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第665章 一同奔赴死亡
有人来了快跑 · 更新时间未知
哑巴两条瘦胳膊圈着膝盖,脊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头微微歪着,侧脸对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月亮挂在槐树枝桠间,把他瘦骨伶仃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蹲了很久,就像当初蹲在教坊司后院那根廊柱底下的每一天。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眼睛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东西不知不觉地散开了,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他忽然想,他这辈子其实没做对过什么事。 他是个野种,学狗叫,跪在地上舔碗,趴着走路。 后来他被卖到教坊司,红袖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他就跟着了。 她说“我不要你了”,他就不跟了。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就没有自己做过决定。 他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她活着。 想要她坐在廊下,大红披帛搭在臂弯里,偏着头看他,再说一句“去给我端碗茶来”。 茶端来了她不一定喝,可她接过茶的时候会用指头碰一下碗沿试试温度,烫了就说“想烫死我?”,凉了就说“老娘喝不得冷水”,只有不烫不凉的时候她才不吭声,接过去抿一口放在旁边。 他想要她活着。 哑巴蹲在坟边,头歪靠在树干上,眼睛半睁半合,瞳孔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不会说人话。 可他眼睛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东西散了之后,他忽然觉得轻松了。 舌尖上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很多年前那块桂花糕的味道。雪白雪白的,搁在柴房门口的石板上,沾了一圈灰边。 他记得她转身走的时候,大红裙摆扫过月洞门的门槛,一片衣角被风卷起来,像一朵开败了又没败尽的花。 “汪。” 很轻很轻的一声,像一声叹息,散在夜风里,散在月光下。 哑巴不动了,蜷缩成一团,安静地等待着和她一同奔赴死亡。 红袖站在虚空里,团扇悬在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摇动。 眼前的画面正在消散。 她看见哑巴趴在坟边,额头抵在石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白浊的液体从他眼眶里淌出来。 然后那画面也碎了。 红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周围安静了一瞬。 疫鼠站在她侧后方,踮着脚往她脸上瞄了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饕餮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瓮声瓮气地开口:“老妖婆,你……没事吧?” 红袖嗤笑:“老娘能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起伏。 饕餮挠了挠后脑勺:“你刚才那个……哑巴,看着挺——我是说……你俩以前——好歹——” “好歹什么?” 红袖终于偏过头来,眼角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歹他给我摘过几回野果子?还是好歹他替我收敛了尸骨?” “一条狗而已,养顺手了,没了就没了。” 她的团扇重新摇起来,姿态闲适。 “你养过狗吗?” 饕餮愣了一下:“没,没有。” “那你就别在这儿替老娘多愁善感。” 红袖把扇面往面前一挡,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狗死了就死了,再养一条就是了。” “况且那条狗现在——”她顿了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还活着呢。” 话音落下,她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波动就被压了下去,冷得像一潭死水。 她方才确实有那么一瞬,脑子里闪过哑巴趴在坟边等死的画面。 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倒是……挺蠢的。 她修的是极情鬼道,什么情绪没见过?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在她手里就像一团可以随意捏圆搓扁的泥。 她连自己的情绪都能封进识海最深处,什么时候想拿就拿,什么时候想放就放。 她很清楚,当年的哑巴也好,如今的娄金狗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活着的时候没用过真心,死了就更不会。 旧人也好,故人也罢,该杀就杀。 红袖把最后一丝残存的情绪摁回识海深处,指尖在团扇扇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前方。 灰雾正在急速翻涌,记忆画面散去之后,一股浓烈的悲恸气息重新涌了过来,比之前浓了何止十倍。 沈梁浑身一僵,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饕餮反应极快,两条粗胳膊已经箍住了他的腰。 “别别别别动!” “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我不想再变态了!!” 沈梁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最终好在是稳住了,红袖之前种下的那层情绪屏障还在,只是被这股骤然浓烈的悲意冲击得摇摇欲坠。 陈舟目光微凝。 他头顶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祥云正在剧烈旋转,方向终于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晃动,笔直地指向前方那片最浓的灰雾深处。 然后他看见,一道犬形的身影从灰雾中踱出来。 四肢修长,脊背微弓,浑身的白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耳尖竖得笔直,尾巴贴着地面,姿态戒备,但步伐很慢,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的琥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队伍前方那道大红的身影,连眨都没眨一下。 红袖看着那条犬形身影从灰雾中一步步走近,看着它在距离自己大约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四肢撑地,脊背微微下压,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又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红袖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哦。” “原来是你啊。” 娄金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甚至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 红袖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她的身形一晃,大红裙摆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残影,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娄金狗面前。 鲜红的指甲暴长三寸,杀气暴涨,直直地刺向娄金狗的胸膛。 娄金狗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蹲坐在原地,四肢收拢,脊背挺直,仰着头看着红袖的手掌穿透自己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