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第663章 我一定要做最凶的恶鬼
有人来了快跑 · 更新时间未知
她闻到了自己的头发被热浪烫焦的糊味。 台下的喊声更响了。 隔着火焰和浓烟,那些人影变得模糊起来,扭曲的、摆动的、挥舞着手臂的,像一群在火堆前面跳舞的魑魅魍魉。 红袖隔着火光看过去,那些脸都拉长了,扭曲了,五官挤成一团,嘴角咧到耳根,跟她在坊间听说书先生讲的画皮鬼一模一样。 她不觉得害怕,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平时衣冠楚楚的体面人,一到这种时候就原形毕露了。 她又想起了那些坊间传闻。 江南大旱之前,先闹了一场大洪灾。 洪水退下去之后,遍地都是浮尸,没人收敛。 后来闹瘟疫,闹饥荒,城里城外天天有人死,棺材铺子的生意都忙不过来。 再后来就开始有传言了,说那些死得不甘心的冤魂化成了鬼,在夜里出来害人。 有人在河边看见过惨白惨白的人影,有人在井里打水打上来半截腐烂的胳膊,还有人说城南那片荒地里每到半夜就有哭声,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丧。 红袖以前听了就听了,权当消遣。 人死了就是死了,她就算见识再少也知道,死后的人,会被阴差接引,进入另一个世界。 天地有序,怎么会让厉鬼滞留人间。 而她南唐国,更是一直以来,有一位神女庇护,邪祟不侵。 教坊司的姑娘们夜里睡不着,凑在一起说鬼故事,说到后怕了就挤成一团,又怕又想听,第二天照样嘻嘻哈哈地接客。 但现在她忽然想,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呢? 如果那些人死得凄惨,死得不甘,死后真变成了厉鬼呢? 她红袖今天死得够不够惨?冤不冤? 她要是死了之后也能变成厉鬼,那得是多凶的厉鬼? 红衣,长发,被烧得焦黑的面孔底下藏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 她要找一个深夜,等街上人都睡了,找一个赶夜路的人。 她要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拖着被烧得焦黑腐烂的身躯,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他会被吓得瘫软在地,哆嗦着求饶。 然后她会蹲下来,用焦黑的手指捧住他的脸,笑着问他。 “你不是说我倾国倾城吗?那你看我现在,还好看吗?” 然后她就把他那张脸皮剥下来。 他那张伪善的脸,说变就变的皮,她要亲手撕下来。 红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嘴角竟然又翘了起来。 火已经烧到她脚底下了,火舌舔着她身躯,火苗顺势往上爬。 她疼得要命,皮肉在火里炙烤的剧痛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她还在笑。 “笑?还在笑!妖女果然是被邪祟附了体!”底下有人喊。 红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等着。” “若是我……变成了鬼……我一定要做最凶的恶鬼。” “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火吞没了她,浓烟灌进她的喉咙,把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她最后看见的,是太师站在观礼台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张侍郎躲在太师身后缩成鹌鹑的背影,以及云娘站在人群里捂着帕子笑弯了的眉眼。 然后是漫天的火光,铺天盖地涌过来把她卷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了。 另一边,目睹自己生前遭遇的红袖淡定摇着团扇。 她把扇面抬起来遮了一下嘴角,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那段记忆她在自己脑子里过了多少遍了? 十万年了。 刚变成厉鬼那几年她天天回味,想着太师那张脸,想着张侍郎那副怂样,想着云娘那个笑,想着怎么把他们一个一个都剥了皮挂城门上。 后来杀的人多了,记不清了。 再后来修了极情鬼道,把那些旧事封进了识海最底下,懒得再翻出来。 今天借阵法的光又看了一遍,倒也没什么新鲜感触。 就是觉得当时的自己挺吵的。 嚷嚷那么大声干什么,喉咙都烧哑了还得喊几句。 不过她确实也如愿了。 她成为了最凶的祸世恶鬼,死后为祸一方。 这段记忆确实是她生前最不堪的一幕。 但那又如何? 想利用她的情绪,钓她上钩? 沈梁被钓过好几回了,一闻到纸灰味就失控,就是因为这股悲恸的情绪在他心里扎了根,一碰就疼。 她可不一样。 红袖把团扇合拢,在掌心里轻轻叩了两下,嗤笑一声。 “想用这点老掉牙的旧事来动摇妾身?” “妾身连自己都下得去手的人,还怕看一遍自个儿怎么死的?” “要哭也不在这儿哭。” 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突然间又花了,几经折叠后,变化成了教坊司的模样。 红袖兴致缺缺,看到幻象中,自己被带走的次日,太师的人已经把教坊司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哑巴跪了很久之后,被两个兵卒一左一右架着,把他扔进了后院堆柴火的棚子里,门板从外面挂了一把铁锁。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透过门板底下那条两指宽的缝隙往外看,看见兵卒的靴子在门前来回走动,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嘈杂,有人喊“封了封了”,有人喊“都别乱跑”。 他想出去。 他用手扒门板底下的缝隙,十根手指头抠进那条缝里,往外掰。 门板纹丝不动,木刺扎进他的指甲缝,血珠冒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已经一天了,她还没回来,他要出去,去找她。 但他出不去。 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说话声越来越远,后院渐渐安静下来。 天黑了又亮,他趴在柴房的泥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饿得咕咕响,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但他动都不动一下。 他就这么趴在门缝那里,把脸贴在地上,等。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的时候,天色是灰蒙蒙的,天刚亮。 有人开了柴房的门锁,一脚把门踹开。 哑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出去,下巴磕在青石板上。 门口站着一个绿衫侍女,红袖房里的。 她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别过头去。 “快走吧。”她说。 “前头出事了,红袖姑娘回不来了。” 哑巴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侍女被他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儿一大早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城西祭坛,当众处以火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