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我为王严七官

佣兵我为王

第1291章 混战的泥潭

严七官 · 更新时间未知

早上九点十五分,提特里克地下指挥部。 阿迈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裂口渗出的血丝在舌尖化开一丝铁锈味。 他盯着眼前那台老旧的IBM ThinkPad T43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惨白的光。 2005年的型号,电池早废了,靠外接汽车电瓶供电。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用简易绘图软件手绘的战场草图,线条粗糙,标注着阿拉伯文和潦草的坐标数字。 信息通过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由前线观察员用预付费手机发送密语短信。 指挥部里几个读过点书有点儿文化的青年士兵负责接收,将信息翻译后,用另一台电脑上的简易制图工具更新这张草图。 没有实时卫星图像,没有无人机视频流,没有融合了敌我识别信号的数字地图。 阿迈德身边堆着几张大幅打印的卫星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卷曲。 那是从黑市花高价买来的商业卫星影像,几个月前的版本,但街道轮廓和主要建筑还能对得上。 地图上同样用红蓝铅笔手工标记着敌我位置、火力点、疑似雷区。 几台不同型号的摩托罗拉对讲机摆在桌上,天线长短不一,分别对应不同的前线频道。 更远处,一台老式野战电话连接着埋设在城内的有线通讯线路——这是最可靠但也最容易被侦测的通讯方式,只在关键时刻使用。 “异教徒的飞机,炸完了第一轮。” 阿迈德的声音不高,声线里渗着一种冰冷的恨意,却又混合着掌控局势的冷静。 他冷笑说道: “他们的步兵,还有那些寇尔德人,自以为可以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走进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指挥部里几名核心头目,这些人大多三十到四十岁,眼神里有着和他相似的凶悍。 “去,让第一波‘飞骑’准备好。等他们的飞机炸完,掉头回去加油、挂弹的时候,那就是真主赐予我们的时间窗口。” 他所谓的“飞骑”,是超过两百五十辆武装皮卡组成的快速突击群。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车队,而是阿迈德手里的王牌,也是他领导的这支1515援军里的核心机动力量。 车辆来源复杂。 其中包括缴获自伊利哥政府军和寇尔德武装的丰田“海拉克斯”、老式日产“巡逻兵”、甚至一些本地组装的杂牌车。 共同点是引擎经过粗暴的调校,去掉了所有非必要的部件——车门、车顶、座椅,甚至部分底盘钢板都被割掉以减轻重量,在这基础上装钢板增加防弹能力。 焊接上去的装甲板厚度不一,有些是敲平的油桶铁皮,有些是从废弃装甲车上切割下来的真正装甲钢。 油箱是最脆弱的部分,解决方法是外挂装满沙土的麻袋或铁皮箱,聊胜于无的额外防护。 这些“飞骑”队里的武器配置也经过精心规划。 第一波,约八十辆“轻型”,主要装备PKM通用机枪(7.62x54毫米弹)和RPG-7火箭筒。 他们的任务简单粗暴。以最高速度冲阵,不计伤亡,唯一目标就是搅乱敌方前沿部署,打乱建制,制造混乱。 驾驶员和枪手在出发前会服用一种本地作坊生产的苯丙胺类兴奋剂,药效猛烈,能压制恐惧,提高反应速度,但代价是可能在战斗结束后极度的虚脱甚至猝死。 出发前会有简短而狂热的诵经仪式,将这些信徒送入一种半癫狂的“无惧”状态。 第二波是约一百二十辆“重型”,装备DShK 12.7毫米重机枪、KPV 14.5毫米重机枪,少数车辆甚至焊接着从俄制BMP步兵战车上拆下的73毫米低压滑膛炮。 它们的任务是紧随第一波,在防线被撕开缺口后涌入,用重火力压制敌方反击,巩固并扩大突破口。 第三波约五十辆“特种”车辆,拖曳着简陋的武器平台。 其中有的是单联、双联或四联ZPU系列高射机枪,放平了当直射武器;有的是用钢管焊接的107毫米火箭炮简易发射架,一次齐射12发,虽然精度感人,但覆盖面积大,对士气打击效果显著。 每一辆车都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单元,又通过简陋的对讲机接受大致统一的调度。 战术思想来自阿迈德在西利亚内战中见识过各种非正规作战,并将其中最残忍有效的方法提炼出来。 上午九时十五分,第一波次空袭的爆炸声渐歇。 空中不再有战斗机俯冲的尖啸,只剩下零星的阿帕奇旋翼声在较远空域徘徊。 大部分F-16需要返回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基地补充燃料和弹药,这个往返和重新挂弹的过程,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 空袭间隔期,到来了。 阿迈德没有看表,他的生物钟和对战场节奏的把握已经如同本能。 他拿起手边一台设定在公共指挥频道的摩托罗拉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冗长指令。 他只说了一句话: “‘飞骑’第一波,发起冲锋。” 寇尔德前锋阵地,砖厂废墟及周边区域。 马哈茂德少校挣扎着在一片断墙后建立起临时指挥点。 他的左耳还在嗡嗡作响,右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 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名士兵,其中一半带伤。 无线电里传来各连排断断续续的报告,建制已经打乱,伤亡估计超过三分之一,但重机枪火力点总算在阿帕奇和后续赶到的F-16支援下被压制下去大半。 “清点弹药!抢救伤员!一排,去左边厂房建立侧翼警戒!二排,加固正面掩体!咳咳咳——” 马哈茂喊叫着,很快,肺部吸入的硝烟和尘土让他不断咳嗽起来。 士兵们脸上混杂着疲惫、惊恐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利用砖堆、坍塌的墙体、燃烧的车辆残骸,仓促构建着防御工事。 许多人动作机械,显然还未从之前那波精准而凶猛的重机枪伏击中完全恢复过来。 然后,奇怪的声音传来了。 起初是沉闷的轰鸣,像是从天边滚来的闷雷,又像是无数面破鼓在同时敲击。 声音从提特里克南部方向传来。 很快,轰鸣声汇聚、增强,变成了滚雷般的咆哮,其中夹杂着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沙石声、引擎极限转速的嘶吼,还有一种狂热的呐喊声。 地平线上,砖厂南侧那条破损公路的方向,一股土黄色的浪潮席卷而来。 那不是沙尘暴。 是车。 无数的车。 “真主至大!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疯狂的呐喊声瞬间压过了引擎的嘶吼,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八十多辆皮卡如同脱缰的疯马,毫无标准战术队形,呈一个松散的扇形,以超过每小时80公里的恐怖速度,从多个方向猛扑过来! 它们不是沿着道路,而是直接从旷野、废墟间隙、任何能通过的地方碾压过来。 车后卷起的尘土连成一片,像是为这支死亡车队披上了黄色的斗篷。 车上的枪手站在剧烈颠簸的后车厢里,很多人赤着上身,露出精瘦而亢奋的躯体。 他们死死抓着焊在车上的机枪架或车厢护栏,身体随着车辆的跳跃而摇晃,却疯狂地扣着扳机,将PKM机枪的弹雨毫无准头却密度惊人地泼洒向寇尔德人的方向。 更可怕的是RPG射手。 他们蹲在或站在车厢里,同车的助手帮他们装上火箭弹。 直至靠近到不足一百米的距离上直接对着人群或车辆聚集处开火。 火箭弹拖着醒目的灰白色烟迹,尖叫着撞入掩体后方、车辆中间、人群边缘…… “开火!拦住他们!所有武器,开火!” 马哈茂德少校的吼声变了调,那是绝望边缘的挣扎。 残存的寇尔德士兵从震惊中惊醒,轻重机枪、步枪、甚至手枪都开始喷吐火舌。 PKM机枪、RPG火箭筒也向冲锋的车队还击。 几辆冲在最前面的皮卡瞬间被打成筛子。 一辆车的轮胎被打爆,车子猛地侧翻,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着解体,车内的人体被抛飞。 另一辆被RPG直接命中车头,爆炸的火球将整辆车吞噬,零件和残骸四溅。 但更多的皮卡毫不减速,像看见了红布受到了刺激的公牛,不顾一切直冲过来。 它们甚至撞开同伴燃烧的残骸,碾过那些倒毙的尸体,继续以疯狂的速度冲锋。 驾驶座上的人眼睛赤红,嘴里念念有词,猛踩油门,方向盘只是大致对准寇尔德阵地的方向。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对射,而是冲进去,撞进去,混进去! 第一波皮卡群付出了近半的惨重损失,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楔入了寇尔德人仓促建立的防线。 一些皮卡根本不停车,直接撞向掩体、撞向人群、撞向任何有敌人的地方,然后在撞击中爆炸或倾覆。 车厢里幸存的枪手在车辆失控或撞停的瞬间跳下车,有些人身上还带着火苗,就抽出腰间的砍刀、斧头,或者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扑向最近的目标。 防线瞬间被撕开了数个血肉模糊的缺口。 早就被震惊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寇尔德的士兵被迫与这些冲进来的亡命徒展开最残酷的近距离混战。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利刃入肉声全部混杂在一起。 “缺口!B区缺口!敌人冲进来了!” “他们在我左边!太近了!用手榴弹!” “救命!拉我一把!” “顶住!不能退!” 无线电频道里瞬间被各种混乱、惊恐、绝望的呼喊淹没。 就在寇尔德士兵忙于应付冲进阵地的第一波敌人时,第二波“重型”皮卡赶到了。 这些车辆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在百米到两百米的距离上刹车或缓行。 车厢里,DShK 12.7毫米重机枪低沉的轰鸣和KPV 14.5毫米重机枪那撕裂帆布般的巨响,彻底压倒了战场上所有的轻武器声音。 12.7毫米和14.5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在如此近距离平射,威力是毁灭性的。 它们轻易穿透砖石垒砌的简易掩体,穿透车辆薄薄的钢板,将后面的人体和物件一起打碎、点燃。 一处寇尔德机枪阵地被一挺KPV盯上,短短三秒的扫射,沙袋掩体被打得碎屑纷飞,后面的机枪手和副射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两团模糊的血肉。 “我们和敌人混在一起了!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分不清了!” 一个寇尔德排长在无线电里哭喊,背景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 “重复!防线被突破!我方与敌军完全交织!无法区分战线!” 混乱像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扩散、弥漫,很快吞噬了砖厂及其周边所有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