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夏木山人

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273章 这也是选择

夏木山人 · 更新时间未知

“不会!” 这一声落下,屋内灯火微微一晃。 三藏垂眸,似笑非笑。 “哦?” “道友,此番为何如此笃定?” 他指腹压在铜镜边沿,镜面微倾,映出的那张脸跟着偏了半寸。 “莫非道友听完贫僧所说,仍觉得贫僧不如你?” 镜中,玄奘没有立刻回答。隔着斑驳的镜面,他静静看着三藏。 屋外忽然起了风。 风掠过窗纸,像有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窗棂。 嗒。 玄奘摇了摇头。 “贫僧说‘不会’,无关高下。” 他盯着三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因为道友所说的那些理由,贫僧当年,全都听过。” 三藏唇边的笑意顿住了。 “贫僧西行时,并非一直孤身一人。” “也有过志同道合的同行之人。” “他们说的,与你方才所说,一字不差。” “说完,便回去了。” 玄奘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在三藏心中: “他们说,前路无水,必死无疑。” “他们说,关外之地,语言不通,盗匪横行。” “他们说,朝廷有禁,若被追回,必遭责罚。” “他们还说,法师何苦如此,回去讲经,也是莫大功德。” 三藏没有开口,扣在镜沿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玄奘继续道: “你说悟空他们各有心思,不服你。” “可贫僧当时收的徒弟,却动过杀心。” --------------- 玄奘垂下眼。 镜中景色陡变。 镜面如水面泛起涟漪。 客房的墙壁从镜面深处淡去。 灯火后退。 一片没有尽头的夜色铺开。 夜风卷沙,刮在脸上如细针。 一堆将熄的火旁,年轻僧人盘膝而坐。 僧袍紧贴膝头,袖口沾沙,唇角干裂出血痕。 他闭着眼。 身旁,一只手摸向刀柄。 指腹压住刀鞘上的旧皮绳,皮绳陷下去,又慢慢弹起。 火光一跳。 年轻僧人睁开了眼。 看着那只按刀的手。 那人僵住了。 画面一转。 天快亮时,马旁只剩下那个年轻僧人和一串凌乱的脚印。 三藏看着镜中那道背影。 那背影走得并不潇洒。 甚至有些狼狈。 风沙扑面时,他会抬袖遮眼。 脚陷进沙里时,他也要弯腰拔出来。 “有人劝贫僧留下。” 镜面一震。 黄沙散尽,一座王城露了出来。夕阳正一寸寸往下沉。 王宫深处,灯火通明。殿上摆着锦褥,设着金案,案上珍馐满席。 百官两侧而立,无人敢出声。 王站在殿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只酒盏,盏中酒液纹丝不动。 那双眼盯着殿中那个盘膝而坐的年轻僧人。 殿外风沙未停。 殿内暖如春日。 “有人劝贫僧回头。” 王城被风雪吞没。 天地骤然变白。 雪大得能把人埋掉。 雪粒打在脸上,声音尖厉,像无数细刀擦过耳边。 “贫僧走了四年。” “走了五万里。” “终于到了。” 镜中风雪散尽。 钟声悠悠传来。 一座巨大的寺门在晨光中显现。 佛塔高耸,塔身染着淡金的光。 一个僧人站在寺门前。 鞋破了,衣角被风沙磨得发白。 肩上的经袋旧得辨不出原色。 他仰头看着佛塔。 看了很久。 -------------------- 三藏看着镜中那人。 那人没有跪天,也没有谢神。 只是站在寺门前,像一个终于找到井口的口渴之人。 镜中佛塔淡去。 玄奘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一路,没有妖怪。也没有神佛护持。” “路难行,水会尽,火会灭。” “人还是人,是人便会死。” 三藏忽然道: “道友这话,倒是不假。” “但道友是想说,贫僧是幸运的?所以不该怕,因贫僧至少还有神佛护持?” 玄奘摇了摇头: “道友。” “贫僧从未说过你不该怕。” “因为贫僧若说自己从未怕过,那是诳语。” “沙漠中,五天四夜,滴水未进,贫僧也曾四顾茫然。” “夜则妖魅举火,灿若繁星,贫僧分不清那是远处灯火,还是死前幻象。” “饥饿就是饥饿,经文不能当饭吃。” “干渴就是干渴,佛号不能变出水来。” “怕死就是怕死,那时什么愿心,都不如一口水真。” “可怕归怕,贫僧还是一样。” “宁可向西一步死,不向东一步生。” 三藏的指尖一颤。 “为什么?” 玄奘看着他,缓缓道: “为求真法。” 屋内寂静良久。 三藏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真法。”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掂它的分量,“道友有真法可求。贫僧呢?” 玄奘没有接话。 三藏慢慢抬眼。 “道友,还是那个问题,你有路可选。” “贫僧有什么?贫僧身不由己。” 镜中一切骤然消失。 沙漠、王城、雪岭、佛塔,全都不见了。 只剩一盏青灯。 灯下,有一方经案。 案上摊着经卷。 墨迹未干。 一个僧人坐在灯前,背影清瘦。 他的手执着笔,指节上有冻裂后留下的旧痕。 他一边写着,一边说道: “你说,神佛要你做取经人。” “你说,悟空他们各有所求。” “道友说,你身不由己。” 青灯一晃。 镜中人变回玄奘: “可道友,你说身,不由己,那心呢,你把心交给了谁?” 三藏眼神一沉。 屋内灯火顿时矮了一寸。 玄奘却没有停。 “他们要什么,你便是什么?” “要你软弱,你便将聪慧变成软弱。” “要你糊涂,你便把慈悲磨成糊涂。” “问你为何,你便说别无选择。” “道友。” “这也是选择。” “你自己选的。” 三藏猛地扣紧镜沿。 玄奘道:“你选择把自己的心,一寸一寸交出去。交到最后,便说一切皆是命定。” “所以贫僧才说不会。” “你若去了贫僧的世界,你也成不了贫僧。” “因为贫僧的心,从未变过。” 三藏猛地抬眼。 眉心红痣又亮了起来。 “你说得轻巧!” 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怒意。 “我只是个凡人!” 玄奘道:“我也是。” 这一句落下,三藏僵住了。 --------------------- 玄奘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道: “道友,你亦是我。” “贫僧今日说的,是你自己在问自己。” 三藏眼中的怒意凝住。 玄奘继续道: “怕,是血肉之身。” “忍,是求活之法。” “都没有错。” “可你将怕与忍,当作舍弃本心的借口。” “这便是错了。” 三藏盯着镜子, 玄奘双手合十。 “回到长安后,有人问贫僧:若让法师回到过去,知晓前路所有苦难,是否仍会再走一遭。” “那时贫僧未答。” “可如今,道友也已经看见了。” “贫僧再走了一次,到现在,也是五万里。” 三藏没有说话。 玄奘看着他。 “方才道友问贫僧,贫僧答了。” “现在贫僧请问道友。” “你已知晓贫僧当时遇到的所有苦难。” “你,愿意走一次吗?” 三藏没有回答,他扣上了铜镜。 声音却还是从不知何处传来: “道友,可愿与贫僧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