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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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此话时,他已剪断了韩语诗身上的所有引线,又用绸带卷起她,送到石壁边靠着坐稳,随即自己也跟着落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无转圜的余地。

看着苏云深稳稳立于自己面前,温玄咬了咬嘴唇,“你方才说,他为我费了心思……他做了什么?”

苏云深没有立即回答,走到温润身边,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才道:“从一开始——”

“哥!”

方才开口,便被苏云阔的惊唤打断了。

“她不是语诗!”苏云阔早已冲到韩语诗身边蹲下,双手悬在她肩侧,想去扶,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她与语诗容貌无二,可是……我认得出来,她不是语诗!她……她……”

他急得身子发颤,声音也跟着颤,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全了。

苏云深被他一唤,给温玄留了个容后再谈的眼神,便揽着温润走了过去。

“易容术可仿容貌,却仿不了神韵。”一边说着,一边俯身揭下了昏迷女子脸上的人皮面具,动作未有丝毫停滞,“这位姑娘……不过是师兄随手寻来,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倚在他怀中的温润轻声续道:“秦公子方才说没有碰过语诗时,眼里的珍视是真的。那又如何忍心,真在她身上绑满火药……”

此言入耳,苏云阔猛地看向秦墨竹,眼神锐利如刃。

秦墨竹避开那刺人的目光,对温润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若在此处玉殒香消,岂非可惜了?”

“那她人呢?她在何处!”苏云阔冲到秦墨竹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告诉我!”

“放手!”秦墨竹怒斥一声,寒着脸将人推开,“有本事便自己去寻。”

纵然心知败局已定,嘴上却不肯示弱,他理了理衣裳,不屑道:“那样的绝色佳人,你既护不住,不如让与真正的强者。”

“你,混账!”

苏云阔正要再发作,一旁的苏云深与温润已走到了他身边。

温润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语诗就在此地,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言语间,目光转向那潭幽深的池水,“秦公子布局,向来虚则实之,实在虚处。既将替身悬于明处,那真身,必藏于此间最阴暗之地。”

苏云深接了下去,眸色清冷,直视秦墨竹的眼睛:“而这落霞峰最阴暗之地,便是那人人避之不及的剧毒水池,师兄将密室的入口设于池底,心思确实缜密。”

话音未落,他袖中绸带清扬,精准击向池边暗格。机括声应势而起,毒水池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池水顺着暗渠缓缓退去,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潮湿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檀香,正是韩语诗素日喜爱的熏香气息。

石阶尽头别有洞天,一方铺着锦缎软褥的床榻静静安置其中,韩语诗正安然卧于其上。

这密室的布置,与周遭阴冷的石壁格格不入,足见囚她之人费尽了心思。

苏云阔踉跄着冲下石阶,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时,紧绷多时的心弦终于松懈了。

“语诗……”他轻唤,将脸轻埋在她颈间,感受着熟悉的温度,“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秦墨竹立在池边,望着石阶下的二人,胸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沉默着抬起右手,朝胸口探去,那里珍藏着韩语诗遗落的绢帕。

这几日,韩语诗就囚在他伸手可及的暗室里,他有过无数次机会,却始终不曾逾越。而今韩语诗要走了,回到她的意中人身边,此生此世,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想到此处,那股涩意几乎冲上头顶,他强行压下去,转而面相苏云深,语气刻意维持着平静:“既然早已知晓,为何还要费心去解那个陌生女子身上的引线?”

“即便不是语诗,也是一条性命。”苏云深神色淡漠,“我辈习武之人,见死不救,有违本心。此外,你以为这琉璃壁真能隔绝一切?”

“什么意思?”秦墨竹本能地追问。

“你方才对润儿说,一力降十会。”苏云深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温润脸上,袖中悄然凝聚起真气,“你欺负他内力不济,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绝对之力。”

秦墨竹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预感,正要再开口相问,却见苏云深突然以绸带击向琉璃壁的机关,琉璃壁缓缓坠下,再次隔开内外。

众人尚未明白此举用意为何,苏云深已凝神静立。

刹那间,他们只觉得自己周身似有微风拂过。细辨才知,那是苏云深用内力凝成的无形气丝。

他袖袍无风自动,空气中仿佛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不过眨眼的工夫,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琉璃壁,突然化作漫天晶莹尘粉,簌簌落下。

温润倚在他身侧,轻道:“无相无形,念动即至。这便是‘千丝缚’的最高境界。”

看着满地的琉璃碎屑,秦墨竹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僵在当场。数年的执念与仇恨,在这一刻碎得比琉璃还要彻底。

须臾,他低笑出声,面上充满了疑惑,“既是如此……你们分明可以一进来便制住我们,为何要听我摆布?”

苏云深未答话,反而看向了温玄。

那一地晶莹的碎屑映在温玄眼中,同样将他心中的某些迷障一并击碎了。

迎着苏云深的目光,他只觉得刺骨的寒意自脊背窜上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因为……我?”他试探着问出口,直至看到面前之人颔首认下,才看清了自己方才曾站在一个怎样的深渊边缘。

他离万劫不复,只差一个念头的距离。

不久前,他心底便闪过一个未来得及深思的疑问——凌晚叶携温润换下苏云深时,苏云深为何不直接对秦墨竹出手,反要交给自己?

此刻全明白了。

他看着苏云深,声音发紧:“你们是以自身为饵,迫我做出抉择?”

苏云深再次颔首。

那是温玄的最后一次选择。

秦墨竹蛊惑他时,他并非没有动摇,可若当真那样做了,此刻碎了一地的,便不只是琉璃,更是他与温润之间的情分。

想到那种可能,他双腿一软,险些向后栽倒,凌晚叶急忙扶住了他。

“教主……”凌晚叶眼里满是心疼,“一切都结束了……”

温玄失神地摇摇头,苦笑道:“是从未开始过。”

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他总以为,己身之力足以与他们周旋。

即便数次受挫,也只当作棋差一着,以为养精蓄锐后,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经历今日之局,他才悚然惊觉,自己所面对的,不仅是那粉碎琉璃的绝对武力,更是算无遗策的深沉智谋。

至此,他方彻悟此局的深意。

救该救之人,碾碎仇敌之志,破除困住他许久的心魔。

仿佛心有灵犀,在他恍然的时候,温润虚弱却温和的声音传来,如同一道暖流,缓缓流入他心湖:“阿玄,我视你为至亲,这一点从未改变过……你呢?”

他循声看过去,便见温润含笑望着他,低声问:“你心中的结,现下可解开了?”

==作者有话说:==

苏公子:欺负润儿的我一直记着呢。

可能别人看不出来,其实苏公子很记仇。

第59章 恶语如刃丨揭旧伤

心中的结, 现下可解开了?

温玄哑然失笑,一时答不上来。

若说未解开,他已决意不再强留温润;可若说解开了, 倒也不尽然。

他与苏云深之间的隔阂,除了温润, 还有一桩杀母之仇。让他放过温润、放过自己,他可以忍痛做到, 但要他坦然接受苏云深,却是万万不能。

这番思量在心头辗转许久,他才叹息着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我方才说过, 不会再做让你不欢喜的事情……只是, 我娘终究是用了苏云深那换血的方子, 才赔上了性命。”

顿了片刻,不觉别开视线,不愿再去看温润的眼睛, “这笔债, 我不知该向谁讨, 却又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你既然执意与他相守, 我不会再打扰你们……”

说到这里,声音已有些哽咽了,“可我们之间的情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凌晚叶听得心惊, 还未等温润回话,已向温玄走近半步, 握住了他的手臂,“教主……这话岂可轻易出口?你不是这样想的。”

他比谁都清楚温玄的心思, 对温润说出这般决绝的话,心中不知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温玄却不承认,只道:“我意已决,事已至此,我们该回去了。”

说罢,抽出自己的手臂,反手握住凌晚叶的腕子,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想要离开。可才迈出半步,便听到温润在身后唤他。

“阿玄……”温润唤的很轻。

温玄没有回头,却还是顿住了脚步。

温润直起身子,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异常郑重:“那件事,并非云深的错,你我……”

话到一半,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咳了起来。

苏云深神色微变,当即将人打横抱起,走下石阶,进了密室里。

此时苏云阔已扶着昏迷的韩语诗靠在自己怀中,见苏云深抱着温润走近,忙腾出半边床榻,关切道:“温大哥怎么了?”

苏云深将温润轻轻放于榻上,自己坐在他身旁,尚未答话,温玄已经拉着凌晚叶快步跟了过来,俯身在榻边蹲下,急切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可还撑得住?”

温润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们自己安好,“今日耗费不少元气,有些疲累罢了。”

他不愿他们担忧,温声转了话锋,注视着温玄的眼睛:“阿玄……你我之间血脉相连,当真要到如此地步吗?”

温玄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已要离开了,遂站起身,在他另一侧坐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眼神却黯得令人心疼,“方才,你又一次选了他。”

他扯了扯嘴角,“你从来都不会选我,一次都没有。既然这样,又何必劝我回头?”

听他这样说,温润垂下了头,“对不起。”

这句道歉里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知晓弟弟对自己的在乎,也明白自己一次次利用这份在乎达到了目的。

即便错不在己,面对这个始终真心待他的人,他终究心存愧疚。

“你是我的亲人,我不想失去你。”静默片刻,他再度开口,“你不要再怪云深了……他从未存心要害二娘。”

以往总是温玄在努力靠近他,这次,他想试着主动挽回些什么,“二娘心甘情愿为你付出性命,只因你是她的亲生骨肉,这是为人母的本能,和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