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26章：渡劫

一条正在化龙的蛟。 爷爷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龙婆说过的话。 “蛇大成蟒，蟒大成蚺，蚺大成蛟，蛟大成龙。” 这条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要它渡过雷劫，就能化身为龙。 可它为什么躲在这山洞里？ 爷爷想不明白。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提着马灯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下，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袍，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爷爷心里一沉。 是那个魔？ 不对，那个魔已经被他灭了。 “你是谁？”他问。 那人没说话，转身往山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像是在说：跟我来。 爷爷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可爷爷怎么也追不上。他走快，那人也走快；他走慢，那人也走慢。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山崖。那人站在崖边，指着崖下的一个山洞，然后消失了。 爷爷走过去，往洞里看了看。 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可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和那条蛟身上一样的腥臭味。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人是在告诉他，这条蛟，不止一条。 爷爷在山崖边站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山风呼呼地吹，把他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这些蛟，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起了龙婆说过的话。龙族每隔三百年，会有一个试炼。成年的龙族子弟，要独自离开龙宫，到人间历练三年。那些来人间历练的龙，有的回去了，有的留在了人间。留在人间的，和凡人成亲，生了孩子。那些孩子，有一半龙族血脉，再和凡人成亲，再生孩子，血脉越来越淡，最后淡到几乎看不见。 可偶尔，也会有一个孩子，血脉忽然变浓。 就像他。 就像那条正在化龙的蛟。 也许，那条蛟和他一样，体内流着龙族的血。只是它不知道，或者它知道，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爷爷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不是为那条蛟难过，是为自己难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龙族血脉。他只知道，他是师父从路边捡来的，那年冬天，差点冻死。 他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朝洞里扔去。 石头落进洞里，发出“咚”的一声，然后是回音，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洞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爷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提着马灯往回走。 他决定明天再来。 第二天一早，爷爷又上了后山。 他带了一包糯米，一捆绳子，还有那把师父传下来的桃木剑。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对蛟有没有用，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带。 那个洞口还在，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他蹲下来看了看，撒的糯米和画的符都没有被动过。那条蛟还在洞里，他能闻到那股腥臭味。 爷爷把糯米和绳子放在一边，坐在地上，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他觉得自己应该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坡上，暖洋洋的。松树林里有鸟叫，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远处，寨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人间烟火。 爷爷坐在洞口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忽然很平静。 到了中午，天忽然阴了下来。 乌云从西边涌上来，压得低低的，像是要贴着山头。风也大了，呼呼地吹，松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松针满天飞。 爷爷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暴雨了。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躲雨，忽然听见洞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蛇在嘶嘶地叫，又像是风在洞口呜咽。 他趴在地上，往洞里看了看。 洞底，那条蛟正在翻滚。它的身体扭来扭去，撞在洞壁上，碎石哗哗往下掉。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 爷爷心里一沉。 它要渡劫了。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来，正中洞口。 轰——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爷爷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看清楚的时候，那条蛟已经从洞里冲了出来。 它盘在洞口，浑身漆黑，鳞片在闪电下泛着幽光。它的头上，那两个凸起已经长出了一截，像两把小角。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蛇，也不像龙，像是介于两者之间，嘶哑又尖锐，听得人心里发毛。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 蛟没有躲，它迎着闪电冲上去。 闪电劈在它身上，炸开一团火花。它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爷爷想冲过去，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 第三道闪电劈下来了。 蛟挣扎着站起来，迎着闪电冲上去。这回它没有惨叫，它咬着牙，硬生生扛下了这道闪电。 它的身上开始冒烟，鳞片一片片炸开，露出里面的嫩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身下的泥土染成了黑色。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爷爷以为它要死了。 可它又站起来了。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最后一声长啸。 第四道闪电没有劈下来。 乌云散了，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山坡上，暖洋洋的。 蛟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可它还活着。 它渡过了雷劫。 爷爷躺在地上，浑身是土，耳朵还在嗡嗡响。他看着那条浑身是伤的蛟，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蛟慢慢站起来，转过头，看着他。它的眼睛不再是血红色的，是金色的——和白灵儿、白灵秀一样的金色。 它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山里走去。 走了几步，它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通体幽蓝，泛着淡淡的光，有鸡蛋那么大。它落在地上，滚到爷爷脚边。 是龙珠。 爷爷愣住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