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五冠绝尘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第301章 同路六人,合影一供

五冠绝尘 · 更新时间待核实

第十七声钟响落下,义庄大门缓缓合拢。

门板背後,那只六指手印像活了一样,指节一根根弯曲,最後按住门门。

灰衣人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头看向钟楼。

钟楼上无人。

可锺绳正一下一下地摆动,绳头沾着暗红泥水,滴在地上,结成一串婴儿脚印。

「周守墨。」

门外传来顾怀山的声音。

灰衣人眼皮一跳。

「你还没死?」

「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人倒是死了十七个。」

「你父亲当年没有留下你的名字。」

「所以我自己来取。」

顾怀山站在门外,身旁还跟着三名北关义庄的脚夫。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麻绳和一盏青布灯,脸色都不大好看,却没有一个人退後。

周守墨走到门前。

「你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吗?」

「义庄。」

「不是。」

周守墨伸手摸着门板。

「这里是七屯三沟所有无主屍的最後一站。」

「屍体进来,名字留在册上。」

「没人来认,便只能由义庄替他们记。」

「你们要是毁了旧册,外头那些死者就全没了来处。」

顾怀山道:

「我们不是来毁册。」

「是来查册。」

「查谁把死人写成影,查谁把活人写成死人,查谁借义庄的名,替邪坛养供。」

周守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顾怀山,你忘了你也是记影官後人。」

「我爹是烧窑的,不是记影官。」

「你的父亲是谁,并不由你决定。」

「册上写谁,便是谁。」

顾怀山手中的铁尺猛地抵住门缝。

「那就先把你的名字写出来。」

门内的六指手印突然张开。

一道黑影沿着门缝钻出,缠住铁尺,顺着顾怀山的手腕往上爬。

义庄脚夫惊叫着後退。

顾怀山却没有松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门内报出自己的名字:

「顾怀山,北关义庄见证。」

门缝中的黑影停了一下。

「顾怀山,孙来福之後,孙十七」

「顾怀山。」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稳。

「我只认这个名字。」

「谁敢替我改名,先过我这一尺。」

铁尺上的界线亮起。

黑影被逼回门内。

顾怀山顺势一脚瑞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六指手印裂成五片黑泥,落地後化作五只小虫,钻入雪下。

义庄院墙上的十七道无脸影也同时转身,向着停屍房扑去。

顾怀山喝道:

「守住屍房!」

三个脚夫分散开来,将青布灯挂在窗前。

灯光一照,院中的影子顿时显出轮廓。

十六道影子像被无形绳索捆住,只有第十七道影子仍贴着停屍房门,肩膀微微起伏,像一个正在喘气的人。

顾怀山走到影子面前。

「你叫什麽?」

影子没有回答。

「从哪里来?」

影子仍不动。

「谁送你进义庄?」

停屍房内,那具无名屍忽然坐起。

额头上的朱红手印渗出血水,沿着脸颊流到脖颈。

它张开嘴,发出一个男孩的声音:

「我叫孙十七。」

顾怀山脸色骤变。

院外几名脚夫也倒吸一口冷气。

周守墨站在门边,低声道:

「听见了?」

「册上已经认了。」

「他就是第十七影。」

顾怀山看向停屍房。

那具屍体从木板上走下,手里握着第二份童名册。

册页末尾的空白处,正一点点浮现出三个字:

「孙十七。」

顾怀山举起铁尺,想要砸下,手却停在半空。

周守墨趁机说道:

「你若毁了这页,便等於毁了你父亲留下的最後一个名字。」

顾怀山咬紧牙关。

「我父亲留下的不是名字。」

「是债。」

「他要我替他守影。」

「你父亲要的是你活着。」

一道清亮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宋青禾提着青铜灯走进来。

她身後是林照玄、周衡、陆远、许二小和王成安。

六人一齐踏入义庄,门外的雪地上留下六行脚印。

许二小一眼看见那具无名屍,抽出短剑。

「陆哥儿,这东西已经认名了?」

「刚认。」

陆远抬眼看向周守墨。

「但认名不等于归名。」

周守墨盯着他。

「有何不同?」

「归名要验来处、验亲属、验死因。」

陆远走到停屍房门前,伸手没有碰屍体,只看它脚下的影子。

「一个突然出现在雪沟里的屍体,衣服被换过,额头被盖了朱泥,进义庄後又被旧钟报了十七声。」「这不是认名。」

「是有人先把名字塞进屍体,再用屍体替旧影开门。」

王成安抱着算盘走到一旁,翻开帐本。

「北关义庄这两年收过多少无名屍?」

顾怀山答道:

「二十三具。」

「其中从西边山路送来的?」

「七具。」

「有几具被写成待验?」

「六具。」

王成安拨动算盘,算珠劈啪作响。

「那就少一具。」

「哪一具?」

「今天这具。」

他指着停屍房里的屍体。

「册上写待验,屍身却有三道缝衣针脚,是特意送来的。」

「这不是无名屍。」

「是被人剥了名的屍。」

周衡走近查看屍体衣领。

他伸手从棉袄夹层中抽出一根黑色麻线。

麻线的结法很奇怪,像是将三根线并成一股,又在中间打了一个死结。

「这是关内道门的闭魂结。」

宋青禾看向他。

「你确定?」

「我见过。」

周衡点头。

「当年我们从关内逃出来时,沿途有些道观替死者封魂,便用这种结。」

林照玄接过黑线,在指间捻了捻。

「线里混了窑灰和井泥。」

「死者先在废窑停过,又被带到马家沟义井,最後送来北关。」

陆远问:

「为什麽要绕三处?」

林照玄道:

「窑是养影处,井是借名处,义庄是入册处。」

「人死不死不重要。」

「只要屍体按这条路走一遍,就能把影、名、册连起来。」

宋青禾将青铜灯放在门槛上。

灯火向西偏了一寸。

她抬头道:

「还有一处。」

「哪儿?」

「西岭界桩。」

周衡脸色一沉。

「我的影就是在那里被借走的。」

陆远点头。

「窑养影,界桩借形,义井借名,义庄入册。」

「这四处地方,才是完整的邪规。」

许二小问:

「那现在先砸哪处?」

「不能砸。」

陆远看向他。

「每处都有人留下的东西。」

「窑里可能有死者遗物,界桩记录过路人形,义井压着童名,义庄存着屍册。」

「砸了,帐就断了。」

许二小收剑。

「那咋办?」

「把四处的帐一起摊开。」

周守墨忽然大笑起来。

「你以为新山规能压住旧四门?」

「那不是四门。」

林照玄道。

「是四个互相借力的锁扣。」

「只要有人把每一处都说成不可更改的祖规,便没人敢查。」

周衡盯着周守墨。

「你就是守锁的人。」

周守墨没有否认。

他抬起右手。

原本只有五根手指的影子,在墙上却慢慢长出第六根。

「我守的是死者。」

「也是山里活人的命。」

「若没有旧规,关外这些逃难的人,连一块安葬地都没有。」

宋青禾道:

「你把安葬地变成了养影地。」

「把无主屍变成了守门人。」

「把逃难者的来处和名字刻进册里,再用册子管住他们。」

「这不是安葬。」

「是收拢。」

周守墨看向宋青禾。

「关内来的道士,也配谈规矩?」

宋青禾的脸色微微一沉。

林照玄却挡在她前面。

「我们从关内逃出来,不是因为不懂规矩。」

「是因为有人拿规矩堵住了活路。」

「所以才不肯看你们再走同一条路。」

周衡抬刀。

「你若要借我之影,便该先问过我的本名。」

周守墨笑道:

「你敢报吗?」

「周衡。」

「关内青松观弟子,逃难入关外,师承未绝,香火未断。」

周衡一字一句报出自己的来处。

墙上的假影骤然扭曲。

那张与周衡一模一样的脸从影子里剥离出来,跪在他脚边。

林照玄也报:

「林照玄,关内白云门弟子,入关外寻师兄,今日见证。」

宋青禾道:

「宋青禾,关内清微坛弟子,今日持灯,照影不认影官。」

三人的声音落下,义庄墙面便浮出三道浅白色的符痕。

这些符痕与陆远三人上山时用的麻线彼此呼应。

许二小咧嘴一笑。

「陆哥儿,咱也来。」

他把短剑插在地上,抱拳道:

「许二小,跟着陆哥儿走山路、破邪供、斩邪神。」

王成安拍了拍算盘。

「王成安,跟着陆哥儿记帐、验帐、追帐。」

陆远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报得太多。」

「怕它记不住。」

许二小道。

「那就记清楚。」

陆远抬起半截断刀。

「陆远,七供已断,旧规已验。」

「今日入义庄,不受影名,不接私印。」

六人姓名一齐落下。

院中十七道影子忽然全部伏地。

停屍房里的无名屍也跟着跪下。

只有周守墨的影子仍立在墙上。

「你们以为报出自己的名字,就能把别人从册上救出来?」

「名字不是锁。」

陆远道。

「谁也没说报名字就够。」

他看向顾怀山。

「把旧册拿来。」

顾怀山抱出一只沉重的木箱。

箱子上落满灰尘,锁扣已经锈死。

「这里是近三十年的记影总册。」

「每一具无名屍、每一个外乡人、每一次换名,都记在里面。」

「周守墨说得没错。」

「册不能毁。」

「但也不能继续由一个人私守。」

王成安蹲下,拨开算盘上的朱红算珠。

「分帐。」

「义庄留屍身验录,各屯留亲属认领册,山规会留旧规副本。」

「所有改名、换影、封魂,都必须有三方押字。」

宋青禾道:

「再加一条。」

「关内道门弟子与关外各屯见证人共同验查。」

周守墨冷笑。

「你们要让外乡人查山规?」

「不是外乡人。」

林照玄道。

「是活下来的人。」

周衡道:

「谁的名字被查,谁便有资格在旁边听。」

顾怀山缓缓打开木箱。

一股霉冷气息从箱中涌出。

里面的旧册并不厚,却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册封面都写着年份。

最上面那册,封皮被朱泥染成了暗红色。

陆远翻开第一页。

「咦?」

王成安凑过去。

第一页没有姓名,只有四道印记:

窑、桩、井、庄。

每道印记下面都写着一个数字。

「十六、四十七、三百二十一、二十三。」

「窑中十六影,界桩借过四十七人,义井童名三百二十一,义庄无名屍二十三。」

王成安拨了几下算盘,脸色突然变了。

「数字对不上。」

「哪里不对?」

「童名三百二十一,义庄屍二十三。」

「可其中有十七名屍体被记作童名。」

「算进去以後,应该是三百三十八。」

陆远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被刮掉的名字。

刮痕很新。

其中最後一行还留着半个字。

像是「顾」。

顾怀山身子一震。

「这是我父亲的笔迹。」

周守墨的声音从墙上飘来:

「顾长庚当年查到这里,便被送进了窑。」

「你父亲没死在塌窑里。」

「是我让他进去的。」

顾怀山猛然抬头。

「你说什麽?」

「他发现童名与无名屍的数目不符。」

「他想把旧册交给各屯。」

「我便告诉他,窑顶裂了。」

「他进去救人。」

「我从外面封了窑口。」

顾怀山双眼发红。

「十七个人,不是塌窑埋的。」

「是你封进去的?」

「十六个死者,顾长庚一个活人。」

周守墨的影子抬起六指。

「十七影因此成形。」

院中突然安静。

停屍房里的无名屍缓缓转身,看向周守墨。

额头上的朱红手印裂开。

里面露出一只孩子的眼睛。

「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屍体问。

周守墨的影子轻轻晃动。

「因为顾长庚不肯守规矩。」

「因为有人必须留下。」

「因为只要十七影不全,四门便会失衡。」

「谁规定必须十七影?」

陆远问。

周守墨道:

「窑里的十七个人。」

「第十七个便是顾长庚。」

「没有他,其他十六个会散。」

「所以我留下他的影。」

陆远翻过旧册最後几页。

在一张夹层纸中,发现一行极淡的小字:

「十六为死数,十七为借数。」

「十六名窑工已死。」

「第十七数,不应取活人之影。」

「应取守规之责。」

陆远指尖停住。

「这是顾长庚写的。」

「他最後想改规。」

周守墨冷声道:

「他想把主影改成一纸公议。」

「死者不能等公议。」

「活人也不能替死者做主。」

「所以我要亲自守。」

陆远抬刀指向墙上那道六指影。

「你不是守。」

「你是害怕。」

「你怕旧帐一开,自己从守规人变成害死十七人的人。」

「你怕顾长庚的改规留下来,别人会知道你封窑。」

「你更怕这些童名自己归册後,没有人再需要你。」

周守墨的影子突然膨胀。

六根手指抓向陆远。

宋青禾提起青铜灯,灯火化成一道弧光,将黑影挡在门槛之外。

林照玄同时撒出一把白豆。

豆子落地,排成一条三尺界线。

「阴不过界。」

周衡踏前一步,刀锋斩向影子右腕。

这一刀斩的不是周守墨的影,而是墙上那根多出来的第六指。

刀锋落下,黑影顿时发出一声尖啸。

许二小趁机将麻线抛出,缠住停屍房门框。

「陆哥儿,线挂好了!」

王成安抱着旧册退到一旁。

「这册还在发热!」

「别让它烧。」

陆远道。

「照最後一页。」

王成安翻开夹层纸,把纸面贴在算盘上。

算盘上的算珠一颗颗自动移动,最後排成十七个数。

其中十六颗朱红,只有第十七颗是黑色。

王成安盯着那颗黑珠。

「陆哥儿,十七不是人名。」

「是一个缺口。」

「旧规把缺口塞成了顾长庚的影。」

「如今他想把缺口塞到你身上。」

陆远点头。

「那便不填。」

他将半截断刀插进地面。

「十六名窑工,屍归窑。」

「顾长庚,责归顾长庚。」

「周守墨,罪归周守墨。」

「第十七数,不立人名。」

「缺口不作供,空位不受影。」

周守墨怒吼:

「没有主影,四门会开!」

「开了又如何?」

「让旧帐出来。」

陆远双手结印,声音压过钟声:

「影有来处,名有本人。」

「死人不借活名,活人不填死位。」

「窑归死者,井归童名,庄归屍身,桩归过路。」

「旧规若错,公议可改。」

「私影借位一退!」

义庄地面轰然震动。

四面墙上同时浮出窑、桩、井、庄四个黑印。

周守墨的影子被四道白光拉住,仿佛四辆车从四个方向撕扯。

停屍房里的无名屍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它抬起手,将额头上的朱红手印揭了下来。

手印离开皮肤的一刻,屍体脸上的冰霜纷纷脱落,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他没有死相,像只是睡得太久。

「我叫什麽?」

没有人回答。

周守墨的影子仍在挣扎。

「你是孙十七!」

顾怀山盯着那张脸,忽然道:

「你不是孙十七。」

屍体抬头。

顾怀山走到他面前。

「你是被人从孙十七的名字里剥出来的人。」

「你自己的名字,要自己找。」

屍体怔怔看着他。

顾怀山取出铁尺,递到他手里。

「先拿着。」

「等找到来处,再认名字。」

屍体接过铁尺。

铁尺上的界线没有排斥他,反而亮起一圈温和的白光。

周守墨的影子发出一声低吼。

「你们不能让无名者拿记影尺!」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

顾怀山道。

「记影是为了辨人,不是为了困人。」

铁尺一落,墙上的六指影彻底断开。

周守墨的本体从墙後跌出,滚落在地。

那是一个瘦削的老人,右眼蒙白,右手只有五指。

他身上穿着灰袍,胸口却缝着一块反过来的布牌。

周衡上前,将布牌扯下。

背面写着三个字:

「周瞎子。」

王成安低声道:

「原来他一直把外号缝在身上。」

「怕别人忘了。」

陆远走到周守墨面前。

「废窑里的十六名窑工,暂不动屍。」

「先派人封存窑口,三日内由七屯三沟验屍、认物、立碑。」

「义庄旧册拆成三份。」

「山规会一份,义庄一份,各屯轮换一份。」

「所有被改过的名字,重新核验。」

周守墨抬头笑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只是一个守门人。」

「谁让你守门?」

「门後是谁?」

陆远没有继续逼问。

因为义庄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马家沟方向,一匹黑马冲进院门。

马上是林照玄此前派回去的年轻弟子。

他翻身下马,几乎摔倒在雪地里。

「陆哥儿!」

许二小立刻上前扶住他。

「出啥事了?」

那人喘着气道:

「义井……井口封住了。」

「孟先生他们都在。」

「可井底又浮出一枚木牌。」

「上面有名字了。」

陆远问:

「谁的名字?」

那人抬头,脸色白得吓人。

「不是一个。」

「是咱们六个人的名字。」

「陆远、王成安、许二小、林照玄、周衡、宋青禾。」

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陆远立上。

王成安低头看算盘。

十七颗算烛中,黑色那一颗已经变成了六颗。

陆远却看向周守墨。

「你说四门会开。」

周守墨咧嘴一笑。

「不是四门。」

「是五门。」

「还有一门在活人立上。」

宋青禾握紧青铜灯。

灯火之中,六人的影亚正在缓慢靠拢。

不再各自归於脚下。

而是在他们立後,拚出了一座没有门的黑窑。

窑顶悬着一枚白木印。

印纽那张无眼孩业脸,终於睁开了嘴。

里面没有舌头。

只有一句刚刚写成的话:

「同路六人,合影一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