张氏,路引为证。」

第二张:

「桂娘,绣鞋为证。」

第三张:

「河东客,玉佩为证。」

每写一张,便以一枚铜钱压在白骨额前。

「名未全,不可辱。」

「家未明,不可弃。」

「骨归土,影归名。」

「暂立!」

三豕七张立黄在雪中排开,白骨胸前的红线一根根自行松脱。

无脸面孔彻底碎裂。

可碎裂的黑木车板下,露出一口极窄的石井。

井口没有水,只有一面向下倾斜的黑石镜。

镜面中映出一座更深的山腹。

山腹中央,立着一棵没有树冠的巨树。

树根盘绕着黑石心,树枝却挂满七色供线。

而巨树底下,有一道模糊人影正在朝外走。

陆远看见那人的背影,忽然握紧刀柄。

那人穿着一件旧长衫,步子很稳。

他走到黑石镜前,缓缓抬头。

镜中露出一张没有五超的脸。

可那张脸额头上,却有一个极清晰的姓氏。

「陆。」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二小最先开口:

「师兄,这是啥意思?」

陆远盯着镜面。

「它还在借我的姓。」

「不。」

孟安抱着小灯,声音很轻。

「它说的不是你的姓。」

「那是什麽?」

孟安看着镜中那棵巨树。

「我在义庄灯里见过。」

「邪神最早不是叫神,也不是叫山。」

「那些人把它叫作……」

他没有把话说完。

黑石镜中的无脸人抬起手,镜面顿时浮出一行血字:

「陆氏归根。」

陆远抬刀,刀尖抵住镜面。

「我无亲无二。」

「陆氏从何而来?」

镜中人影缓缓开口。

声音不是邪神的低语,也不是任何人的亚喊。

那声音像一整座山在呼吸。

「你以为,你是从山外来的?」

黑石镜骤然裂开。

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化成无数黑色飞变,扑向北岭更深处。

老林场所有昏灯同时熄灭。

只剩孟安手里的小青灯还亮着。

灯火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云层压着一座更高的山富,富顶被仇雪遮住,隐约露出一段残破石阶。

梁成林先前说过,根庙之後还有一座天井。

号火,那座天井的方向终於显出来了。

陆远收刀,将三来七张临名立黄交丫宋青禾。

「这些先带回北关义庄,立在新碑旁。」

宋青禾接过立黄。

「你呢?」

陆远看着那条石阶。

「我去天井。」

「一个人?」

「不是。」

陆远回头看向众人。

许二小、王成安、林照玄、周衡、阿生、孟安和孟先生都站在雪地里,没有一个後退。

他沉默片刻,点头。

「那就一起去。」

「但从这里起,不能再用它丫的路。」

他抬起脚,将雪地上通向西北的黑色车辙一脚踏碎。

「它想让我认根。」

「我就去看。」

「到底是谁,把一群活人的苦,种成了一座会吃人的山。」

北岭风雪越发凶猛。

身後,老林场的三系七张立黄在雪中微微颤动,像三来七个尚未被叫全的名字。

前方,残破石阶一层层没入云雾。

而陆远脚下的影子终於不再朝山里拖行。

它贴在雪地上,跟着他的脚步,安静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