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
第二百三十二章 信额钱庄
全订 · 更新时间未知
当晚,孙世宁在营房裡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捨不得这片冻土一夏天都能冻得人打哆嗦,有什麽好捨不得的? 而是心心念念想去京师定居,结果爹一开口就把他打发到四川去。 还好,爹说的是让他跟着大殿下历练。 途中也能顺道去京师逛几日。 「大殿下————」 孙世宁翻了个身,望着屋顶出神。 他见过大殿下。 八岁那年,爹带着他去渖阳公干。 恰好几位殿下从京师来,跟卢大将军学习法术。 当时的大殿下也不过十几岁,可那股子沉稳气度,都快赶上卢大将军一半了。 后来的一个半月,大殿下常来找卢大将军请教兵事,有时在院子裡遇见自己,总会停下来问两句:「世宁今天读了什麽书?」 「世宁可要一起用膳?」 「世宁若是不嫌弃,这个拿去耍吧。」 孙世宁怎麽会嫌弃? 只要是大殿下送的玩具,他都喜欢得不得了,抱在手裡翻来覆去看。 遗憾的是,那些玩具一件都没留住。 全被二殿下收走了。 孙世宁那时小,不懂事,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麽,惹二殿下不高兴。 现在依然这麽认为。 前不久,二殿下死在金陵。 具体怎麽死的,爹没和他细说。 孙世宁也没太往心裡去。 反正他跟二殿下又不熟,死就死了呗。 不管怎麽说,跟着大殿下,总比整天百无聊赖地待在北海强———— 收到内阁回复,召俄国使团入京的当天,孙世宁急不可待地出发。 浩浩荡荡五六百人一有仆役,有护卫,有厨子,有专门陪他解闷的说书先生、杂耍艺人,还有几隻养着玩的雪狐孙世宁骑在马上,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他孙少爷出远门,哪能寒酸? 可刚走不到半里地,便见一队人马从侧翼而来,拦在前头。 「少爷留步。」 孙传庭的亲兵队长勒住马,冲孙世宁抱了抱拳,随即一挥手。 孙世宁愣住了:「你干什麽?」 「奉巡抚大人令,清点随从人数。」 「凭什麽?」 孙世宁急了,翻身就要下马。 「巡抚大人有口谕一尔此行乃历练,非享乐。五十人送至京师后,悉数遣返,只留六人随侍。」 孙世宁的脸涨得通红。 「爹呢?我要见我爹!」 「巡抚大人一早便往北边巡视去了,此刻已在百里之外。」 孙世宁知道爹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 只能咬牙看着说书先生、杂耍艺人、厨子、养雪狐的仆役,一个个被拦下,站在路边不知所措0 最后,除俄国使团外,六百人的队伍,只剩五十来个人。 气鼓鼓的孙世宁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南奔。 跑了一程,多尔衮骑马追上来,脸上堆笑:「少爷慢些,仔细摔着。」 孙世宁不理他。 「少爷可是不开心?」 「换你你开心?」 多尔衮赔笑:「少爷,小的斗胆说一句一京师那地方,地皮多贵啊?您带的人多了,住处可是个问题啊。」 见孙世宁瞥自己,多尔衮继续道:「与其到了京师折腾,不如现在就省下开销,少爷您便能给自己置办一处更舒适的宅子,岂不更好?」 孙世宁仍闷声哼气:「北海开垦多年,我爹又不是没钱。他只是捨不得花在我身上,全都拿去给从内地迁来的百姓做安家费了。」 他顿了顿,声音裡带着委屈:「少给他们一些安家费,我不就能多带些人了吗?」 多尔衮连忙道:「大人慷慨解囊也是为了国策一再说,少爷此去四川,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不说,交往的也都是大明俊杰,还会害怕不热闹吗?」 孙世宁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你奴才,做事得力,说话又好听,平日裡没白赏你。」 多尔衮忙在马上欠身:「能被少爷看重,是小的荣幸。」 一个月后。 北直隶,昌平县界。 孙世宁踏入县境的瞬间,觉得手背上有些发痒。 低头一看,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方框,右下角有四个小字: 信域馀额。 孙世宁举起手,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只见此框像是长在皮肤上的,怎麽也抹不掉。 「少爷?」 多尔衮凑上来,也举起自己的手。 他也好,其他同行者也罢,手上均有纹身似的方框。 孙世宁并不意外。 两个月前爹就告诉他,陛下筑基出关后与【信域】建立联繫; 凡踏入北直隶地界的凡人、修士,身上都会出现这般印记显化。 但听是听说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新奇。 孙世宁四下张望,发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在买东西时,直接掀开衣袖露出手腕,把手背与店家的手背隔空对准。 孙世宁看见,其中一人手背方框裡,原本显示的「二百三十五」几个字闪了闪,变成了「二百二十七」。 对麵店家手上的方框,则从原本的「一千零四十二」变成了「一千零五十」。 全程没用银两,没用铜钱。 手背对手背一靠,便完成了交易。 孙世宁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方便了吧?」 他翻身下马,兴冲冲地往街边一家鞋履铺走。 多尔衮连忙跟上:「少爷,您这是— 」 「买鞋!」 孙世宁头也不回:「走了一个月,二十双鞋早该换了。」 鞋履铺不算小,架上摆满了各式鞋履,从寻常布鞋到鹿皮靴子,一应俱全。 孙世宁径直走到最裡头,指着架子最高处那双:「最贵的,拿下来看看。」 店家连忙取来,双手递上:「客官好眼力,这双是上等鹿皮靴,裡头衬的是兔毛,又轻又暖,最适合您这般勇武英气的公子穿。」 孙世宁接过靴子翻看,皮质细腻,做工也讲究,确实不错。 于是学着街上行人的样子,拉起衣袖,把手背对准店家。 店家也配合地伸出手对接。 一息。 两息。 什麽都没发生。 店家低头看了看孙世宁的手背,脸上笑容僵住了。 「客官————您的信域钱包,还没充值啊。」 孙世宁一愣:「充值?」 店家耐心解释:「就是往裡头存钱。您看,您的钱包裡头空空的,什麽数字也没有,怎麽付款?」 孙世宁眨眨眼:「怎麽充值?」 店家道:「得去户部新设的信额清吏司下设的信额钱庄,用铜钱、银两兑换。五十文兑换五十信额,五百文兑换五百信额,以此类推。兑好了,那方框裡头就有数了。」 孙世宁有些泄气。 「那————那我先去充值。」 店家接过靴子,笑道:「客官慢走。这靴子给您留着,充好值再来。」 「昌平县有信额钱庄吗?」 「县衙旁边就是,门口挂着户部信额清吏司昌平分司」的牌子。」 孙世宁火急火燎地往昌平县衙赶,全然不顾舟车劳顿。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两层高的楼宇。 外牆是琉璃,门户亦是琉璃,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不仅门内影影绰绰,门外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几乎溢出街尾。 孙世宁不由皱起眉头。 两名修士护卫上前喝道:「北海巡抚公子驾到,尔等还不避让!」 排队的百姓没人敢多说什麽,配合着让出通道。 只是用各种目光打量孙世宁。 孙世宁不以为意,径直走入钱庄。 迎面又是一整面玻璃牆,牆下连着光洁的石座,石座前摆放带靠背的木椅,椅上铺着厚厚的软垫。 孙世宁觉得装潢一般,不免有些扫兴地取出银两,往台面一放。 「我要充值。」 他本想着将所携银钱尽数兑成「信额」,却被多尔衮低声提醒,信域钱包目前只在北直隶试行,四川一带尚未普及。 若将银子全部换掉,到了地界怕是不便。 玻璃牆后坐着位三十来岁的执事。 他先拿起一杆精巧的戳子,仔细称量银两,又取出一面带柄的透镜,覆于银两之上。 同时,指尖凝出一缕澹绿色的灵光,注入透镜,令镜面泛起绿芒。 执事就着绿芒,验看银两成色。 片刻后,执事抬起头:「共计五十两,成色上足,可兑五万文。」 说罢,钱庄执事又道:「银钱足额,请出示信域钱包。」 孙世宁一怔。 执事见他神色,便知是初来乍到的生客:「公子请将手从下方小口伸入。」 孙世宁低头一看,玻璃牆下方果然开着一个尺见方的口子,边缘以软布包裹,想必是专为递送物件所设。 孙世宁将手伸了进去。 对面,中年执事双手招诀,肃穆默念:「信达崇祯,兑通乾坤。」 话音刚落,孙世宁便觉手背上一热。 只见框内纹路亮了起来,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信域馀额,五万。」 数字闪烁两下,像刻进皮肤似的固定。 孙世宁看得稀奇,也不急着走,撑着下巴问道:「嗳,你们收的这些银子,要怎麽处理?」 执事显然被问过多次,微微一笑,语气耐心:「这位客人,我们会将银子与劣铁铸为废金属,于专门的地方封存。」 孙世宁疑惑道:「你们钱庄内部,难道没有人把银子偷出去重複兑换?」 「绝无可能。」 「为何?」 执事微笑回答:「进入信域钱庄执役,便等同于踏上【信】之道途,一言一行皆受【信域】约束。」 「入职之时,我等皆已宣誓:不得监守自盗,不得内外勾结,不得泄露钱庄机要————等等。」 「一旦违反,轻则修为尽毁,重则性命不保。」 孙世宁听得心头一跳。 「这麽夸张?」 他忽然来了顽皮的兴致:「那要是我不按规矩来,把这琉璃窗砸了,抢走银子,又会如何?」 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客人可以试试。」 「我们还没试过。」 孙世宁年少贪玩,却也知道轻重。 「开个玩笑,别当真,你们接着忙,接着忙哈。」 当天中午,孙世宁便用新兑的五万文信额,在昌平县最大的酒楼摆宴,请随行五十馀人好好吃了一顿。 席间觥筹交错,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道孙世宁从未见过的点心。 结帐时一看— 好傢伙,一顿饭竟花去将近四万信额,折合银子四十两。 「这钱真是不经花啊。」 孙世宁看似感叹,脸上却不见半点心疼,只暗暗盘算如何写信向孙传庭要钱。 孙世宁不顾下属劝阻,又去信域钱庄又存了五百两银子,然后一头扎进大街小巷。 昌平县算不上什麽大地方,稀奇物件也有限,可花钱的方式实在新鲜一不用掏银子,不用数铜钱,只需把手一伸,信额便划了过去。 孙世宁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一路逛,一路买。 有用没用的,全部拿下。 仆役们手上很快就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这一耽搁,便是好几天。 等孙世宁终于逛够了,带着队伍抵达京师时「大殿下?早走了。」 宫门前的侍卫答道:「几位殿下与一众属官,五日前就离京了。」 孙世宁站在宫门前,颇有些无奈地挠头。 他此行入京,除了追随大殿下,还肩负着一桩差事: 护送俄国使团。 把他们送去六部,我再追赶殿下。 这样想着,孙世宁朝身后几名异域装束的人走去。 使团主事的使者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名叫伊利亚·米洛斯拉夫斯基。 孙世宁记不住这拗口的名字,只知道此人是俄国当今皇帝的岳父。 这一路行来,伊利亚的态度变得极快。 刚入境时,这老头儿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说话间偶尔流露出「你们大明也不过如此」的意味。 可随着行程深入,见识了大明境内种种法术奇象一凌空飞渡的修士,那些一夜建成的楼宇,不需牛马自己会走的车辆— 脸上的傲气便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恭谨。 进了京师,这老头几更是夹着尾巴做人。 此刻听孙世宁说要先送他们去礼部,伊利亚当即连连道谢,用俄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旁边通译翻过来,大意是:「尊贵的孙公子,您的情谊,俄国永世不忘。」 孙世宁摆摆手,不以为意。 将仫六部衙幸,路过宫城之外的宽阔广场,孙世宁的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攫住了。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 背着一柄长剑,披散着头髮,直挺挺跪在宫城之外。 孙世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领着俄国糕团灭了礼部衙幸,将人交接完毕,又办妥了一应文书。 等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宫牆上的灯笼次第亮起。 白衣男子,还跪在原地。 姿势都没变过。 孙世宁忍不住了走到值守的宫城侍卫跟前,低声打听:「这人是谁?怎麽跪在这裡?」 侍卫本不想多嘴,可眼前这位是北海巡抚之子,先前已有同僚告知过身份。 「回公子,此人是吕洞宾。」 孙世宁一愣:「谁?」 「蓬莱八尖之一。」 侍卫答道:「公子没听过?」 孙世宁摇摇头。 他在北海长大,离中原太远,许多事都不曾听闻。 「他跪在这裡做什麽?」 侍卫往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他想面圣,陛下价赐剑法。以及————如何让誓了【并】的友人,重归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