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极夜之约

北极圈某处。 司锺祭司摩什德，站在裂隙祭阵边缘，终於看到天空中的裂隙稳定张开。 这次的偏离量不多不少，大约十公里。 这代表本次同时传送的另一位天命级，时针序列十的袭羽大人，前往地球的落点也会相对准确0 空间裂隙溢满萤光，下一刻，强大的龙威散发而出。 巨大的身影穿出落下。 当空间的余韵散尽，银绯和摩什德迎了上去。 落入他们眼中的，是一片黄褐色的阴影。 那是一条体型夸张的巨龙。 他的鳞片带着沼泽腐土般的粗粝质感，缝隙中隐约渗出暗绿色雾气，落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融出一片片浑浊的坑痕。 黑色暗纹从他的颈侧蔓延到脊背，随呼吸明灭。 脚边，是一个巨大包裹。 「欢迎瘴喉大人！」 银绯和摩什德同时行礼。 瘴喉甩了甩头。 这里的极寒和魔素空虚，让他很不舒服。 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 「大人，路途遥远，我们抓紧时间启程吧！」摩什德道。 「游丝和丧铃大人，期盼您的到来多时了！」 「别那麽多废话，带路！」瘴喉开口道。 「是！」 两龙一人正要离开，却见远处冰原上，一道痕迹快速接近。 雪屑飞扬。 那东西移动得很快，却没有寻常生灵奔跑时的脚步声。只有冰面被掠过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抵达近处後，风雪向两侧分开。 露出一个由冰雪凝成的生物。 他身高约两米，体态修长纤细。 肩、肘、膝盖等关节处，生长着棱角分明的冰质凸起。 脸部没有鲜明的表情。 唯有眼眸处，浮着两点淡淡的红色。 冰裔族。 由於他们的声音频率，远低於人类与龙族的听觉范围。 所以这位冰裔族只是恭敬行礼，然後双手递上了手中的信函。 摩什德接过，看清信封上的印记，脸上顿时一喜。 「是游丝大人和丧铃大人的联名魔法通讯。」 如此重视，倒是让瘴喉心中多了几分自得。 他接过信，展开，开始阅读。 **** 三色堇号。 「东南方向，距离的活动范围很大。」鹌鹑快速计算，「也许八百，也许一千公里。」 在北极极点，所有方向都是南。 鹤鹑口中的东南，并不是地理方位，而是替代後的网格方位角。 苏冥拿起通讯器。 「克洛伊，你们在哪？」 通讯器中传来呼啸的风声。 克洛伊正骑在兰陌背上，快速向着目标区域飞行。 极地寒风撞在护盾上。 兰陌每一次振翅，都撕开一条灰白色的气流通道。 目前的卫星，已经能提供米级定位。 克洛伊很快上报了位置。 「我们快接近范围了。」 苏冥看了下网格地图。 他们的位置，确实离得不远。 「有卫星扫描图吗？」他询问卫星控制室。 「有。」一位操作员迅速汇报，「刚刚完成一次扫描，数据正在同步。」 「迅速解析！」 在空间裂隙出现的可疑区域，四万平方公里的卫星照片数据被下载。 吞电兽将数据拆分、识别、标注，再交给人工覆核。 目前卫星的扫描解析度不高。 但这里是冰盖区域。 活动生物稀少，也没有植被、建筑、道路这些干扰物。 异常目标格外扎眼。 很快，一组组野生动物和羽族的活动痕迹、聚集点，纷纷被找到。 七、八分钟後，分析工作尚未完全结束，但卫星组提交了结果。 苏冥一看。 很好。 是两条巨龙。 那就没别的可能性了。 「这个应该是银绯。」紫堇指着其中一条体型小很多的龙影道。 「另一条呢？」苏冥问。 紫堇摇摇头。 「不认识。」 她盯着图像，又补了一句。 「而且龙族没有体型这麽大的。」 银绯已经不算小了。 但这条陌生龙的体宽，接近银绯的两倍。 鹌鹑迅速将相关情况告知克洛伊。 这下，克洛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战力不差，身下还是圣阶的兰陌。 但对面已知有圣阶银绯，现在又多了一条空降的大肥龙。 这就不是能随便冲上去打一波的了。 「这次的情况，跟上次的空间裂隙，性质很像。」克洛伊道。 「这条冒出来的肥龙，应该是伊甸的降临者。」 「上次过来的是两位。」紫堇道。 「一个叫做库兰德尔的法师，一个是叫做马蒂亚舒的战士。」 「他们都是伪圣阶，已经被消灭了。」 克洛伊却道：「这次的能量强度比上次更高。」 她想了想。 「来的应该是如假包换的圣阶了。」 **** 苏冥看着屏幕上的两个龙形标记，思考现状。 伊甸的降临，似乎有一定的随机性。 但不确定他们是单纯降临在这里，还是在计划袭击自己。 只是无论如何，不能就这麽放过！ 苏冥做出决定。 「紫堇，把骨龙拉出来。」 「我们看有没有机会打个包夹。」 紫堇点点头，立刻飞出去准备骨龙和装备。 「「应龙」机甲要整备吗？」贝安琪询问。 苏冥点头。 「立刻进行！」 又过了几分钟。 又一颗侦查卫星从上方经过。 新的扫描数据更新，众人迅速查看刚刚位置的情况。 但原地已经空空如也。 很快，分析员在十公里外，找到了银绯。 她和一个人类个体，正在向着冰盖边缘移动。 「他们的前方，有一条商船。」分析员汇报，「所属不明。」 「让大青花鱼发起攻击！」苏冥下令道，「解决掉！」 大青花鱼并未前来极地，而是在北冰岛的尖晶石港口待命。 「是！」有工作人员应声，迅速去传达指令。 「那条大的呢？」苏冥皱眉。 因为有了明显特徵，吞电兽的检索效率提高了不少。 它很快捕捉到了目标。 和银绯相反，那条大一些的龙，正在往北极极点靠近！ 「很好，直奔我们来了！」 苏冥眯起眼眸。 贝安琪很快发现问题。 「他飞行速度好快！」 「比圣阶巨龙还快上一截。」 这代表敌人非常强大。 克洛伊看到了数据，也着急起来。 「我们追不上他。」 「这样根本来不及支援你们。」 苏冥正在思考对策，却收到了苗欣的联络。 他眉头更沉了。 「坏消息。」 苏冥告诉贝安琪。 「地球那边也确认出现了伊甸超凡战力。」 「强度同样超过圣阶。」 「所以他们现在状态非常棘手。」 他顿了顿。 「苗欣来不了。」 ***** 一刻钟前。 瘴喉拆开了信。 瘴喉同僚： 欢迎你跨越位面到来。 诸界之主、伟大的耶梦加得冕下，注视我等。 愿祂的鳞影遮蔽虚空，愿祂的长躯环绕群星，愿一切卑微世界，都在主神的仁爱中俯首。 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劫荡之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敌，苏冥。 他有神奇的能力。 耶希娅、阿比盖、尼特莱都先後遭其毒手。 他们正在北极极点，执行尚不知详细内容的神秘作业。 总之，很危险，不要靠近！ 不然你也会步那几位时针的後尘。 请迅速离开北极圈，和我们会合，抱团作战。 游丝，敬盼！ 丧铃大人亦表示，必须服从大局，不要擅自行动。 瘴喉读完，肉嘟嘟地龙脸都皱成一团。 他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我等高贵的主神摩下最强战力！」 「为什麽要绕着低魔位面的猴子走！」 而且游丝不说，他还不知道。 这个重要目标，竟然就在如此之近的地方！ 「大人！」摩什德赶忙道，「这个苏冥很邪。」 「我们几次交战，都很吃亏。」 瘴喉却不以为然。 能成为时针，他的战斗智商当然不低。 「我刚刚从伊甸降临。」 瘴喉抬起头，鼻腔中喷出一缕暗绿色毒雾。 「力量正处於巅峰！」 「难不成要等我从天命级掉下来，再去打？」 「但是对方的诡异战斗方式，层出不穷。」摩什德继续劝道。 瘴喉冷笑一声。 他龙爪挥舞，脚边的包裹解体。 数十个甲胄组件飞出，顺着他的颈部、胸腹、脊背、翼根和四肢关节分段锁合。 每一片甲叶都呈现出暗银与墨绿交错的色泽，边缘内扣。 瘴喉微微展开双翼，身上这副重型龙甲立刻亮起一圈圈幽绿色符文。 「不就是高速动能类武器吗。」 「我神早已指示我们，制造了针对性的防御利器，「尘蛇重甲！」 饶是摩什德和银绯，也惊愕住了。 这套重甲所用的材料，可谓极其奢侈。 瘴喉深吸一口气。 「而且，这里的魔素很稀薄吧？」 「我的天命级能量，在这里得不到补充。」 「他们的传奇魔力，在这里的补充速度同样大幅下降。」 瘴喉竖瞳中泛起危险的冷光。 「所以当下的时间点，我最强。」 「而敌人最弱。」 「此时不去战，更待何时！」 银绯和摩什德还想再劝。 瘴喉却已经不耐烦地张开龙翼。 「尔等去撤离点等我！」 「我去去便来！」 黄褐色巨龙猛地踏碎冰层，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朝着北极极点疾飞而去。 摩什德和银绯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依令而行。 **** 冰盖边缘。 海水黑得像一层被冻住的铁。 浮冰如碎银铺满海面。 一艘无标识的商船，正在其间起伏。 银绯和摩什德已经看到了船，正在飞近。 她的双翼覆满了新生不久的银鳞。 细看之下，翼膜上有好几道长长的深色疤痕。 那是上次被逆熵的坚冰，撕裂留下的。 「我们是先离开一段，还是在这等着？」银绯有些不确定道。 「先上船吧。」摩什德道。 他看了一眼四周。 「你在冰面上，目标太明显了。」 银绯点点头。 这寒风她是吹够了，已经都有些冻僵。 不像瘴喉，似乎根本不怕冷。 他们刚要飞往商船。 突然，银绯的龙瞳猛地一缩。 远处黑色的海面下，一道笔直得过分的白色痕迹，由远及近。 高速扑向商船！ 银绯直觉不对，张嘴就是凝光吐息。 银白色光束撕开极夜，命中那道水痕。 轰！ 剧烈的爆炸出现，在水面上扬起水柱。 「那东西很奇怪！」摩什德道。 但下一刻，又一道水花在附近浮现。 银绯赶忙发起拦截。 但这次晚了！ 剧烈爆炸，在白痕与商船交汇时发生。 黑色海面先是鼓起。 白浪与火光从船底冒出来，像有一只巨掌从冰海探出，将商船托离海面。 甲板高高翘起，桅杆折断，货舱里的木箱、铁桶、缆绳和碎木一同飞上半空。 紧接着，商船重重砸回海面。 船身从中段裂开。 开始被黑色的海洋吞没。 碎冰被冲击波掀出一圈白色浪环，撞得岸边浮冰连续崩裂。 「该死，我们被末骨狂械发现了！」摩什德道。 「可他们是怎麽做到攻击这麽远的？」银绯完全不明白。 几百公里内，并没有末骨狂械的战舰存在。 「是一种叫做卫星制导鱼雷的武器！」 一个嘹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银绯立刻抬头。 在极夜的黑色天空中，她看到了一抹冰蓝色的身影。 「兰陌！」 银绯眼中恨意顿生。 下一刻，凝光吐息和冰系吐息同时发出。 银白色凝光自下而上。 湛蓝色寒流自上而下。 两道吐息在半空中交汇，爆开成漫天光屑与冰晶，宛如一朵盛放在极夜中的繁花。 美丽只持续了一瞬。 兰陌已经从空中扑击而下。 他双翼收拢，身躯像一枚坠落的冰蓝色长矛，直刺银绯。 银绯猛地偏转身体。 兰陌的利爪落空，重重轰在冰层上。 轰！ 冰面塌陷。 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扩散。 兰陌从冰雾中抬起头。 他的胸口位置，新生的蓝色鳞片覆盖了旧的伤痕。 「上次偷袭我的帐，这次可以好好算了。」兰陌道。 「彼此彼此！」 银绯巨大的龙眼泛起红色。 她也是後来才想明白。 当时兰陌在她的先手偷袭下重伤，又强行使用自己并不完全掌握的熵能力。 早已外强中乾！ 银绯当时但凡冷静一些，胆气足一些。 就能将兰陌斩杀！ 这股屈辱，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每想一次，就痛一次。 两条龙对视了一眼。 下一瞬，它们几乎同时展开双翼，毫不犹豫地冲向对方。 银色与冰蓝色的龙影，在极夜下狠狠撞在一起。 **** 另一边。 克洛伊落到了司锺祭司摩什德对面。 海中，商船断成两截。 一些施法者纷纷飞起，带着被爆炸波及後的狼狈，往这边赶来。 克洛伊抬眼看了看。 一本魔法书飞到了她手中。 她撩了一下灰羽般的头发，翻开第三页。 《禁区生存法则》 书页亮起。 一道道细小的符文从纸面上浮出，像粉笔字一样排布在她身前。 克洛伊露出微笑。 「现在，开始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