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世子爷
第249章 两个灵位
夜行书生 · 更新时间未知
相国府的议事停歇,最后一名官员领命离开,院门开启,又很快合拢,马车声渐渐远去。 七贤王也离开了,桌案上的茶水凉透。 张二河独自坐于书案后,脸上沟壑比几年前更深。 相国府上下都说,相国这些年不见多少衰老,但唯有近身服侍的人才清楚,他每天都要服用安神药,夜里往往只能睡上两个时辰。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管家站在门口通报: “老爷,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 房门推开,张三今衣冠整齐,走了进来。 这几日,京都发生的事情太多,皇帝遇刺昏迷,七贤王摄政,相国府大规模调动官员,司天监重新插手朝局,萧星越临死挣扎…… 张三今再迟钝,也消化了大半。 他进门以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孩儿给父亲请安。” 张二河没有让他坐下:“这么晚过来,有事?” 张三今抬起头,又很快低下。 “父亲是要助七贤王登基吗?” 书房里再无其他人,张三今这才敢把憋了几日的话说出来: “父亲与七贤王,是否早有谋划?” 张二河看了儿子许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皇上猜忌我们张家,你知道吗?” 张三今准备点头,这件事并不难猜,父亲权倾朝野,皇上有所猜忌,实属正常,历朝历代的相国,大多逃不过这一步…… 遇见宽厚的皇帝,便会削减权柄,遇见心狠的皇帝,甚至可能满门获罪。 他刚要开口,张二河已经打断: “你不知道。” 张三今的嘴重新闭上:“父亲教训得是。” 他不敢反驳,从小到大,他在父亲面前都很乖巧。 父亲夸奖他的次数极少极少,训斥却从未缺席过。 他垂手站在桌前,等着父亲继续训诫。 张二河却没有骂他: “你口中的猜忌,只是君臣之间的寻常防备……” 他缓缓起身,走至墙边,墙上挂着一幅京都官署图,三省六部和九寺各衙,全都被朱笔圈了出来。 张二河点向中书省的位置: “中书省负责拟定诏令,其中七成官员,都是我提拔的。” 目光往旁边移去: “门下省负责审核诏书,左右给事中,有四人是我的门生,封驳之权,也有我们张家的人参与。 尚书省统领六部,吏部掌官员升迁,户部掌天下钱粮,礼部掌祭祀教化,兵部掌军政,刑部掌刑名,工部掌营造……” 张二河语气平淡,不怒而自威: “六部之中,没有哪一部与相国府毫无关系。 有些人平日可以不听我的,关键时刻,必须听!” 张三今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些事情,他以前只听过几句,父亲从不让他插手朝政,更不会把张家在朝中的布置说得这么清楚。 张二河目光落在九寺: “大理寺有人,太常寺有人,太仆寺也有人……九寺之中,鸿胪寺的人最多。 各国使团来到京都,住在哪里,见过什么人…… 都要经过鸿胪寺……他们离开京都时,带走了什么消息,我也能拿到记录……” 提起鸿胪寺,张二河脑中浮出祭天之后的场面。 皇上遇刺的消息传出,京都各处驿馆很快乱了,各国使团接连提出辞行。 一些原本还要留在京都游玩半个月的人,当晚便收拾行李…… 鸿胪寺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白狮国使团等以国内有急事为由,连夜递交辞呈。 而泰西最为直接,那些人离开时,带走了数十张重新绘制的地图。 京都城门的位置,官道宽窄,城墙修缮,还有国典当日,各支兵马赶到祭天台所用的时间……他们全记下了。 “这些使团背后的国度,狼子野心。”张二河眸光愈发深邃: “白狮,苟俪,大和国,拜月,琉疆,泰西联盟,北寒毛熊,南芸国,苍澜国……没有一个愿意看见大夏安稳。 他们盯着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城池。” 张二河重新看向儿子: “皇帝倒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为何?” 张三今低声回答: “他们看出朝中将乱。” “没错,他们要回去准备。”张二河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冷茶入喉,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大夏若乱,边境很快就会出事。 北寒毛熊会向南试探,大和国会盯着沿海,泰西联盟会派出更多商船…… 这些国家不会等我们决出胜负之后再来捡便宜,他们会在最乱的时候动手。” 张三今越听越不安,父亲今晚说得太多了,以前他问一句朝中局势,只会换来一句不该问的别问,今日却不同。 三省六部九寺,各国使团,张家的权势,外邦的野心,所有东西,都被父亲说予他听,这不像是教导,更像是在交代…… 张三今心中寒意沉沉: “父亲为何突然与孩儿说这些?” 张二河将茶盏放下,只是静静盯着儿子: “你长大了。” “孩儿能替父亲做什么?”张三斤目光灼灼,有热泪在翻涌。 张二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抄录的账目: “不出意外,蹴鞠一事将被挖出来。” 张二河看着自己的儿子: “萧星越手中,应该有证据,明日朝会,他便可能拿这件事攻讦张家。” 张三今低下头: “这件事是孩儿处理不当,孩儿认错。” “认错有用吗?”张二河拍了拍那份账目: “当年你操纵蹴鞠输赢,收受商户银钱,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有我这个父亲,京都就没人敢动你?” 张三今双膝落地: “孩儿糊涂,请父亲责罚。” 他就像小时候一样跪下,准备挨打,可是父亲却没有责罚他,而是陡然多了些慈祥: “起来吧。” 张三今没有起身,想办法,说道: “父亲,此事应当还能压下,如今大权握在父亲和七贤王手中。 就算萧星越拿出账本,只要拖延审理,他也拿孩儿没有办法。” 张二河只是转身,走向书房里面: “去拜拜你娘亲她们吧。” 张三今愣了一下: “现在?” 张二河推开里间的木门,三面墙前都摆着灵位,长明灯亮在供桌两侧,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燃去大半,灰白香灰堆在铜炉中。 张三今跟在父亲身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直至他走到母亲的灵位前,取出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 “娘,孩儿来看您了。” 他恭敬行礼,再把香插入炉中。 母亲的灵位旁边,还摆着张家历代先人的名字。 张三今每年都会来祭拜,只是多数时候跪在母亲灵位前,很少查看其他人的名字。 张二河拿起一块白布,递给儿子: “把灵位擦干净。” “是。” 张三今接过白布,他从母亲的灵位开始,挨个擦拭。 木牌上的灰并不多,擦了十几个灵位以后,白布只脏了一角。 直到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放着两个毫不起眼的灵位,位置很低,前方也没有供奉香火,木牌上积着厚厚的灰,已经遮住大半字迹。 张三今没有多想,用白布从上向下擦去,第一个灵位。 第一遍,露出一个张字,第二遍,露出了后面的名字。 张三今的手僵住,灵位正面写着六个字: 张氏三今之灵位! 而不待他回神,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灵位,他快速擦拭,直到名字显露。 看到名字的那一刹那,诸多儿时记忆,少时记忆如走马之灯一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有些陡然似乎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跌坐在地。 第二日清晨,宫门大开,鼓声传遍皇城,文武百官沿御道入宫。 上一次朝会,只是确定基调,七贤王展露摄政权柄,萧星越则拿出皇帝御赐的两部清查之权,强行稳住自己的位置。 那一场,双方都在亮明身份,究竟谁值得投靠。 今日却不同,该站队的人,已经站得差不多了,仍旧犹豫的人,也会被逼着作出选择,再无退路。 大殿之内,百官分列两侧,七贤王坐在龙椅下方,已有帝王威势。 张二河站于文官最前方,昨夜疲惫全被藏起。 陆鸦作为大师兄,站在司天监的位置,数名御史将抨击奏章藏在袖中,大理寺官员也已准备妥当。 众人时不时看向武将一侧,那里空着一个位置,镇国王世子还没到。 几名相国门生互相交换神色。 七贤王没有催促,张二河也没有开口,整座大殿都在等。 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众多官员同时转头,而萧星越跨过殿门,走进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