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阅读分页 22/5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极为轻慢,又带了三分戏谑。

温鸿心底闪过一丝不安,却不敢深想,只急忙道:“那便请夏楼主代我取下龙涎草,替犬子医治腿疾,望月教上下自当感激不尽。”

说完,伸手指向那株特殊的兰花。

然而,夏一啸连看也没看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苏云深怀中的温润身上。

“龙涎草不着急取,你这逆子如此不孝,竟对生父下此重手,枉顾人伦。”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本座还是先帮你了结了他和他的姘头,永绝后患为好。”

话说到这个地步,温鸿瞬间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他要将望月教的核心力量,连同温润、苏云深一并铲除!

“夏一啸!你……你果然在利用我!”温润神色大变,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了内伤,又咳出一口血来。

“老教主何苦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夏一啸把玩着手中的拂尘,语气充满了嘲讽,“本座与你合作,谁知你如此不济,竟连自己的儿子都应付不来,只得亲自出手,替你料理逆子。你怎地还不领情了?”

说罢,又是几声傲慢得意的大笑,目光转向地上那根黑色长鞭。

“温老教主,从你来找我合作那日起,望月教的结局就已注定。”他左掌微抬,以内力将驱魔鞭吸入掌心。

此刻,他左手持驱魔鞭,右手持拂尘,两种兵器一刚一柔,一煞一正,看似不伦不类,但在场但凡有些眼力的,心中皆是一凛。若能将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兵器运使自如,其内力修为与武学境界,恐怕已当世罕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温鸿方才与长子殊死搏斗,却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看着夏一啸手持双兵,杀气腾腾地走向温润和苏云深,温鸿面如死灰。

“不要伤他!”他大吼一声,“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

温润是他与已故爱妻唐氏所生,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对温润的爱更甚于温玄,他利用温润,逼其取药,甚至出手毫不容情,只是出于对望月教未来的考量。

温玄杀伐果决,远比心性纯善的温润适合做这个望月教的教主,只是双腿残疾,有许多不便,他才不得已打上那龙涎草的主意。

他一直以为,温润智计无双,可以化解一切危机,到了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儿子,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面临死亡。

念及此,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悔恨,嘶声吼道:“夏一啸!你若敢伤他,我对天发誓,必倾尽望月教残存之力,叫你缥缈楼上下,所有人陪葬!”

听到父亲这近乎绝望的维护之语,温润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原来,这冷血的父亲心中,也并非全然没有他的位置。

苏云深感受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将他搂得更紧,给了他无声的安慰。

夏一啸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意:“若真父子情深,也不至落到如此地步。”

他脚步不停,眼中杀机毕露,在苏温二人面前站定。

“苏公子,到了九泉之下,代我向忘尘先生问好。”

说话间,扬起拂尘,将内力凝于那万千银丝中。

这一击若中,二人皆难幸免。

“不要!”

第26章 黄雀背后丨有黄雀

拂尘尚未落下, 一道身影闪了出来,直直跪倒在夏一啸面前。

“师父,不能伤害他们!”

冲上前的是萧千栩, 他跪得笔直,昂首直视夏一啸的眼睛:“温鸿霍乱江湖, 望月教多行不义,确当歼灭。可温润并非奸恶之辈, 苏公子更是无辜,还请师父放过他们!”

一旁的楚海川见此,犹豫了一瞬,也跪了下来:“师父, 千栩所言有理。苏公子与温教主实乃无辜之人, 还请师父手下留情。”

“你……你们——”

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千栩, 夏一啸握着拂尘的指节慢慢收紧。

“你忘了当初是谁废了你的手臂?他又是因为何人,对你下这般重手?”

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口,又被这样血淋淋地揭开, 萧千栩身子一颤, 下意识向温润看去。

那人在苏云深怀中闭目运功, 苏云深虚抱着他,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们面上不见什么情绪,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似乎全不在意。

萧千栩收回视线,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抬头看回夏一啸。

“那是我,惹事在先……”说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可还是强迫自己续了下去, “师父,你无数次告诉我,要我守护江湖安宁、成为匡扶正义的大侠……若是连你都滥杀无辜,我还去匡扶哪门子正义?”

“放肆!”

似是被“滥杀无辜”四个字激怒了,夏一啸厉声喝道:“你根本不懂为师的苦心!”

他以拂尘指向温润,目光阴鸷:“温润的武学修为不在为师之下,今日若不趁此机会取他性命,待他伤势恢复为温鸿报仇,缥缈楼恐怕无人生还!”

说着,拂尘微抬,又指向苏云深,“至于这个姓苏的,即便未做恶事,长期与这小魔头厮混在一处,也是一个祸害!”

语毕,他眼中凶光一闪,便要再度向温润出手,但萧千栩向前跪行了几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

“若是担心温润日后报复,我们不杀温鸿便是。”萧千栩语气急切,“只废去他的武功,让他无法作恶,如此,既能为武林除害,又留下他的性命,温润心怀大义,自能理解!”

“胡闹!”见徒弟如此妇人之仁,夏一啸一把甩开他的手,“温鸿手上沾染无数条人命,岂能不杀?为了大义,便是委屈了他们,也只好认了!”

言罢广袖一拂,一股柔劲将萧千栩与楚海川送出三丈开外,并迅速点了他二人穴道。

“师父!”二人急唤,却未得到回应。

夏一啸重新看向苏云深和温润。

“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你们。”

苏云深眼里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他迎着夏一啸的目光,轻笑一声:“为了大义,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恐怕仇泄愤、杀人灭口,才是真。”

听闻此言,夏一啸眯起眼睛,“本座和你们何来私仇?又何须杀你们灭口?灵云城一事早已过去,本座从未放在心上。”

“灵云城那事暂且不谈,真正让夏楼主耿耿于怀的,是五年前拜师被拒之事。”苏云深声音轻缓,“若我没有记错,当时你跪在云山脚下七日七夜,先师却始终不肯收你为徒。”

这话落入耳中,夏一啸那志得意满的笑容里,终于泄出了几分狰狞。

苏云深笑意不减,目光扫过一旁运功疗伤的温鸿:“再者,江湖皆知望月教为祸多年,却不知有多少恶行,是有人行嫁祸之事,以此来挑动正邪纷争。待天下大乱,再以荡魔卫道之名,吞并望月教的势力。”

话音未散,恰巧一阵山风袭来,吹得夏一啸袍袖翻飞。他沉默片刻,不怒反笑。

“久闻苏公子算无遗策,果真不假。既然你已窥破天机,今日断不能容你活着离开。”

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苏云深神色如常,“何止是我,夏楼主既敢承认,想来在场众人,你一个也没想放过。”

“魔教恶人,自当尽数歼灭。”夏一啸说得理所当然。

听着二人对话,萧千栩与楚海川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能刺聋自己的耳朵。

他们原以为,夏一啸与望月教结盟只是权宜之计,却不想,这个唤了多年师父的人,比温鸿那所谓的魔头更要狠绝。

“师父……你们说的……可是真的?”楚海川面色发白,目光紧紧锁在夏一啸脸上。

萧千栩紧跟着说道:“你方才只是与苏公子说气话,那些都不是真的,是不是?”

他看着夏一啸,眼底尚存几分希冀。

被他们这般注视着,夏一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想承认,也无法否认,只得侧过身子,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我在问你是不是!”等不到他回应,萧千栩怒吼一声,“若是真的,此事我也知情了,你连我一道杀了吧!”

夏一啸的后背猛地僵了一下,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又松开,终是没有回头去看。

“千栩,”他背对着萧千栩,低声开口,“只有站在顶峰,想守护的,才能守得住。此事结束后,我会再向你们解释清楚,现下你莫要再说了。”

话落,再不理会萧千栩的阻止,他眸色一寒,一掌劈向温润天灵。

然而他身形刚动,忽有一道剑光自侧方掠至,剑尖轻颤,直指他掌心劳宫穴,时机刁钻至极。他只得硬生生撤掌回防,与那持剑之人对了一招,各自退开数步。

站定之后,他抬头,见一劲装男子出现在苏云深与温润身边,眉目飞扬,正是苏云阔。

“你为何在此?”夏一啸惊道。

“我不在此,怎知你如此卑劣?”苏云阔还剑入鞘,姿态潇洒,“我哥和温大哥早已看出你包藏祸心,今日这请君入瓮之局,便是专为你而设的。”

他刚说完,迷雾深处便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只见与缥缈楼齐名的天城派掌门祝行辉手持利剑,当先迈步而出,地痕派掌门、落霞师太等各派主事紧随其后,十余道身影从容不迫地自雾中显现。

他们个个面色铁青,显然已在此处静候多时,将方才的对话尽数听了去。

“夏一啸!你还有何话说!”祝行辉声如洪钟,“枉你平日道貌岸然,竟与魔教勾结,又行嫁祸之事,挑起武林纷争!”

“若非亲耳听闻,贫尼实难相信!”落霞师太亦是满面寒霜。

一时间,斥责之声四起。

与望月教结盟、屡次嫁祸盟友、挑动正邪之争的阴谋暴露于天下,夏一啸经营半生的声望瞬间崩塌。

他的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众人,面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渐渐地,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疯狂取代。

既然已难善了,唯有行险一搏。

“这都是你们逼本座的!”他嘶声喝道,随即自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霎时间,一股尖锐刺耳、仿佛能钻入骨髓的音波骤然荡开,这声音不止针对耳膜,更是直透经脉丹田。

“捂住耳朵!”苏云阔惊呼。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音波过处,原本运转自如的内息变得滞涩混乱,众人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纷纷软倒在地,内力较浅者,已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