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石纹祭坛

天光才从地平线上撕开一道小口，霞色未现，初旭共和国和星辰帝国的联军，便已行进在了沙漠中。 骨械二营、骨械三营率先出发，向两侧推进，从沙漠深处迂回绕後。 星辰帝国沙漠一师团、沙漠二师团左右展开，正面压上。 四支队伍展开合围之势。 初旭共和国沙漠独立团在最後，作为预备队。 黄沙被各式各样的大军踩踏得纷纷扬扬，轻骑斥候散成扇形，一路搜索推进。 紫堇与扎普莱两位圣阶都不在。 出於安全考虑，苏冥和夏里科并未脱离军中，而是随大部队一同行动。 伊瑟骑在一只沙蠍上，金发高束，大剑背在背後。 她眸光扫了一眼苏冥，又若无其事般瞥向别处。 夏里科骑在战马上，注意到了这一幕。 「说起来，星辰帝国我这边，也是有一位公主的啊。」他突然开口道，语气闲散。 目前，夏里科和凯莎琳没有解除「婚姻」关系，伊瑟自然还是帝国公主。 虽然苏冥从未插手此事，但其余势力却是云里雾里，搞不清楚初旭和星辰，到底是PY 了什麽。 夏里科自是乐得如此。 苏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公主怎麽了？」 「联姻啊！」夏里科理所当然道，「这种常规流程，总是要走的。」 「呵呵！」苏冥轻笑一声，「你有本事递一份正式的议亲国书过来—你看扎普莱护不护得住你！」 夏里科脊背一凉，「我说，栗鴞学者不至於也像劫荡之钟那样，在我皇宫里埋炸药的吧？」 苏冥想了想，决定不说出劫荡之钟埋炸药一事，其实是被栗鴞栽赃的，这种会影响两国邦交的事情。 **** 石纹祭坛内，急报没多久就送到了游丝面前。 「西面发现大量骨式战械，至少两个营！」 「北面发现沙漠师团推进，距离不足三十公里！」 游丝脸上，并没有大家担心的那麽难看。 他只是叹息了一声，然後快速下令：「传令，附近全部砾鳞族集结。」 「所有能动的蜥蜴人，不论老幼，全部带到祭坛外围列阵！」 「同时派出骚扰队伍，不断地派出！」 「是！」 司锺祭司立刻领命。 联军这边，很快就看到了改变。 一股股数百名的蜥蜴人，手持粗制滥造的骨矛和石斧，嘶吼着扑向各处的大军。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 他们眼中闪着被巫祝仪式激发的，狂热而空洞的红芒，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祷词。 几架骨式停下脚步，机枪开火，掀起大片沙柱与成打残肢。 亦或是星辰军队，弓手一阵攒射，然後骑兵冲锋完成收割。 太阳越升越高，砾鳞族无意义的冲锋时断时续。 外围的戒备部队轮换迎战，主力按照预定计划，不断向目标推进。 **** 游丝这边，劫荡之钟成员已经集结。 他正欲带队撤离，却见天色突变，开始暗下来。 天空像被人突然泼了一层墨，厚重雨云不知从何处翻涌而来，压住了沙漠上空。 随後是第一滴雨砸在沙面上。 雨势变大。 茫茫雨幕扫过，沙地上腾起大片水汽。 游丝终於笑出声来。 「哈哈—天助我也！」 「通知所有巫祝，立刻施展雨沙法术，堆出一道防线来！」 命令下达，大量砾鳞族巫祝来到祭坛外围，骨杖高举，咒文齐诵。 暴雨与翻卷黄沙被行牵引到一起，像一条条泥黄巨蟒盘绕翻腾。 借雨筑墙，借沙起垒。 不多时，一道道临时壁垒拔地而起。 前锋部队的推进，第一次真正受阻。 双方隔着暴雨与沙墙，开始对垒。 司锺祭司见状精神一振：「大人，这样我们是否能拖到敌军补给不继，被迫退兵？」 游丝看了他一眼。 「想太多了。」 「这场雨，最多替我们争取几小时。」 游丝目光越过那条临时防线，看着远处森严的军阵。 「告诉那些圣巫祝，找机会反覆发起自杀冲锋。」 「把蜥蜴人送光为止，能拼掉对面一个是一个。」 紧接着，他正式下令：「劫荡之钟，全员撤离！」 珍妮特正在收拾东西，她顾不得去拿吃的，而是将一些重要资料打包，拿着背上，然後跟在队伍後面。 游丝只扫了她一眼，便抬起手。 一道气劲瞬间贯穿了她的胸口。 珍妮特微微睁大眼睛，唇角动了动，终究什麽都没能说出来，身子便软了下去。 游丝收回手，转身带队离开。 一名分针成员剥下珍妮特的背包，自己背上，却发现上面染了血。 「碍事。」他抱怨了一句。 **** 暴雨之中，主力部队中军。 夏里科眯眼望着前方突然多出的违章建筑。 「打算怎麽破？」 「我这边下场的话，这些砾鳞族就太惨了。」苏冥声音平淡，「还是你们上吧。 夏里科挑了挑眉，笑了一声。 「行，那就等你确定战机。」 一辆外形古怪的骨式战械来到附近，外壳展开。 是非视域多功能雷射雷达。 这套雷达没有常规的那种转盘，更像一套光学实验设备：脉冲雷射器、扫描振镜、单光子探测器、镜头/滤光片，重建计算机。 它既能扫出视野范围内的目标轮廓，也能借雨幕、沙尘与障碍边缘反射回来的散射信号，把被遮挡的目标拼出来。 大雨压顶，照样能看清战场。 随着设备启动，对面临时工事的构造，内部的人员情形，出现在了屏幕上。 「东南角发现小规模队伍外撤！」分析人员汇报导。 「速度和人数都对得上——应该是劫荡之钟高层！」 苏冥看了一眼。 「把位置同步给栗鴞学者他们。」 「是！」 「把巫祝和头领位置筛出来，数据同步给「星影秘刃」战团。」他补充道。 「明白！」 **** 沙漠里的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乌云散去大半，暴雨迅速衰减。 「既然领头的跑了，这边也该开始了。」 苏冥道。 「没问题。」夏里科点头。 苏冥拿起通讯器，「开始行动！」 命令落下，法师们操控亡灵前出。 沙漠太过乾燥，殭屍会迅速失水，硬化。 因此在这里，大家只好以骷髅为主。 好在也够用。 大片骷髅蜥蜴疯狂扑向前方的沙堡。 劫荡之钟留下殿後的圣巫祝，也带领巫祝群，开始了仪式。 他们面容扭曲，手举骨杖，开口吟诵所谓的「终焉冲锋律令」。 「听吾髓中之嘶！」 「一、敌刃穿喉时——咬住刀尖反刍！」 「二、残肢离体时——令断臂攥住敌胫骨！」 「三、心脏停跳时——脊柱亦刺向敌人！」 「汝等屍骸————便是巨蟒之神压碎泰亚的————第一道碾痕！」 「汝之奉献，将构成我神新生的第一枚鳞纹！」 诡异而疯狂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被律令笼罩的蜥蜴人双眼翻白，瞳孔扭成蛇一般的竖线，喉咙里发出尖锐而疯狂的嘶吼，竟开始丢掉兵器，直接用牙、用爪、用身体扑向敌军。 和骷髅蜥蜴滚做一团。 下一刻，末骨狂械的迫击炮齐齐开火。 砰砰砰砰—！ 炮弹落地，却没有爆炸。 大团刺鼻浓烟轰然翻涌而起，灰白烟幕瞬间灌满整个蜥蜴人阵地。 「咳——！」 「咳咳咳——！」 蜥蜴人剧烈咳嗽，涕泪横流，本就狂乱的冲锋顿时失去秩序。 巫祝们的吟诵也被呛得断断续续，「终焉冲锋律令」被掐断了一截。 在这片烟雾里，一道道模糊影子悄然切入。 他们披着与黄沙同色的斗篷，呼吸面具紧扣口鼻，脸上涂着特制油彩，体味、气息乃至魔力波动都被压到极低。周身萦绕着奇异的能量，像是直接融进了黄沙与空气里。 「星影秘刃」战团，星辰帝国最锋利的一把暗刀。 秘刃们进入之後，在隐秘的角落稍作停留，借着斗篷的遮挡，拨动腕上的小型屏幕，查询目标的实时坐标。 很快，他们确认了位置。 一名蜥蜴头领刚挥起骨杖，咽喉便猛地一凉，细细血线从喉结一路拉到耳後，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然仰面栽倒。 另一位正吟唱至高潮的巫祝，背後突然多出了一柄短刃的刀柄，刃则从胸口透出。 一个接一个。 蜥蜴人阵中的领导层————像被无形镰刀收割，接连无声倒下。 那几名圣巫祝终於察觉情况不对，正欲逃离，寒光却已从浓烟中闪出。 是「星影秘刃」团长，带领着精锐秘刃出手。 几十息的功夫。 圣巫祝，全部被杀。 还活着的巫祝，也被随後清剿乾净。 那些让人牙酸的仪式，彻底终止。 失去律令驱动的蜥蜴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茫然、恐惧、动摇，在原地乱成一团。 **** 伊瑟率领初旭沙漠独立团的精锐，没有理会这些混乱的蜥蜴们，直接穿过战场和烟雾，突入石纹祭坛。 祭坛内部已是一片狼藉。 劫荡之钟撤离之前，烧毁了全部资料。 烧焦纸页散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灰烬与墨水混在一起的焦苦气味。 「全毁了。」 一名战士翻检着残骸，摇了摇头。 伊瑟不免有些失望，虽然这是预料中的情形。 「这边有个地牢！」又一位战士喊道。 伊瑟迅捷地拔出剑，径直冲了下去。 在北地救援那些少女过程中积累下来的经验，这时候不能犹豫和耽搁！ 而且她动作也被磨练的专业，几个利落地蹬踏，清爽的扭身，就穿过狭窄的入口阶梯，进入通道。 果不其然，地牢中，一名圣巫祝掌心正凝聚着暗红魔力，对准牢中一名浑身是血的蜥蜴人—— 伊瑟动作极快。 一道剑光掠过。 第一剑斩断手臂，第二剑贯穿胸腔。 那名圣巫祝连回头都来不及，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临死前，心中充满了後悔。 尊贵的游丝大人明明交代他，一旦局势不可逆转，就在阵前斩杀沙度，让巫祝用这位圣阶的屍体和灵魂作祭品，启动狂乱仪式。 但敌人的攻击犀利到匪夷所思，己方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数息的功夫，全局便已失陷。 伊瑟不知道这位蜥蜴人的心里活动，她拔出剑的同时，还顺手又补了一刀。 彻底将他送入黑暗。 牢里的砾鳞族抬起头，鳞片破碎，骨骼错位，伤痕累累，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沉硬。 「浪隐者，沙度大师！」伊瑟讶异道。 这可是个意外收获！ 她赶紧斩断沙度身上的束缚。 跟上来的士兵，临时组了个担架，将他抬到外面治疗。 伊瑟巡视了一圈，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位熟人。 她全身都是血污和沙，看样子是从别的地方，挣扎的爬进地牢来，似乎是想找地方躲藏。 「————珍妮特？」伊瑟叫了一声，抬手点亮光球。 却见珍妮特胸口是一道贯穿伤，血已经凝成暗色，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伊瑟没有叫人来治疗，这模样，回天乏术了。 亏她自己还没放弃挣扎。 珍妮特张嘴说了句什麽，就此歪倒气绝。 一位亡灵法师过来，打算拘禁对方的灵魂，却发现对方的灵魂在空中炸成一团，直接碎散。 离开地牢，伊瑟继续巡视。 她看到石纹祭坛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具骸骨。 细看之下，骨骼全都发黑，泛着诡异光泽。 伊瑟皱起了皱眉，这不是她了解的东西。 「去找几位高阶的圣职者，来处理一下这个！」 「是！」 **** 祭坛之外，星沙神官们施展了安抚神术，平息了普通蜥蜴人身上被施加的各种仪式和巫术的影响。 他们又发放解除药剂，以驱散劫荡之钟释放的迷幻药物效果。 一位年长神官站在这些砾鳞族俘虏面前，声音平和。 「那群邪教徒，不过是在拿你们的脊骨，当牙签用。 「他们不关心你们的死活，只在意你们好不好使唤。」 「你们的血、你们的骨、你们的命，你们珍视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和沙子没有区别。 「」 「现在，你们从迷途中苏醒————」 不少砾鳞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的蜥蜴人哭，有的蜥蜴人发呆。 夏里科远远看着这一幕，感叹了一句：「结束得可真快啊。」 准备两个月，推进一个半月，结果正式大战就几分钟。 在主战场全面进入善後阶段时，那支向东南角逃离的小队，早已脱离了战场雷达的有效范围。 不过神鵰无人机接力咬上了他们，正在持续引导紫堇和扎普莱进行截杀。 天枢战团狮鹫编队，也跟在两人身後不远，紧赶慢赶地追。 「别担心你女友，这麽充裕的兵力，怎麽都淹死对面了。」夏里科双手抱胸，语气轻松。 苏冥却抬起手腕，看向某个不太听话的手环位置。 「我是在想，这次能不能有好运，再开出一个劫荡之钟的时针级圣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