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有人来了快跑

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第662章 祭坛上的红衣

有人来了快跑 · 更新时间未知

红袖垂着眼帘看着台下的人群。 有人在喊“烧死她”,声音又尖又利。 有人捂着孩子的眼睛后退,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染上什么脏东西。 但还有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互相打听这妖女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消息传得很快,传了几张嘴就开始变样。 哦,原来她勾引当朝官员,祸乱朝纲,下蛊诅咒江南三年大旱,甚至还和洪水里爬出来的水鬼有勾结。 越传越离谱,越离谱越有人信。 红袖在攒动的脑袋中,还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教坊司的管事站在人群边缘,躲在云娘的身后,偷偷往这边瞥了一眼就缩回了头。 而云娘手里攥着帕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真有意思。 红袖又往太师身后看了一眼。 几个穿官服的面孔立在太师左右两侧,低着头,躬着腰,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动。 这些人她记得很清楚。 左边第三个,户部的张侍郎,上个月还在教坊司的雅间里拉着她的手说,红袖姑娘才情双绝,若肯跟了本官,本官明日便回府休了那黄脸婆。 还有右边第二个的礼部的王郎中。 三个月前在她房里喝多了酒,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裙摆哭,说他这辈子没遇见过像她这样的奇女子,说她是南唐第一绝色,说她的名字该写在史书上。 这才多久? 酒还没醒透呢,脸就先换了。 红袖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活着的时候在这帮人中间周旋了十几年,什么好话没听过? 倾国倾城,举世无双,愿折十年寿,换卿一笑颜。 一句比一句动听。 她听着,笑着,接过来揣进袖子里,转身就当屁放了。 因为她知道那都是假的。 但她没想到这帮人能假得这么利索。 一个人,到底能在脸上戴几副面具? 红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放肆大笑。 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被她这一嗓子笑愣住了。 叫骂声断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笑什么呢妖女,死到临头了还笑!” 底下有人扯着嗓子喊。 是个穿短打的壮汉,手里举着一块石头,作势要扔。 红袖止住笑,低下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被她这么一扫,反而安静了几分,有些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在笑你们啊。” “前些日子都还是我的裙下臣,如今怎地一个个都换了副面孔。” “张侍郎,你躲什么?” 张侍郎的脸色唰地白了,往太师身后又缩了缩。 台下的人群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太师闻言,脸色变了。 “堵住她的嘴!” 两个兵卒爬上祭坛,要用布条往红袖嘴里塞。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观礼台最前方,负着手,宣读道。 “妖女红袖,蛊惑人心,以邪术祸乱朝纲,致使天降大旱、民不聊生。今日本官奉天子之命,以祭天之法禳灾除祟,以正国本!” 太师官场打磨了几十年,几句话就把风向又拽了回来。 台下那些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人又安静了,纷纷点头附和。 “妖女!祸国妖女!”不知是谁起的头,喊声又响了起来,“烧死她,替江南百姓报仇!”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奋,卷起灰蒙蒙的尘埃。 红袖被绑在木桩上,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糊了一脸,她偏过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面孔。 没什么好看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结果。 太师抬了抬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兵卒扛着一桶黑乎乎的油脂爬上祭坛,揭开桶盖,一股刺鼻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他们把油往柴堆上泼,一桶不够又提了一桶,黑亮的油脂浸透了干柴,顺着柴缝往下淌,在祭坛的木板上洇开一片油腻的水渍。 一个灰袍老道跟着走上祭坛,手里攥着一把黄纸符,嘴里念念有词。 他把符纸一张张地贴在木桩上,贴完最后一张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枯瘦的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丝毫没有愧疚。 红袖低下头,看着木桩上的符纸。 朱砂画的纹路歪歪扭扭。 她忽然想,就凭这么个东西,能镇得住什么? 烧死了她,南唐就不旱了? 笑话。 底下的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开始带头喊口号,喊的是天佑南唐,诛邪禳灾,大家跟着一起喊。 红袖看见人群最前面几个半大的孩子也在跟着喊,喊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可他们的眼睛分明是茫然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是大家都在喊,他们也就跟着喊。 红袖忽然觉得很乏味。 这个词她已经用了很多次了。 但此时此刻坐在祭坛上,被绑在木桩上,浑身画满驱邪符文,脚下堆着浸透桐油的干柴,底下是几千张喊得变形的面孔,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只有这两个字。 太乏味了。 她这十几年活得像一场演给人看的戏,上台、说词、摆姿势、谢幕。 好不容易爬到花魁的位置上,以为自己总算能喘口气了,结果太师一句话又把她推回原地。 哦不对,这回连原地都没有了,直接推到火堆上来了。 她这辈子从来就没自己选过。 唯一一次自己做主,就是昨天晚上拒绝了太师那条狗笼子。 她可以是一朵糜烂的花,却不会是一只听话的狗。 红袖靠在木桩上,仰起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太阳依旧毒辣,晒得她脸皮发烫。 “点火。” 太师的声音从观礼台上传来,不带一丝波澜。 一个兵卒举着火把走上前,在柴堆边上蹲下来,把火把往浸了油的干柴上一凑。 火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桐油烧起来很快,火舌沿着柴缝往上舔,噼噼啪啪地响,浓烟滚滚地往上冒。 黑烟先升起来把天遮住了,然后火光大盛,橘红色的焰舌伸出来,舔过第一层柴堆,朝第二层蔓延。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红袖脸上发紧,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