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9/59

唐倾猛地挣脱开来，目光带着敌意，“干什么？”

“牙印淡了。”方陌珩说。

唐倾闻言，眸子里的敌意褪了下去，没吭声。

“你怎么在这里？”方陌珩问他。

唐倾回答：“谋生。”

方陌珩看他被汗水浸得脏兮兮的脸，想着他大夏天在空中翻来翻去，莫名有些心疼。

谋生？差钱差成这样了？

方陌珩想说“实在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但又考虑到两人半生不熟的关系，提这个似乎也不太妥当。

他看着唐倾抹黑的皮肤，“谁给你化成这样？”

唐倾说：“我是武替，化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方陌珩想到甘子雨的脾性，猜测应该是公司要求唐倾丑化的。

“你什么时候签娱乐圈了？”

唐倾热得不行，语气有些不耐烦，蹙眉道：“你问题好多。”

方陌珩被唐倾噎了一句，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不是关心你？”

唐倾道：“可我现在好热，想去卸妆换衣服。”

唐倾说话的声调虽然冷冷的，但很好听，他的尾音总是不自觉上扬，给人一种虽冷但软的感觉。

方陌珩盯着他，半晌无奈妥协，“我还有一场戏，你在化妆间等我。”

唐倾没有等他，而是换了衣服卸了妆，坐公交车离开了。

他不想等方陌珩，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方陌珩找他还床债，他今天也不想还，太累了，他只想回酒店睡觉。

早上起得太早，又打了一天，唐倾精疲力尽，在走走停停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唐倾终于没抵住困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吓醒的。

他猛地坐直，心脏鼓噪。

在晕眩的视线里，他看到有乘客在陆续下车，一看站台，惊觉自己差点坐过站，忙起身浑浑噩噩地跟着下了车。

心脏还没恢复正常跳动，唐倾立在站台边等另一路公交车。

电话铃声已经响停，随即响起了一阵短信铃声。

唐倾低头点开手机。

方陌珩：[你在哪儿？]

第14章 可怜他

唐倾垂眸打字：[我已经走了。]

方陌珩：[不是让你在化妆间等我？]

唐倾从善如流地打出“我有事”，还没发出去，对方又新发了一条。

[你回酒店了？]

唐倾将“我有事”删掉，回了个[嗯］。

想了想补充：［我酒店很远]

方陌珩：[地址]

唐倾盯着那两个字，心想果然这人是来讨床债的！

他抿了抿唇，回道：[我很累，欠你那六次改天还你]

方陌珩：[？？？]

这时二路公交车来了，唐倾上了车，找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拿出手机，方陌珩果然新发了一条：[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满脑子想什么呢……]

唐倾索性不回了，他将手机放进兜里，重新望向窗外。

回到酒店，唐倾饿得前胸贴后背。

酒店有些偏，附近没什么吃的，唐倾便在一楼的小超市买了一包袋装的方便面。

买袋装方便面，只撒入调味包，封口，捏碎，干吃。

是唐倾不为人知的小嗜好。

在唐倾成年之前，他的饮食一直被家里严苛地管控着，不准喝碳酸饮料，不准吃垃圾食品，不能点外卖。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研学，他上厕所的功夫就跟丢了队伍，当时天气有些冷，电话又没有信号。

他在树林里走了一两个小时都没走出去，逐渐感到了害怕。

在他绝望到想哭的时候遇到一个同样脱队的小beta，寸头，比他大一级。

小beta见他红着眼睛泫然欲泣，便让他跟他一起走，还把包里的方便面给他吃。

因为没有热水，beta就直接把调味料撒进去，隔着袋子捏碎摇晃，然后递给了唐倾。

唐倾对这种新鲜玩意儿感到很好奇，吃第一口时眼睛都亮了。

太好吃了！

他一边吃方便面一边跟着小beta，他们沿着小溪往前走，小beta还给他唱歌，还给他讲笑话。

之后遇到了前来寻他们的老师，两人才终于归队。

至于那个小beta，唐倾念初中的时候帮过他一次，后来唐倾出国了，就没有再见过他。

.

第二天，唐倾又早早来到了剧组，化妆师给他化好妆，牛炎在武术室等他。

今天的打戏比昨天还要繁复一些，但是唐倾照样学得很快，牛炎一身腱子肉激动地发抖，甚至产生出立刻收唐倾为徒的想法。

到了拍摄片场，唐倾见朱导在监视屏后面跟方陌珩讨论什么。

他脚步顿住，想起苟岱说让他多在导演面前晃晃。

他犹豫片刻后，拐了个弯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朱导好。”

朱导和方陌珩都看过来。

朱导打量他一番，“你是甘子雨的替身，你好，快去准备吧。”说完又回头与方陌珩继续交流。

方陌珩耳朵听着导演说话，双眸却直勾勾望着唐倾。

唐倾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了。

方陌珩气笑了。

真冷酷。

一点儿都没有在床上乖。

.

唐倾今天的打戏依旧漂亮，只是被对手踹飞狠狠摔在地上那两次看得方陌珩直皱眉。

替身镜头通过之后，唐倾退到一边，甘子雨去拍下一个镜头。

方陌珩在不远处看着唐倾，见他后背和整个右臂全是泥土灰尘，右手手背还有轻微擦伤。

唐倾低头默默地拍打着灰尘，阳光从树叶缝里倾泻下来，落在他脸上，低垂的睫毛都盛着点点碎光。

孤零零的，看着竟然有点儿寂寞。

不知怎么的，方陌珩突然就想到那晚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唐倾满脸泪水。

这让方陌珩心口莫名堵得慌，他回了两条手机短信后突然起身，吓了一旁的助理一跳。

“老板，有什么需要？”助理问。

“消毒酒精给我。”

“你哪儿受伤了吗老板？”助理紧张道。

“我没受伤，快点。”

助理忙从包里拿出消毒酒精，方陌珩接过，然后又拿了一瓶矿泉水，大步朝唐倾走去。

助理见状，鼓起眼睛，他从来不知道自家老板这么好心，会去关心一个替身。

唐倾正在揪袍子上的叶子，感觉有影子压过来，他顿了一下，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就递到他面前。

唐倾抬头，对上方陌珩面无表情的脸。

他有些怔愣地接过水，说了声谢谢，然后仰头小口小口喝着。

垂在一旁的右手突然被抓住，唐倾差点儿被水呛着。

他转头再次看向方陌珩，眼睛疑惑地睁大，睫毛跟着翘起。

“给你消个毒。”方陌珩用消毒酒精朝着唐倾手背擦破的地方喷了喷，唐倾纤长的手指被酒精浸疼，微微颤了颤。

方陌珩没忍住，试探道：“摔来摔去不痛吗？”

唐倾：“……还行。”

“考不考虑换个工作？”

“不换。”唐倾抽回自己的手，扫了眼被酒精喷过的位置，还算真诚地说，“谢谢。”

唐倾听出来方陌珩的意思是想帮他，但是他本来就欠这人六次床债，再欠下去还能还上吗？

而且自己已经签了合同，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方陌珩虽然猜到唐倾不会接受，但被对方毫不犹豫拒绝，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舒服，别的不说，两人毕竟是睡过的关系，在方陌珩心里，唐倾还是有些特别的。

但他多说无益，只能板着张臭脸转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区。

唐倾又仰头喝了一口水，长睫下的眸子不解地看了眼方陌珩，不太明白这人在不高兴什么。

甘子雨在不远处拍戏，余光瞧见方陌珩走向替身，还拿水给替身，还帮替身喷消毒酒精，气得台词都忘了。

朱导拿着喇叭说：“祖宗，你又怎么了？”

甘子雨气呼呼地说：“没怎么！忘词了！”

“那你认真点儿行不？这么热的天，你早点儿拍完早点儿休息，我担心你小身子骨中暑！”

甘子雨恨恨地瞪了眼唐倾，然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但他没啥天赋，也没啥职业素养，情绪被影响后怎么拍都不对，就算朱导亲自指导也行不通，朱导气得挥手，“算了算了，这场待会儿晚点儿再拍，你去调整调整状态。”

甘子雨黑着脸去旁边休息，故意路过唐倾，将他抹得蜡黄的脸深深看了一眼，然后用肩膀挑衅地撞了他一下。

唐倾被撞得一晃，感到莫名其妙，朱导在不远处喊替身准备，他便没有太在意，往拍摄点走去。

甘子雨坐到方陌珩身边，直接问道：“陌珩哥，你为什么给我的替身送水，还给他消毒啊？他黑布隆冬的，丑死了。”

方陌珩刚被唐倾气得胸闷，还没缓解过来，瞟了眼树下那修长的身子，懒洋洋道：“没什么，看他可怜。”

甘子雨闻言，心里阴霾一扫而空，但还是咕哝道：“他有什么可怜的，当替身就要有当替身的觉悟，摔摔打打那不是分内之事嘛，陌珩哥你就是太善良。”

方陌珩冷笑：“你自己先把分内之事做好再说别人。”

甘子雨闻言嘟了嘟嘴，他知道陌珩哥不喜欢他带资进组，但他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多跟陌珩哥接触。

第15章 没骨气

今天唐倾的替身戏份有些多，是在方陌珩之后收工的，他卸完妆换好衣服，慢慢朝公交车站走去。

他的化妆间和试衣间是工作人员公用的那种大间，跟主演们隔得老远，出口也是大间的另一扇门，正常情况下收工后不会跟任何主演打照面。

唐倾刚准备过马路，一辆熟悉的幻影停在他面前。

车窗打开，方陌珩戴着黑超，朝他示意，“上车。”

唐倾今天依旧累得精疲力尽，但这是债主，他也不能接二连三地拒绝对方。

他只犹豫了两秒，便去拉后座的车门，拉不开。

方陌珩手肘撑在窗沿啧道：“坐副驾，你想我当你司机？”

唐倾是习惯使然，他以前可都是坐后座的。

绕过车头上了副驾，唐倾乖乖系上安全带，然后望向方陌珩，“去哪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唐倾恢复成白皙貌美的模样，发梢湿润搭在眉间，眼型翘长黑眸剔透，方陌珩不禁多瞅了两眼。

他挂上档，踩油门出发，“请你吃饭，看你太穷，怕你饿死。”

怎么说话呢？

不过唐倾确实好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若是晚上真要还床债，他确实应该吃饱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