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请陛下为我解惑

波塞冬突然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倒是有一事不解，一直困扰着我。」 「请我明睿的全知兄弟，指点一二。」 不待宙斯言语，祂便直接发问：「就在方才，婚姻已立，名分已明，正统已定。」 「可我对你立下的原则，还是有些小小的疑惑。」 波塞冬目光幽幽，扫过全场：「我想知道————」 「若有那相爱之神，且已经孕下子嗣————」 「却是——未曾定有名分。」 「那————」 「她们，以及她们生下的子嗣。」 「又该——置於何处呢？」 轰—！ 此言一出。 虽然没有雷声，但殿内顿时便是一阵暗暗的骚乱。 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这话太直了。 简直是直接说到了黑夜女神和塞勒涅的心坎里！ 她们就是那和神王绝对亲密，也有了孩子，却偏偏没有名分的女神！ 不止如此。 神王神殿内的许多小女神们，也是面色一变，花容失色。 这事她们也愁啊！ 现在是还没孩子，可有了孩子以後那可怎麽办啊？ 莫说让天後陛下承认妻子名分，即便是让神王陛下承认也不容易啊。 之前没有正统之论且罢，可如今————这可就太让神发愁了。 而且不挑明还好，私下里总是能再想办法，求神王陛下想办法嘛。 可是！ 在这万神瞩目的盛典上，一旦被挑明！ 陛下的定论就彻底成了金科玉律！ 那到底会怎样，就是谁也说不准的了！ 万万想不到，海王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问出这要命的问题！ 这是要把大家都架在火上烤啊！ 一时间。 所有女神，包括赫拉，都死死盯着宙斯，等待着的回答，心里是紧张得不行。 唯有母神瑞亚，心中一声无奈的轻叹，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这愚蠢的孩子！」 怎麽还不长教训！ 然而。 波塞冬的致命发问还没有结束。 祂不想给宙斯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挚爱与孩子若无名分— 」 「是该被视为「情感上的特例」？」 「还是————被视为「秩序之外的存在」？」 「若是被定为非正统之子。」 「那，这些没有名分的孩子们————」 「是否还有资格，享有父母的荣耀呢？」 话音刚落，波塞冬便带着笑连连摆手，一副「我只是好奇」的无辜模样：「当然！」 「我绝非质疑神王陛下与天後陛下的裁量与规定。」 「我只是担心一」 「若名分悬而不决，情感便易生怨；」 「若秩序久不言明，深情反成伤心之刃；」 「若正统不加确立，血脉亲情————便化作动乱之源啊。」 「若真是如此，那反而不好了。」 「还请神王陛下，为我，也为这殿内的诸神解惑。」 说罢，波塞冬心中很是得意，自己看戏看了这麽久，苦心思虑，才想到这要命的问题，看你宙斯怎麽接！ 宙斯听着波塞冬那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暗藏杀机的「请教」。 祂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耐人寻味。 那双包含了整个宇宙的金眸，看着波塞冬。 就像看着一个自以为聪明、却在大人面前耍滑头的小孩子。 宙斯没有急着回答。 祂先是看了一眼台下，那面色阴沉如水、周身神威起伏不定的倪克斯。 又看了一眼貌似面色冷艳沉稳，实则紧张不已的塞勒涅。 最後，看了一眼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却握紧了权杖的赫拉。 随後。 袖从王座上，身体微微前倾。 仅仅是一个简单动作。 一种无形的、浩瀚如天空般无边无际，独属万神之王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压下了殿内所有的骚动，也压下了波塞冬那得意的气焰。 宙斯淡淡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回荡在万神殿的穹顶：「波塞冬，我的兄弟。」 「你对秩序的理解，确实长进了。」 「懂得用正统」管控私情」了。」 「但————」 宙斯话锋一转，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极具傲慢的、淡淡的失望与怜悯：「你的眼光，终究还是————太浅薄了啊。」 「方才我便已经说过。」 「秩序只可抓大放小，不可死守成规，刻板僵化。」 宙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大海的方向，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最後，点了点波塞冬：「我的兄弟。」 「你只看得到规矩的方圆」（海有岸）。 2 「却看不到宇宙的浩瀚」（天无际）。」 「你的格局————」 「终究是局限在你那半个大海里面了。」 「是那麽的————狭隘啊。」 面对宙斯这番教训，波塞冬眉头顿时紧皱，原本得意的笑容，此刻乾涸发涩，挂在脸上显得无比僵硬。 但祂依旧不死心，硬着头皮追问：「请陛下————解惑！」 宙斯淡淡看着这个愚蠢的兄弟，眼神如古井无波，声音平缓，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mm 「你问我，那些相爱却无名分的神，该置於何处？」 「你问我，那是特例，还是秩序之外？」 「这问题问得好。」 「看起来，你似乎真的很关心秩序的公正。」 「但你却忘了一个最根本的前提。」 宙斯竖起一根手指：「我立下的，从来不是「名分至上」的僵化婚姻秩序。」 「而是——责任至上！」 「婚姻，是秩序承认的正统形式，是基石，这没有错。」 「但秩序审视的，从来不只是形式，更是行为与责任！」 「是否相爱，此灵性自由之心，不在秩序裁定之列。 「是否有名分，只决定秩序执行与庇护的优先级。」 「而是否履行责任，才决定——是否真正在秩序的庇护之内！」 宙斯目光如雷，扫过殿中诸神，最後死死盯在波塞冬身上：「凡承认子嗣、供养血脉、庇护成长、教导传承者」 「即便未立婚约，亦不为秩序所弃！」 「凡逃避责任、否认血脉、弃养子嗣者」 「即便头戴正统之名，也为秩序所不容！」 殿内，许多女神已经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中大石落地。 神王这番话，简直是————太动听了！ 宙斯最後落锤，一锤定音：「子嗣之荣耀，不因母亲是否有名分而削减！」 「血脉之尊严，不因关系是否入册而否定！」 「秩序不惩罚爱。」 「但秩序，必裁决逃避责任之人。 「6 祂看向波塞冬，语气平静，却如天雷落海，震得波塞冬心神晃荡。 「波塞冬。」 「你所担忧的，并非秩序漏洞。」 「而是你误以为一」 「名分，可以代替责任！」 「名分，比那实际流淌的血脉更重要！」 「你以为，有了名分就可以高枕无忧？」 「还是以为，没有名分就可以肆意践踏？」 波塞冬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祂原本是想将宙斯一军。 但是完全没想到，当婚姻因「责任」而不可亵渎的时候，「名分」就远远没有责任重要了。 这不仅没有打到宙斯的脸，反而显得波塞冬肤浅至极。 这可恶的宙斯！ 竟然早就想好了所有漏洞！ 然而，宙斯的反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神王缓缓站起身，那寻常大小的神躯，在众神眼中，却好似能够遮蔽整个宇宙，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包容。 祂张开双臂，便仿佛将整个宇宙拥抱在怀。 「秩序若要稳固，责任，便永远是首位！」 「婚姻，确立的是家庭的统御与责任。」 「然，婚姻法则，自有其现实与情理。」 「而秩序裁决，永远以责任为先。」 「诸神需知：」 「未立婚约者，秩序亦是容其存在，护其生死尊荣。」 「而已立婚约者，秩序更是护其一切，守其正统！」 「婚姻，这正统与名分，并非不重要，而是，切记明其本质，莫要本末倒置了。」 「并且！」 宙斯话锋再转，悄无声息间又换了概念与话题：「婚姻，不是用来定义尊贵的！」 「它————永远不是用来衡量一位神只尊贵与否的唯一标尺！」 「秩序，亦需合乎情理！合乎情分！合乎现实！」 宙斯目光一转，投向了一直面色阴沉的倪克斯。 那个方向，原本是冰冷死寂、无神敢看的压抑气氛。 此刻，却仿佛因为神王的注视而有了温度。 宙斯的语气中，带着从容与尊重，还有含蓄的爱意：「就如那亘古长存的黑夜。」 「她生於混沌，早於天地。」 「她的尊贵，源於她本身！」 「源於她浩瀚的神力与古老的本源！源於她高贵的神性与深邃的本质！」 「难道————」 宙斯冷笑一声，反问波塞冬：「难道黑夜的尊荣，还需要什麽其它名号来证明吗？」 「难道没有什麽其它的所谓名分，黑夜就不再是黑夜？明月就不再是明月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这话是说到了诸多大神的心坎里。 尤其是那些高贵大神。 没毛病啊！ 我等之尊贵，那是天生的！ 还需要其它名号来确认吗？ 我们的孩子，即便是没有正式婚姻而诞生的，难道有谁胆敢给予蔑视轻鄙吗？ 谁敢？！ 我们的血脉，那就是最高贵的！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