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297章 为师已是劫
夏木山人 · 更新时间未知
金蝉子看着悟空。 神色平静,像一面铜镜,将悟空眼底的慌乱照得清清楚楚。 看着悟空慢慢答道:“我所执,是你非你,是空非空。” 悟空喉咙动了一下。 金蝉子笑道:“悟空你如此反应,你是怕为师输,还是怕道友输?” 悟空看了看金蝉子,又看向玄奘。 一样的脸。 一人锦襕袈裟,一人素净僧衣。 但都是他的师父。 悟空忽然觉得这洞中太窄了,窄得竟容不下两个人。 他低声道:“你们都不要走,不行吗?” 这句话出口时,他眼眶一下红了。 不像自己,倒像当年那只刚入山门的小猴。 金蝉子看了悟空许久,轻轻叹了一声。 “痴儿,劫是拦不住的。” 悟空低着头,攥着拳头,指节绷得发白。 金蝉子缓缓道:“为师已是劫。” 他又看向玄奘。 “道友亦是劫。” “在劫难逃啊。” 悟空转头看玄奘,目光里带着从来没有过的哀求。 玄奘站在那里,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他静静看着悟空,眼底有心疼,却还是摇了摇头。 “悟空,此乃为师之劫,也正如道友所说,不可不度。” 悟空一点点低下头。 玄奘温声道:“但此时为时尚早,莫非你信不过为师?” -------------------- 悟空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八戒这时总算回过味来。 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悟空胳膊,低声道:“猴哥,你先别急,俺觉得不会有事的。” “你忘了师父说过的,佛法乃双全之法,怎么会容不下两人?” 悟空看了八戒一眼,还是没动。 他不敢赌。 八戒骂了一句:“啧,你这死猴子,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这般死脑筋,不听劝。”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几乎含在喉咙里。 “实在不行,咱们就带着师父跑!” 小白龙也走了过来,握着长枪说道:“大师兄,大不了这身子咱不要了,还给这位。咱们去龙宫宝库,我定能找到宝物,为师父重塑肉身。” 八戒连忙抬手拦他:“你傻啊,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小白龙冷哼一声。 “听见了就听见了,遮遮掩掩的做甚,反倒显得咱们小气。” 沙僧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说得对。师父从来没让咱们失望过,肯定都能救下的。”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而且俺总感觉方才那位师父,也不应该就那样没了。” 悟空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师弟们。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又笑道:“呆子,小白,老沙,你们说得对,是大师兄不对,是俺矫情了。” 他吸了一口气。 “事情总能解决的,对吧?” 八戒点头。 沙僧点头。 小白龙也点头。 然后四人不约而同地一起看向玄奘。 玄奘看着他们,也笑着点了点头。 金蝉子静静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对玄奘道:“善哉善哉,道友教徒,确实胜我一筹。徒弟四人皆有自己之道,真是叹为观止” 玄奘看着他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非是四个,而是五个。” “还有一个有些不爱说话,也不喜热闹,所以没来。” 金蝉子一怔,然后笑了笑。 玄奘行礼问道:“道友,请问我等在何处论?” 金蝉子抬手。 -------------------- 轰。 三星洞从八戒他们掉入的裂口处开始坍塌。 一层一层退入虚空。 转眼间,四周变成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棵大树。 是一棵菩提树。 树冠高得看不见顶,枝叶从虚空里垂下。 树下有两张蒲团。 蒲团之间,有一方小池。 池水清澈,水底铺着细白沙,一条金色鲤鱼在其中缓缓游动。 悟空几人站在稍远处。 他们脚下有一圈淡淡金线,将他们与那两张蒲团隔开。 八戒低头看了看那圈金线,又抬头看了看金蝉子,手里的钉耙往肩上一扛,对着小白龙说道:“你看你,都怪你,被他听见了吧,防着咱呢!” 小白龙翻了一个白眼,“我不说他就不防了?要真动手防有什么用?” 沙僧连忙劝道:“好了好了,别吵了” 悟空这回却没有笑。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玄奘与金蝉子。 小白龙与八戒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吵。 ---------------------- 金蝉子走到一张蒲团前坐下,对玄奘伸手。 “道友请。” 玄奘点头,在另一端坐下。 二人相对。 风从菩提叶间穿过,像有无数人在远处低声诵念。 池中那条金色鲤鱼忽然停了一下,鱼尾轻摆,水面起了一圈细纹。 金蝉子看着玄奘,道:“三藏道友曾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请问道友,此处生的是何心?” 玄奘答:“无住之心。” 金蝉子微微一笑。 “那请问道友,何为无住之心?” 玄奘沉思片刻,合十道:“见境而心不系,起行而心不藏,事过而心不取。” 金蝉子笑意不减,回道: “见境,已有相。” “心不系,便知何为系。” “起行,便知何为行。” “心不藏便有藏。” “事过便有前后。” “心不取,已有能取与所取。” 他抬眼看玄奘。 “道友开口一句无住,已立许多住处。” 下一瞬,水面轻轻一晃。 池中那条金色鲤鱼身上忽然浮出一缕红光。 红光从鱼鳞边缘渗出,鲤鱼变成金红之色。 玄奘摇了摇头,答道:“尊者破斥世人执名相为实,句句切中弊病,确是正理。” “只是这般层层遮遣、步步扫落,仿佛是在说灭心才是无住了。” “贫僧以为,无住的根本,只在离执,不在灭心。” “境来则见,事来则应,念起则知,这本是心的本然妙用,算不上住。真正的住,是见境便生爱憎,遇事便起计较,念起便执为自我。” “是故于心行流转之际,不铸一念为我,不纳一事为功,不立一法为极,便为无住。” 话音落时,池中金鲤身上的红光淡淡褪去,重新漾开温润的金色。 金蝉子面无表情,追问道:“若无自我,谁知流转?” “若无功德,谁行救度?” “若无法可依,为何往西天?” “你说不铸、不收、不供。” “便是仍有一个知其不铸、不收、不供者。” “此知者何在?” 话音落下。 池中鲤鱼周身红光骤然翻涌,金鳞尽数染成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