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五冠绝尘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第300章 主影入窑,十七影全

五冠绝尘 · 更新时间未知

陆远没有拔刀。

他只是把半截断刀横压在童名册上。

刀刃虽断,铁性还在。

册页上的「见证人,陆远」六个字顿时停住,不再往纸里渗。

假周衡站在井边,脸上的五官越来越淡,只有嘴角还保持着笑意。

「你不敢斩。」

「这些名字刚从旧坛里出来。」

「刀落下,纸裂,名字也裂。」

陆远道:「所以你故意把自己藏进名册。」

「不是藏。」

假周衡缓缓抬手,指向井水中那枚印章。

「是守。」

「这些孩子没有亲人,没有祖坟,没有人记得生辰死日。邪坛断了,他们便成了无主童名。」

「山规会不收,义庄不认,活人只肯逢年烧两张纸。」

「总要有人替他们立规矩。」

水下的小手向上一托。

「童名公守」印浮出水面。

印是白木刻成,四角还带着新鲜木屑,像刚从某棵树上削下来。可印纽却是一张孩子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张紧闭的小嘴。

孟安抱紧抄录的副册。

「陆大哥,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这些名字确实得有人守。」

「对。」

陆远看着假周衡。

「真话里夹一条邪规,比假话更难破。」

假周衡笑意微僵。

陆远抬手指向桌边众人。

「童名册是谁抄的?」

「孟安和阿生。」

「谁核的?」

「七屯三沟见证人。」

「谁保管?」

「义庄、各屯和认亲家属共同保管。」

「既然抄、核、管都有活人负责,还要你这枚印做什麽?」

假周衡道:「活人会忘。」

「印不会。」

「活人会死。」

「印可以一直传下去。」

「活人会偏心。

「」

「印不会分谁有亲、谁无亲。」

陆远点头。

「说得好。」

许二小急了。

「师兄,他这是邪话!」

「不是每一句都是。」

陆远道。

「若听见邪物开口便一概不信,我们和那些听见钟响便下跪的人,又有什麽分别?」

他转向围在井边的众人。

「活人会忘,怎麽办?」

孟先生率先开口:「留三份册。」

「义庄一份,各屯轮守一份,认亲之後家属领一份。」

陆远又问:「守册人死了怎麽办?」

赵守山握着新山规薄。

「每三年换人,旧守册人当面交给新守册人。」

「若册毁了呢?」

宋青禾道:「石碑留临名,铜版留数目,纸册留详情。」

「若有人私改呢?」

王成安拍了拍算盘。

「每次核册,七屯三沟各出一人。」

「少一个名字,都要问清。」

陆远看向假周衡。

「听见了?」

「活人会忘,便留副册。」

「活人会死,便轮换守册。」

「活人会偏,便公开核验。」

「这叫用规矩防人的错。」

「不是把人的责任交给一枚印。」

假周衡脸上的笑终於消失。

「你能保证他们永远照做?」

「不能。」

陆远回答得极快。

井边众人都愣了一下。

假周衡像抓住了破绽。

「既然不能保证,你凭什麽毁印?」

「因为没人能保证永远。」

「所以规矩要能改,帐目要能查,守册人要能换。」

陆远盯着那枚白木印。

「而你要的是一旦盖印,永远不能改。」

「童名归公守。」

「公守归守印人。」

「守印人再借童名发话。」

「绕一圈,这些孩子又成了你手里的供。」

井水忽然翻起细小涟漪。

那只托印的小手向下沉了半寸。

假周衡厉声道:「没有我,他们连名字都没有!」

阿生从桌後站起来。

「名字是他们爹娘起的。」

「没起名字的,也是孟安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跟你有啥关系?」

假周衡转头看他。

「你也是从童名里走出来的。」

「若不是护生坛收着「小满」,你早散了。」

阿生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他拿起那只拨浪鼓。

「我是被人记住,才走出来的。」

「不是被坛收着,才走出来的。」

「以前他们叫我小满,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谁。」

「後来我叫阿生,是我自己认的。」

「你若真守名字,就该让人自己领回去。」

「你不让。」

「你只想把所有名字都拴在一块。」

拨浪鼓忽然响了一声。

咚。

水面下浮出许多小小的倒影。

那些倒影有的扎着短辫,有的戴破毡帽,有的只是一团模糊轮廓。他们没有去接白木印,反而全都望向桌上的童名册。

陆远低声道:「名想归册,不想归印。」

假周衡猛地向前一步。

真周衡从马上跃下,拔刀挡在他与木桌之间。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井沿相对。

真周衡胸口剧烈起伏,左肩还带着血迹,显然一路赶得极急。

「你什麽时候借的我的影?」

假周衡看着他。

「西岭界桩。」

周衡想起什麽,脸色顿时沉下去。

他们去草庙途中,曾在一根刻有香炉记号的界桩前停留。那时陆远查看石刻,周衡站在背阴处,影子恰好压过界桩。

「只有那一瞬。」

「够了。」

假周衡笑道。

「影不需要偷走。」

「只要记住形状,就能照着做一个。」

许二小立刻看向雪地。

真、假两个周衡脚下都有影子。

长短一致,方向一致,连衣摆被风吹动时的晃动都一样。

「这咋分?」

陆远道:「不用分。

",他从怀中取出上山时用过的麻线,抛给真周衡。

「系腕。」

周衡立刻将麻线系在左腕。

麻线刚打结,另一端便自然垂向陆远掌心。

假周衡腕上却空空如也。

「影能照形,照不了同行之物。」

陆远道。

「这根线跟我们上过天井,过过七供。」

「它认的不是周衡的脸。」

「是一起走过的路。」

假周衡脸皮一抖,五官彻底塌了下去。

他变成一个没有脸的灰色人影,身上那件衣服也像浸水的墨迹,一块块落到雪中。

众人正要後退,陆远忽然道:「围住井,不要碰影。」

「他逼我们散开,就是想让印离水。」

赵守山立刻招呼各屯见证人围住义井。

没人跪,也没人烧香。

每个人只报自己的姓名。

「赵守山,见证。」

「马庆山,见证。」

「陈老坎,见证。」

「刘大有,见证。」

声音绕井一圈,水下那些孩子倒影渐渐稳定下来。

无脸影人站在圈中,身体越来越薄。

「你们以为报几个人名,就能压住几百个童名?」

「不是压。」

孟安把副册放到主册旁边。

「是陪他们等人来认。」

「等不到呢?」

孟安咬了咬嘴唇。

「等不到,也记着。」

「记多久?」

「我活着,记多久。」

「你死以後呢?」

阿生站到孟安身边。

「我接着记。」

一个马家沟妇人也站出来。

「俺家认回一个,也替没认回的娃记一个。

随後又有人走到桌前。

「俺识字,能抄册。」

「俺是木匠,能做存册箱。」

「俺家有乾燥地窖,能暂放副册。」

「俺每年赶车去北关,能替义庄送核册。」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这些话没有咒诀,也没有法力。

可每多一个人认下一件事,白木印便裂开一道细纹。

无脸影人朝井中伸手。

「回来!」

水下小手仍托着印,却没有送向他。

无脸影人声音变得尖锐。

「你们没有名字时,是谁收你们?」

「你们没人祭时,是谁留你们?」

「你们现在要跟活人走?」

井底响起很轻的孩童声音。

「冷。」

又一个声音说:「井里冷。」

第三个声音说:「想回家。」

无脸影人僵住。

陆远终於抬起半截断刀。

「你听见没有?」

「邪坛说它收留亡者。」

「可亡者只觉得冷。」

「坛不是家。」

「印也不是亲人。」

他用刀尖划破自己先前写下的「见证人,陆远」。

没有划伤任何童名。

那六个字像一条黑色蜈蚣,从纸上翻落,扭动着爬向无脸影人。

影人伸手去抓。

陆远结「退名诀」。

「见证出於亲见,不出於暗添。」

「姓名归於本人,不归执印之手。」

「陆远未允,此证不立。」

「众人未议,此印不公。」

「童名有册,亡魂有处。」

「邪影借名立坛—退!」

黑字猛然缠住无脸影人的双脚。

他被拖得跪倒在井边。

许二小眼睛一亮。

「师兄,现在能斩了?」

「不能。」

陆远道。

「他和那些未归童名还有一线牵连。」

「斩影,会把牵连一起斩断。」

「那咋办?」

「让他自己把线交出来。」

无脸影人发出低笑。

「我不交呢?」

陆远看向赵守山。

「旧山规里,公印由谁收回?」

赵守山立刻翻开山规簿。

「公议所立,公议可废。」

「须七屯三沟见证过半,说明废印缘由,原守印人交印。」

陆远道:「他不是原守印人。」

赵守山明白过来。

「那便是冒印。」

他转向众人,高声道:「童名公守,未经七屯三沟议定,未过草庙山规簿,未有各屯押字。」

「此印不算公印。」

「是私印!」

七屯三沟见证人纷纷应声。

「私印!」

「私立无名神位者,逐出山规会!」

「借童名立坛者,邪帐记名!」

「冒用见证人者,当众退契!」

每一句山规落下,白木印便裂开一角。

无脸影人的身体开始抽动。

他拼命伸长手臂,想把印从井里抓出来,可那只小手忽然翻转掌心。

白木印落下。

没有沉入井底。

而是被水托着,缓缓漂到陆远面前。

陆远没有用手接。

他让孟安取来一只空木盒,将印连水舀入盒中。

「邪印也是证物。」

「先封,不烧。」

无脸影人怒吼:「印在,你们就断不了我!」

「我没打算现在断你。」

陆远道。

「我要找你的本体。」

井边骤然一静。

无脸影人停止挣扎。

陆远盯着他空白的脸。

「影不会自己学规矩。」

「也不会自己刻印。」

「有人先教你山规,又让你借周衡的形,混入人群。」

「你说自己是守规矩的人留下的影。」

「那留下你的人在哪儿?」

无脸影人不答。

真周衡从怀里取出半截灰布。

「在北关义庄。」

众人转头看他。

周衡道:「我到义庄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灰衣人。」

「就是我们在天井山脊看见的那个。」

「他把这块布交给我,说井边会有两个周衡,让我赶来认影。」

许二小皱起眉。

「他既然知道,为啥不自己来?」

周衡把灰布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影可验,守影之人不可轻信。」

陆远接过灰布,翻看背面。

背面沾着一点暗红泥土。

马家沟四周都是黑土,北关义庄地面铺的是黄沙,只有老林场西侧的废砖窑附近,才有这种暗红泥。

「他去过老林场。」

王成安道:「灰衣人不是山规会的人吗?」

赵守山摇头。

「山规会确有灰衣引路人。」

「可灰衣不指某一个人。」

「历代知道隐路、负责传话的人,都穿灰衣。」

「连我也不知道如今还有几名。」

陆远问:「谁能教影守规矩?」

赵守山脸色渐渐变了。

「只有记影官。

「什麽是记影官?」

「山规会旧时过冬清户,活人登记姓名,外乡客却未必肯报真名。」

「为防有人犯事後逃走,便由记影官记下他的身形、口音、步态。」

「後来护生坛收影,这差事就变了。」

赵守山看向无脸影人。

「他们不只记影。」

「还养影。」

无脸影人猛然转身,扑向雪地里自己的倒影。

陆远早有防备,将一枚铜钱掷到影子中心。

铜钱压影,影人顿时定住。

周衡刀背一横,堵住井沿。

许二小则将麻线绕过木桩,与陆远、周衡三人的腕线连在一起。

「想顺影跑?」

「门都没有。」

无脸影人的躯体迅速融化。

他知道逃不了,竟要自行散去。

陆远将那只拨浪鼓放在童名册上。

「你若散,借过的童名也会跟着你散一遍。」

「可现在每个名字都有副册。」

「散一次,便显一次线。」

「你散得越快,本体露得越清楚。」

影人的融化骤然停住。

王成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回不敢死了。」

「影本来就不是活物。」

陆远道。

「他怕的是我们顺线找到养影处。」

宋青禾将青铜灯移到影人身後。

灯光穿过他的身体,在雪地上映出许多交错的细线。

那些线有的通向义井,有的通向西岭界桩,有的通向北关义庄。

最粗的一根,果然指向老林场西侧。

线中还夹着一点暗红泥色。

林照玄蹲下,以墨斗线量过方向。

「废砖窑。」

「从这里走山路,约三十里。」

赵守山失声道:「那里早封了。」

「民国九年砖窑塌过一次,埋了十七个人。

「」

「山规会立过禁桩,谁也不许靠近。」

陆远问:「谁立的禁桩?」

「上一任记影官。」

「叫什麽?」

赵守山想了很久。

「没人知道本名。」

「大家只叫他周瞎子。」

真周衡眉头一沉。

「也姓周?」

赵守山道:「未必是真姓。」

「记影官不留本名,只留一只影眼。」

陆远看向假周衡。

「难怪你借他的脸。」

「不是因为周衡容易冒充。」

「是因为周这个字,本就是你回养影地的门。」

假周衡空白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缝。

缝里露出的不是嘴。

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眼睛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影。

陆远立刻用灰布蒙住那只眼。

「别跟它对视。」

可人群中仍有一个年轻见证人迟了一步。

他只看了一眼,便忽然转向身旁的人,用完全相同的声音说道:「别跟它对视。」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

紧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也张开嘴。

「别跟它对视。」

井边十几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

他们的脚下,各自多出第二道影子。

赵守山脸色惨白。

「它在散影!」

陆远一把掀翻木桌。

童名册和副册被宋青禾及时抱住,木桌则横在众人与井口之间。

「所有人闭眼。

「报自己刚才答应做的事!」

众人慌乱中闭上眼。

孟安先喊:「我抄童名册!」

阿生喊:「我接着记!」

木匠喊:「我做存册箱!」

赶车人喊:「我送核册!」

妇人喊:「我替无名娃添衣!」

一个接一个。

他们不报空名,只报自己刚刚亲口认下的责任。

脚下多出的影子开始摇晃。

因为假影能学声音、学身形,却不知道人在什麽时候,为什麽答应了一件事。

陆远握住麻线,沿众人之间走过。

「真影随人。」

「假影随令。」

「人念本心,影归足下。」

「不是自己的那一道—退到灯前!」

青铜灯骤然亮起。

几十道多出的影子被从众人脚下剥离,齐齐聚到灰布蒙眼的影人身後。

那些影子重叠成一个驼背老人。

老人披灰羊皮袄,戴狗皮帽。

正是山脊上出现过的灰衣引路人。

可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周衡沉声道:「义庄外那个人只有五指。」

陆远目光一凝。

「我们见过的灰衣人,不止一个。」

重叠影像抬起六指右手,朝陆远做了一个古怪手势。

不是拱手。

是记影官丈量人形时,用来量肩宽、身高的影尺诀。

随後,所有假影同时向西一扯。

被铜钱压住的无脸影人从中裂开。

没有血肉。

只有一张摺叠得极小的砖窑图。

图上画着十七个黑圈。

十六个圈已经填满。

最後一个圈空着,旁边写了两个字:「陆远。」

许二小抽出短剑。

「他早就给师兄留了位置!」

陆远捡起砖窑图。

「不是留位置。」

「是缺一张能压住其他影子的主影。」

「天井没能让我受神名。」

「童名册也没能让我做见证人。」

「所以他还会再来。」

赵守山问:「现在怎麽办?」

陆远将砖窑图收入怀中,又把封着白木印的木盒交给孟先生。

「童名册留在马家沟,主副两册分开保管。」

「青铜灯留给宋青禾。」

「赵守山带各屯见证人守井,天黑之前,不许任何人单独照水。」

「那你呢?」

「去废砖窑。」

真周衡握紧刀。

「我跟你去。」

许二小也上前一步。

「还有我。」

王成安抱起算盘。

「影帐也是帐,少不了我。」

陆远没有拒绝。

他走出人群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雪停了。

西边老林场方向,却升起一道笔直黑烟。

那烟不像从地上冒出来。

倒像一根插在天地之间的黑香。

黑烟顶端,十六张人脸依次睁眼。

最後空着的那张脸,轮廓正一点点变成陆远的模样。

与此同时,北关义庄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五指齐全的灰衣人站在门後,看着桌上刚送来的第二份童名册。

册页末尾,不知何时多出一枚朱红手印。

手印很小。

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按下的。

灰衣人用手指蘸了一点朱红,放在鼻下闻了闻。

不是朱砂。

是废砖窑里的红泥。

他立刻抬头,朝门外喊道:「关门!」

「别让陆远去老林场!」

可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雪地上插着一根削尖的松枝。

松枝绑着半截灰布。

布上墨迹尚湿:「主影入窑,十七影全。」

灰衣人脸色骤变。

他扯下灰布,转身去追。

义庄院中的旧钟,却在这时自行响了十七声。

每响一声,院墙上便多出一个没有脸的人影。

第十七声落下时,义庄大门缓缓合拢。

门板背後,浮出一只六指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