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于此行令
鹓扶君 · 更新时间未知
纵目望去,但见山气青青,草木兴盛,在日光下透著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连带著外间的洪涛巨浸也如铺金锦,波光柔缓。 而因灵机充裕缘故,岛上云霓时而化作飞鸞舞凤,时而又结成芝果精灵,更千姿百態,气象宏深,在外人看来实是一奇。 不过今日的甲辰斋似是有些不同。 在岛上地势最高之处,抉妄殿中的那座大钟响过三声之后,凡是身处甘露讲院的甲辰修士俱心生感应,齐齐抬首往抉妄殿的方向望去。 而他们身携的符牌更大放光华,发出阵阵清音来。 「来了?便是今日?」 在一间洞府当中,卢旻本是已服了丹丸,运起將药力调定。 他顶门有气光氤氳蒸出,望去飘忽不定,但正在逐渐凝聚成形。 奈何在这关头忽有钟响,而在卢旻思索之间,被他置在案几上的甘露符牌已有生翼欲飞势头,清音琅琅。 见得此状,卢旻心下微微一嘆,虽有些无奈,但心中更多的则是好奇。 卢旻在向汤池中的几个姬妾招呼一声后,他也不多耽搁,当即换了一身衣袍,就出了洞府。 同样,似束朗、杨夷光等亦是各自起了遁法,径向抉妄殿而去。 而在一片藤萝绕绕、树木蒙茸的水瀑之下,有一间绿顶小亭掩映於花木之间,若隱若现。 在亭外蹲著一头正闭目假寐的白玉狮子,而亭中则是宋经世与一个紫衣男子隔案对坐。 宋经世本已有些不耐,只是对面这男子终究来头不凡,以他的身份,亦不好过分失礼。 忽於此时,远处钟声大作,宋经世鬆了口气,也懒得再虚与委蛇什么了。 他从座上起身,对紫衣男子客套一番后便出言告辞,只招呼几个门客上前作陪。 不过未等宋经世走出小亭,紫衣男子声音便自后传来。 他將茶盏放下,饶有兴致朝抉妄宫方位望了一眼,对宋经世笑言道: 「这等动静,看来是有新的上师来到贵斋了?而说来,贵斋先前上师似是斗部的那位韩孟真君?」 宋经世立住脚跟,他回身看了紫衣男子一眼,旋即道了一声是。 「那宋兄应当知晓,韩孟真君昔年同样在甘露讲院进学过,而这位真君先前儘管地位不凡,但要说真正的发跡,却倒是要追溯至那口『八宝云光洞』了?」 紫衣男子在貌似无意的说起这段往事后,他直视宋经世,微微一笑,道: 「常言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 而『侣』之一字既是列於修道四要中,其中轻重,已是无需多言,方才在下言语,还望宋真人思虑一二,若有回音,万望不吝见告。」 : 宋经世淡淡点了点头,並不多言,只在將袖一挥后便飞身而起,忽腾云上了晴霄深处。 「五辰子,甲辰斋新的上师?」 见宋经世態度不冷不热,紫衣男子也不恼。 他只是负袖眺望远山云气,过得半晌,才收回目光,心下暗道: 「以这位的身份地位,不在道场静参纯阳真銓,却偏来到甘露讲院担任上师一职? 即便说是兴之所至,也依旧有些不合常理!」 与此同时,静室中本在闭关打坐的陈珩亦被钟声惊动。 他伸手將远处的符牌隔空摄来,稍一查探,便知究竟是生了何事。 「五辰子吗?」 陈珩若有所思,將玄功一收,就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而他起意內观,在片刻后也是满意一笑,点一点头。 他这番闭关虽不过短短三日光阴,於修道而言不过短短一瞬。 但仅这点时日,陈珩距离修成隱书第二层的灵景,却又更进了一步! 说来在陈珩所习诸法当中,无论是慑服梅花法意还是入门吞爻祸绝神煞,这两者皆是进境神速,在水火之术以及神光炮之上,更不必说剑法以及太乙神雷了。 而陈珩本也是將心力著重放在这二门无上大神通上。 这两大法门,无论是哪一门率先突破,陈珩的斗法之能都会再度迎来一个显著提升,更上一重天! 不料近日他忽在隱书的修持上心有所悟,以至此道的进境突飞猛进。 到得眼下,竟还要压过梅花和神煞一头,这也是陈珩先前未能预想到的。 「而在修成了第二层的『灵景』后,我的天资又將精进不少! 届时即便放眼这正虚三十六方,能同我一较高低的……」 在心下感慨一句后,陈珩也不多耽搁,只上前一步,便身化剑光衝起,须臾便不见踪形。 而很快,隨剑光分开云海,自天顶落下后,陈珩面前也是出现了一座宏伟宫闕。 抉妄宫—— 此处是甲辰斋內名副其实的重地,不仅收藏著诸多道书典籍,亦常为斋中上师开坛讲法之用。 当陈珩被侍者领入宫闕,连穿几座耳殿,又行过一座水中金桥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处偌大广场。 : 那广场尽头有一面百丈高大的影壁,壁上空白一片,光可鑑人,清晰映照出了远山遥水,而在影壁下首便是一座法坛,为清光环笼,熠熠生辉。 当陈珩步入广场后,斋中修士已是来了过半,各坐於蒲团上。 见他到来,卢旻、汤玄等皆是起身,上前见礼,连束朗亦是跟著站起,冲陈珩拱了拱手。 陈珩也不拿大,一一客套回礼,神情温和。 而下一剎,陈珩忽听得天中风声骤急,继而宋经世身形便自煌煌金光中现出,一股无形压力隱隱传来,如山岳岿然,似可遮蔽日影! 「宋真人。」 陈珩不以为意,只頷首道。 「陈真人。」 宋经世点了点头。 而他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並未说什么,只是虚虚一抬手,道了个「请」字。 前往必搜索 陈珩並不推辞,与宋经世一前一后迈步进入广场。 而场中已是摆有十数杏黄顏色蒲团,然距离法坛最近的那只却並无人入座,即便束朗、卢旻等先来了一步,也不曾去占那只位子。 眼下见陈珩將袖一拂,便於前首落座下来。 宋经世神色淡淡,叫旁人难从他面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只自寻了一方蒲团坐定。 「如此一幕,委实罕见,能令宋经世吃瘪的场面,卢某可未见过几回。」 卢旻心下暗暗嘀咕,即便陈珩与宋经世那一战已过去三日,他回想起来,仍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连雷部的『霆霓震曜』都非陈真人敌手,那在这正虚三十六方,境界相若者中,能与他捉对廝杀的?」 就在卢旻念头飞转,宋经世、束朗同样各怀心思之际。 陈珩视线落去法坛和法坛背后的那面影壁,他双目微眯,也是不觉陷入沉吟当中。 「天都执符……」 陈珩心道: 「道家纯阳的至高成就吗?」 不过未等陈珩继续细思,隨剩下几个斋中陆续到齐,眼前天地俄而清音大作,似自九霄云外洋洋传开,震动耳鼓,一时间陈珩等人眼前只见光明,鼻端亦是嗅到了丝丝馨香。 然后仅是几个眨眼,一应异象俱是敛去不见,若水过无痕。 : 这时在法坛上,则是多出了一个丰神伟岸的道人。 其人身有九尺,长眉入鬢,英姿奕奕。 虽是面上微微含笑,给人一股温和宽厚之感,但在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气度,不怒而威! 而在道人的脑后,则是悬有两朵高虚无极庆云,普放神光,照烛法界。 这赫然是揭示,道人已渡过了纯阳三灾中的风、火劫数,只差最后的纯阳雷灾,他便是纯阳功满,可以去叩问那「与道合真」的道君境界! 「本座名为姒用晦,道號五辰子,因韩孟道友修行到了紧要时候,无暇分身,本座特来充任上师一职。」 姒用晦目光往下方一扫,悠悠开口。 而此语一出,陈珩等俱是蒲团起身,朝上首法坛恭敬一礼,口称「上师」。 「说来姒某修行至今,倒未收过什么弟子,平素也鲜少指点小辈,而今番你我能相逢於此斋,倒也是一番缘法了。」 姒用晦见状一笑,摆一摆手,一副平易近人之態,示意眾修无需拘礼,安坐即可。 尔后他稍作思忖,便將大袖一拂,便也有了主意。 「今番我为尔等说运剑之术。」 姒用晦对陈珩、杨夷光几个缓声开口。 旋即他又转向宋经师、束朗等修士,声音继续传出: 「而我为尔等说制剑之法。」 …… …… 霎时间,这偌大广场已是玄音盈满,迴荡不休。 而法坛上的那面百丈影壁本是空无一物,眼下却也浮出诸般光影来,好似龙蛇飞动,定目看去竟有墨跡淋漓之態,看得人眼花繚乱。 於法坛之上,姒用晦分明是端坐不动,未出一言。 可陈珩、宋经世等人无不凝神细聆,只觉是闻得了大道纶音,並且每人所闻皆有不同。 而隨姒用晦说法的逐渐深入,更有錚錚剑鸣不知是自何处传出,似是自各人心湖而发,牵动五臟六腑,又似自虚空透出,惹得山鸣谷应! 眼下陈珩也无暇去多想什么了,只是凝定心神,起了全力去感应。 他仿佛置身在一方剑界当中,入目所见,唯是剑光如蚁,闪动不休。 起初那些剑光还只是互相追逐,在向陈珩直白演绎攻杀守御之道。 : 但到了后头,那些剑光却俱將矛头一拨,似星流电掣一般,朝陈珩疾斩而来! 儘管知道这是剑意虚相,並未实有。 但那股直迫眉睫的凛凛杀意还是令陈珩不敢大意,同样在心神中起了飞剑,目放精光,往上迎去! 时日便在这剑来剑往中逐渐流逝,令陈珩心神也逐渐沉浸其中,如痴似醉。 而当姒用晦收回神意,停下讲法后,坛下修士俱是意犹未尽,有些不愿结束。 「过犹不及,今番便到此处了。」 姒用晦见状一笑。 旋即这位帝族出身的纯阳真君起指一点,便有金光升起,又在半空中如花雨般散开,朝坛下眾修落去。 陈珩伸手一抓,待光华敛去之后,他见自家掌中的只是一方小金盒。 盒身布有几行蝌蚪文字,正蠕蠕如动,显然是一类极高明的禁制。 「姒上师。」 此时同样手捧金盒的卢旻在稍一犹豫后,他忽自蒲团起身,朝姒用晦施了一礼。 而卢旻似先前与姒用晦有过数面之缘,两人之间並不算太过陌生,故而在恭敬施了一礼后,卢旻笑嘻嘻看向姒用晦,疑惑道: 「敢问上师,不知这金盒当中的是何物,法宝还是外药?上师不愧为帝族的大能,出手好生阔绰!」 「卢家的小子,休要拿这话来捧我。」 姒用晦抬手指向卢旻,在一笑过后,又向坛下修士解释道: 「这金盒乃是一类小小考校,谁能最先打开盒盖,谁即得胜,届时本座自有好处赐下。 不过有一事需先言明,尔等不可启用秘器神通种种,以蛮力破之乃是下下之选,临事当以智,且令本尊一观尔等才情如何,接下来也好因材施教。」 话到此处,姒用晦视线在陈珩、宋经世身上停了一停。 他微微一笑,仅將法力一起,整个人便忽化清风消去,渺然无踪。 「考校吗?」 在起身时候,陈珩手指自金盒上摩挲片刻,心下一笑。 …… 与此同时,道渊天。 天地之间杀声迭起,震天彻地! : 自极西至极东,自穷阴至尽阳,城撼山摇之声如霹雳阵阵,不绝於耳,叫海陆天地动摇不定,簸荡难休,呈出一片满目疮痍之势。 这场面,直似乾坤地轴都被一只只无形巨手攥紧,要整个悍然翻转过来,叫那地上的群生万灵都统统滚入劫火当中,再不得生! 眼下,一个神御宗出身的纯阳真君正傲立云头,冷眼俯视脚下的干戈爭起之相,面无表情。 在此处,近乎每一刻,都有不计其数的道兵傀儡被碾成碎肉烂泥。 隨诸多大阵告破,他们往往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悽惨丧了性命。 在这其中,既有道渊天诸家的势力,却也不乏八派六宗的兵马。 这时,那位神御真君忽觉有一道窥视目光自天外而来。 他嗤笑一声,挥手將之打散,声音隆隆,传遍天上天下: 「八派六宗於此行令,挡者死,抗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