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夏木山人

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272章 镜中的自己

夏木山人 · 更新时间未知

悟空双手抱在胸前,椅子后脚轻轻落回地面。 哒。 “二位老施主,不是俺老孙刁钻。” “俺还有一问。” 陈澄忙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长老请问。” 悟空盯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二位老施主,既有这般家财,缘何不走?” “等那妖邪年年来此抽签吃人,这算甚么道理?” “守住儿女后代,才是正事。” “若无后人,纵有良田千顷、高堂华屋,又有何用?” 这话落下,两位老者忽然哽住了。 陈澄拄着拐杖,颤声道:“我等世代居于此地,故土难离。祖坟在此,田产在此,族亲也在此。实在是……走不脱。” 他顿了顿,忽然双膝一软,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陈清也紧跟着跪倒。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才听闻,诸位长老神通广大,能降妖除魔。还请救救老朽兄弟二人的儿女,我等愿奉上白银千两。救救我们陈家庄吧。” 悟空从椅子上跳了出去,侧身躲过这一礼。 他弯着腰,看着这两个伏地痛哭的老者,眼神仍如先前那般冷静。 过了片刻,他笑着摆了摆手。 “原来如此。也罢,也罢。” “你且将令郎令爱叫出来,俺先看一看。” ------------------- 与此同时,客房。 三藏坐在床边。 桌上搁着一面铜镜,是他方才特意请陈清寻来的。 他还告知二人,自己的徒弟们神通广大,最擅降妖,若想求助,尽可去求他们。 说完这些,他便独自进了屋。 三藏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面斑驳,映出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 眉目清净,神色平和。方才厅堂里的怒意与难堪皆已不见,仿佛从未有过,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 过了片刻,镜中的玄奘,竟开口了。 “道友,刻意如此引导,处处与贫僧相悖,故意惹怒他们,又是何苦?” 三藏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道友,你心不静了。” “贫僧是玄奘,你也是玄奘。我知你,你知我。你又为何问我何苦如此?” 镜中玄奘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并不退让。 三藏伸出手,指腹沿铜镜边缘缓缓摩挲,声音极淡。 “道友在时,他们如同开悟,各行己道。如今换贫僧来,为何便不成了?” 镜中玄奘道:“因为道友并非在教他们,而是在激他们。” 三藏抬眸。 “激?”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倒没错,道友,是你太心疼他们了。” 镜中玄奘没有否认,温声道: “他们是贫僧的徒弟与同行之人,为何不能心疼?” 三藏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 “是,道友说的对。” 他慢慢道: “但道友,你护得太好了。” “好到他们一见不着你,便乱了。” “他们敬你,信你,也习惯有你。” “但你难道不知他们现在道途中最大的阻碍,便是你?” “道友可曾听过: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他们如今这般,何尝不是另一种执迷?” “道友常劝人放手,为何自己不懂呢?” --------------- 镜中玄奘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温和,并未被这番话所激怒。 “贫僧的徒儿们,并非如道友所言这般。” “此前种种,不过是关心则乱,加之道友刻意引导罢了。” “至于放手,我们师徒六人本是一体,是同行同道,自当携手共进,何谈放手?” “他们已然各行己道,并非道友三言两语便能否定。” 三藏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您如此说,那您便看着吧。” “贫僧是你,也是劫。” “没了您,他们能否渡过此劫呢?” 玄奘也摇了摇头: “可道友,这并非你故意惹怒他们的理由。” 三藏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才缓缓道: “道友,托您的福,那本书,我也粗略看过了,我比您看得更仔细些,记得比您多些,如同自己走了一遍。” “道友看到的,是一个愚钝、耳软、迂腐的唐僧。” “您问,这便是注定的取经人?如此便能成佛?您说,不是书里写的那样,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佛。” 三藏看着镜中那张脸。 像在看自己。 又像在看一个自己永远到不了的梦。 “可我看到的只有无奈。” “我与道友不同。” “我没有天道护佑,只是一个普通僧人。” “肉体凡胎,没有法眼,没有佛轮,没有神通。” “也没有像您那样的修为与经历。” “但我学佛二十余载,在长安时,何尝不是一代高僧?” “我出了长安,便满目都是妖魔横行。” “我会怕,会哭,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身边几个徒弟,又有几人是真心服我?” “悟空要脱困,八戒要散伙,沙僧要赎罪,玉龙要活命。” “他们护我,是因他们有所求,而不是因我是玄奘。” “我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他笑了笑,满是自嘲。 “我若太聪明,他们便忌惮我。” “我若太明白,那神佛安排好的戏,便唱不下去了。” “所以我只能如此,这是一个凡人的无奈。” “我看不到结局,不知还要走多久。” “悟空他们需要一个师父。” “神佛需要一个被保护、被押送、被供奉到灵山的取经人。” --------------------- 三藏目收起笑容,声音更沉,带着冷笑: “于是贫僧如他们所愿,便成了那个模样。” “他们要功德,贫僧给。” “他们要名义,贫僧给。” “神佛要贫僧按部就班走完全程,贫僧听话就是了。” “道友,不是贫僧想成为这样的佛,是贫僧没有选择。” “不像您,一切皆有选择。” “道友先前听您讲故事,您说” “若贫僧在您的世界,是否也会是您现在这个样子呢??” 说到此处,三藏眉心的红痣越来越红,几欲滴出血来。 攥着铜镜的手,也越来越紧。 镜中玄奘的目光却愈发温和。 一缕紫色光芒倏然自他眉心透出镜面,将那猩红之色轻轻压了回去。 三藏指尖微微一颤。 镜中玄奘双手合十,语带歉意,缓缓道: “道友,此事确实是贫僧错了。” “贫僧初来时,心神未定,又见那书中所载的自己,心中确有轻慢不快。” “贫僧确实想过,若这便是注定的取经人,这成佛之路,未免太过荒唐。” “可贫僧一路走来,方知此行艰难险阻,不输贫僧当年。” “妖魔是真的,劫数是真的,神佛有安排,也是真的。” “道友说怕,贫僧懂。” “道友说身不由己,贫僧也懂。” “所以贫僧在此向道友道歉。” 三藏自嘲似的笑了笑, “无碍,贫僧也看不起自己。” 可镜中玄奘看着三藏,目光骤然一沉。 沉声道: “但道友方才问。” “若可选择,道友在贫僧的世界,是否也会是贫僧这个样子。” “贫僧现在便可答您!”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