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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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柏殊玉在沙发上坐下,“我累了,要休息。”
姜可站在柏殊玉面前,犹豫了一下,放轻了声音。
“小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姜可知道柏殊玉的性取向,她不太在乎自己的孩子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只希望柏殊玉能够健康快乐,来尽量让她弥补自己曾经对他的忽视和逃避。柏殊玉喜欢梁水,她就用钱和权力,牢牢把梁水留在他身边。
但作为母亲的直觉,姜可隐约觉得天街和柏殊玉之间似乎格外亲密,她有些担心,“你喜欢他吗?”
“我会和他住在一起,”柏殊玉头也不抬一下,摆弄着手上的纱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管。”
“他能照顾你的话,也不错。”姜可稍微松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住在这里还方便吗?这房子也很多年了,想不想再换一个地方?”
姜可习惯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表达自己的关心,但除了这栋房子和治疗的费用,柏殊玉没有接受过其他的东西。
柏殊玉慢慢抬起头来,刚才在警局里产生的想法,在见到姜可后慢慢越发坚定起来,他看着姜可。
“我打算卖掉房子。”柏殊玉道,“以后我会开始工作,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姜可不假思索,“不行!”
她立刻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了,连忙解释,“你想做什么妈妈不会拦着你,但你身体不好,自己又不注意,你怎么能养活得了你自己……更何况还有一个天街?”
柏殊玉不为所动,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姜可顿了一下,看着柏殊玉的脸色,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玉,你还在因为梁水结婚的事情生气吗?”
柏殊玉的眼神立刻阴沉了几分。姜可以为自己猜对了,抱着手臂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怪我没阻拦他?”姜可垂眼,“你喜欢他,我也把他当我自己的孩子看,但他不可能和你结婚的。可他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妈妈有办法能让他一直想以前一样对你,他拒绝不了……”
“自说自话很有意思吗?”柏殊玉烦躁地打断姜可,“和他没有关系。”
姜可微微张着嘴,柏殊玉的反常让她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这一次她没有再向柏殊玉求证,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短暂的错愕之后,姜可的神情严肃起来。
“小玉,你想没想过,像他那样的人,会拖累你一辈子。”
姜可没有指名道姓,柏殊玉却清楚的知道她说的人是天街。柏殊玉抬头看着姜可,一脸讽刺地笑。
“我当年也是这么拖累你的吗?”
姜可的脸色一瞬变得苍白,她心中又涌出了对于柏殊玉的愧疚,做不到对柏殊玉的刻薄有任何不满,轻咬了下嘴唇,继续自欺欺人。
“你只是因为赌气,只是……只是接受不了梁水身边有了其他人,又恰好和天街相处的时间比较久,这才误以为自己喜欢他,你不是……”
柏殊玉冷笑一声,“难道我记错了,其实是你照顾我长大的,你很了解我?”
姜可一下子哑口无言,眼中流露出几分痛苦。
“小玉……”
“我和你不一样,”柏殊玉一字一顿道,“我从不觉得他是累赘。”
柏殊玉身体里流着她的血,好像生来就知道如何让姜可心碎。他说完这话,转头要走,姜可心中一慌,顾不上别的,一把抓住柏殊玉。
“你不在给天街做康复治疗吗!”姜可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你需要钱是不是?妈妈都可以给你的,或者你想要天街去哪里治疗,我都可以帮你联系。你别委屈自己啊,别让妈妈担心,好吗?”
柏殊玉拽着姜可得手腕,强硬的逼着她不得不松开手。
“我不是一定要他变成正常人,”柏殊玉盯着姜可,“他这样就很好,就算他治不好,我也不会丢下他。”
姜可知道柏殊玉已经做出了决定,她看着柏殊玉单薄的背影,心口一阵酸痛。
“小玉!”姜可眼眶一下子湿润了,“那你以后不在了呢!”
柏殊玉猛地停住了脚步。
“你的身体,你……”姜可不敢看他,捂着脸泣不成声,“你说这样就很好,那如果你不在了……你想过吗,他怎么办呢?”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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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殊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作为母亲,对着自己的孩子说出类似于“你活不了多久”这样残忍的话,无异于往姜可自己的心口扎刀。她的眼泪汹涌。一时间,客厅里唯有沉默和抽泣。
柏殊玉犹豫而无措,他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
柏殊玉从出生就患有免疫疾病,随着年龄的增长,病情慢慢有所好转,但始终没有治愈,每个月都必须进行严格的体检和治疗。柏殊玉有了要在梁水婚礼上自杀的念头,对自己的身体也敷衍至极,当他不再去关注密密麻麻的数据指标,很容易产生了自己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的错觉。
直到姜可提起,他如梦初醒。
现在他不会死了,即便是为了天街。
但他又能陪天街走多远呢?
姜可止住了眼泪,哽咽道:“小玉,听妈妈的话,你可以和天街一起生活,但是该吃药吃药,该去医院去医院,不要因为我害了你自己。”
柏殊玉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刺痛一遍遍提醒着他,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强大到足以把天街保护在他铸造出的象牙塔里,让他不用面对任何现实的刀刃——可他也不愿意向姜可低头。
他不想从这个曾经对他不闻不问的女人身上得到什么,他不希望用自己的妥协去减轻姜可心里的负罪感。当姜可不再对他感觉愧疚的那一天,又会怎么样呢?他连妈妈也没有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柏殊玉回过头,天街从楼上走下来。
柏殊玉看了他一眼,很快便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他垂着眼,声音淡淡。
“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
天街不知道柏殊玉和姜可都说了些什么,但他看得出柏殊玉不高兴,立刻把视线转向了姜可。
天街脸上看不出喜怒,乌黑的眼瞳里透着一股冷意。姜可顿了一下,隐约觉得天街有些不一样了,胡乱擦了擦眼泪,勉强对着他笑起来。
“你是饿了吗,要……”
“你走。”天街忽然走上前,推搡着姜可把她往外赶,“不要你在这里。”
姜可抵不过天街的力气,惊叫一声,高跟鞋在地板上毫无章法地敲击了几下,倒退着踉跄到门口。
柏殊玉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拉开天街,不着痕迹地扶了一下姜可。
姜可狼狈地扶着门框站稳,哀求一般地看着柏殊玉。
“小玉,我……”
“你走吧。”柏殊玉低头抠弄着自己的手,不看她。
短暂的沉默后,姜可叹了口气,“那你照顾好自己。”
姜可离开了,门外响起发动机远去的声音。
天街抓住柏殊玉的手腕,缓慢又不容反抗地拽开。
“不要抠,”天街认真地盯着柏殊玉的眼睛,“疼。”
柏殊玉听话地放下了手,转身往楼上走。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柏殊玉淡声道,“怎么赶她走?”
“她让你不开心了,她是坏人。”天街沉默了一下,小声道,“我不喜欢她,但你喜欢她,所以我也想喜欢她。”
柏殊玉僵了一下,抿了一下嘴唇,“瞎说。”
天街不依不饶地跟着柏殊玉到了卧室,“你为什么不开心?”
柏殊玉坐在床边,天街习惯性地就要跪下来,膝盖弯到一半,又不确定柏殊玉喜不喜欢他这样了,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可怜巴巴地看着柏殊玉。
柏殊玉一下子笑了,勾了勾手,“过来。”
天街很高兴的把头枕在柏殊玉的大腿上,柏殊玉的手伸入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按压着他的头皮。天街舒服地眯起了眼。
“如果,”柏殊玉道,“我养不起你了,不能让你住大房子,也不能让你吃好吃的,怎么办?”
天街的不假思索,“那我来养你。”
柏殊玉笑道:“你怎么养我?”
“我努力赚钱,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的,”天街道,“我还会给你洗衣服,把所有钱都给你,给你买漂亮的东西……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柏殊玉撑着下巴逗他,“那你自己呢,你吃不饱怎么办?”
天街皱着眉,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有点为难。
“你分一点给我就好了,”天街环抱着柏殊玉的腰,“一点点就好了,我不饿的……”
柏殊玉弯腰,让天街的头靠在自己柔软的腹部,手臂搭在他的背上笑个不停。
“这可是你说的,”柏殊玉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许嫌房子小。”
天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跟着柏殊玉傻乐。
柏殊玉开始准备搬家。
他把房子的出售信息发给了中介,带着天街在家里打包行李。柏殊玉挑选的新住处在就在康复中心对面,比这里要小得多,家具没有多少能带走的,能带走的除了衣物,就只有一些小物件。
柏殊玉把梁水留在房子里的东西打包收拾好。他以为梁水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东西应该不少,但最后连一个搬家纸箱都没有塞满。
他不想再联系梁水,打算直接把东西给他寄过去,下单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他不知道梁水和楚呈月的“家”的地址。
柏殊玉想了半天,才想起之前梁水从家里给他寄过衣服,被他连同快递盒一起收进了衣柜不用的抽屉里。
柏殊玉走进卧室,凭着记忆找到快递盒,拿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快递盒底下掉了出来,落在柏殊玉的脚背上。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拼图。
天街的拼图。
自从知道天街喜欢拼图,柏殊玉给他买了不少,但天街又不能很快地完成,柏殊玉不注意,时常不小心就碰撒了一盒,这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进来的。
家里的拼图碎片七零八落,无处不在。就好像天街的存在,不知不觉,已经遍布了整栋这栋曾经令人倍感孤独的房子。
柏殊玉的房子售价不高,因此出手的也快。秋初的时候,柏殊玉就和天街搬进了新家。
新房子不大,一共百来个平方。外面临着一条马路,路边种的阔叶花树恰好把枝芽伸到了窗畔前,晴朗和有月亮的晚上,花树向屋子里投进婆娑摇曳绿影。柏殊玉很喜欢躺在斑驳的光下,而天街会安静的趴在他的腿上。
他喜欢这里,是只充满着他和天街痕迹的,属于他们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