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绝代
第五十四章 绝情危崖
火星上的蚂蚁 · 更新时间未知
萧无恨出城的时候,天刚亮。 路上的露水很重,把他的鞋浸湿了。他没有停,沿着官道一直往西走。走了十几里,拐进一条山路。 山路越走越窄。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桠交错,把天遮得只剩一线。光线暗下来,像是走进了黄昏。 他没有迟疑。 蓝婷给他的线索很清晰。上官复这些年的活动轨迹,藏身的位置,以及一条最重要的消息:三日后,上官复会在绝情崖与人会面。 她不知道是和谁会面。 但她知道,那是唯一一次能堵到上官复的机会。 萧无恨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问,也没有怀疑。他只觉得,这条线索来得正是时候。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山路走到尽头,视野忽然开阔。 一大片荒坡出现在眼前,坡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浪起伏。坡的尽头是一道断裂的山脊,像一柄巨剑插在地上。山脊的顶端,就是绝情崖。 萧无恨站在坡下,抬头看了一眼。 崖很高,直直地立在天地之间。崖顶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把剑往背后一插,开始爬山。 风很大。 越往上爬,风越大。到了半山腰,风已经灌得人站不稳了。萧无恨压低身形,贴着岩壁往上走。碎石从脚下滚落,掉进山谷里,很久才听到回声。 他没有停。 到了崖顶,他站直了身体。 绝情崖比他想象中更窄。 一块十丈见方的平地,三面是嶙峋的山壁,一面是万丈深渊。崖边的岩石被风侵蚀得千疮百孔,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风从崖下往上涌,呜呜作响。 上官复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布长衫,头发束得很紧,露出棱角分明的脸。他身后站着六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汉子,身形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 他没有带太多人。 但那六个人,每一个都是一流高手。 “你来早了。” 上官复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风没有把它吹散。 萧无恨把剑从背后抽出来。 “我不喜欢等人。” 他把剑鞘扔在地上。 “你约的是明天。” 上官复说。 “我改主意了。” 萧无恨说。 “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崖顶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不是自然的变化,是邪劲。 上官复身后的六个人同时迈出一步,六道白骨邪劲从不同的方向涌出,在崖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邪劲撞在岩壁上,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寺庙里的铜钟在闷响。 萧无恨的剑,慢了半拍。 不是他的剑慢了,是剑气被压制了。 这股邪劲比欧阳长青的白骨真气更阴,更冷。它不直接攻击人,而是渗透进空气里,让每一寸空间都变得黏稠。剑在里面挥动,像是在水里挥动,阻力大了一倍。 萧无恨停住了。 他看着脚下的地面。 地面上画着一些线,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刚才踩上去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那些线连成了一个阵法。 不是杀阵。 是困阵。 一个专门用来压制剑意的困阵。 “你为了对付我,花了不少心思。” 萧无恨说。 上官复没有否认。 “你杀了欧阳长青,废了骆一禾,把金陵天幕连根拔起。我不想重蹈他们的覆辙。”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和你一对一。” 萧无恨看着那六个人。 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不是随意站的,是按照方位排布的。每一个人占据一个阵眼,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互相呼应,互相支撑。 他试了一剑。 剑光一闪,直取最近的那个中年汉子。 剑到中途,就被挡住了。 不是被人用兵器挡的,是被邪劲挡的。六个人的邪劲汇聚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他的剑刺在屏障上,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力道被卸掉了一大半。 那中年汉子退了三步,但没有倒下。 萧无恨收剑。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他单方面碾压的局。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牢笼。他每出一剑,就要承受六个人的合力反震。他可以一剑杀一个人,但自己也会被剩下的五个人打成重伤。 他需要时间。 但他没有时间。 他已经入局了。 而在暗处,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司徒千羽蹲在崖壁的一道裂缝里,像一只蛰伏的豹子。他的剑横放在膝上,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崖顶的每一个人,也可以看见每一条路。 上崖的路有三条。 他从每条路都走了一遍,在关键的位置做了记号。现在他的人已经守住了那些位置。一只鸟飞过去,都会被拦下来。 没有人能上去。 也没有人能下来。 他看着萧无恨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不急。 他会等萧无恨和上官复打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到那时候,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没有人会和他抢这份功劳。 他在心里盘算着每一个细节,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在他头顶的岩壁上,有一只很小的蜘蛛,正在慢慢地吐丝结网。蜘蛛不关心下面的人在做什么。它只关心它的网。 但它的存在,让这个局多了一个观看者。 而在更远的地方,官道旁的茶棚里,蓝婷正在喝茶。 茶很粗,带着一股涩味。她喝得很慢,一杯茶喝了小半个时辰。 茶棚的老板是个老头子,坐在门口打盹。他不关心这个姑娘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茶。他只关心她的茶钱有没有付。 蓝婷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西边的山影。 太阳已经移到头顶了。 快了。 她站起来,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 “走了。” 老头子没有睁眼,嗯了一声。 蓝婷走出茶棚,沿着官道往西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在系鞋带的时候,她的眼睛往西边看了一眼。 山那边很安静。 但她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她的局已经落定了。每一颗棋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剩下的,就只是等了。 她系好鞋带,直起身,往城里走去。 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下午的阳光照在绝情崖上,把影子拉得斜长。 萧无恨的剑已经出了一十三剑。 每一剑都打在同一个位置,都是邪劲交汇的节点。那六个中年人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额头渗出了汗。他们的邪劲虽然能压制剑意,但消耗也很大,撑不了太久。 上官复看出来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踏前一步,劲风突起。 白骨真经的邪功在他体内运转到极致,衣袖鼓胀如帆,一掌拍出。掌风过处,地上的碎石被卷起来,在半空中炸成粉末。 萧无恨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剑从下往上一撩,直削上官复的手腕。 上官复不闪不避,五指一曲,手指上带着白骨邪劲,硬生生抓住了剑刃。 金铁交击的声音刺耳至极。 萧无恨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劲力顺着剑身往上窜,手指一阵发麻。他手腕一抖,震开上官复的手,后退了三步。 剑刃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指印。 白骨邪功的劲力,已经侵蚀到他的兵器上了。 上官复甩了甩手。 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剑刃割破的。 他看了一眼那道血痕,抬眼看着萧无恨。 “你的剑,比我预想中更快。” 萧无恨没有回答。 他换了一个握剑的姿势,剑尖微微下斜。 这是他悟出无招剑意之后,第一次被逼到需要重新调整姿态的地步。上官复的白骨邪功不如欧阳长青深厚,但他的打法比欧阳长青老辣得多。他不出虚招,每一掌都是实的,每一掌都带着足以毙命的内劲。 再加上那六个人的困阵。 萧无恨的剑,被压缩到了最小。 他每一次出剑,都要同时面对七个人的合力。这不是公平的比武,是一场围猎。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悬崖。 而他要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整个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剑光暴涨。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上官复瞳孔一缩,双掌齐出。 崖顶上风雷激荡。 站在阵眼里的中年汉子们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有人撞在山壁上,嘴角溢出了血。有人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们在压住萧无恨的剑。 但快压不住了。 绝代一剑的锋芒,在邪劲的压制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亮。 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 越打,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