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传奇兴霸天

展昭传奇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他真的好不一样!

兴霸天 · 更新时间未知

皇城司。 郭槐轻轻抿了一口茶,耳朵耸了耸,听着亲信的脚步入内。 从那稍显急促的脚步声里,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果不其然,亲信入内道:「督主,潇湘阁的人去大相国寺了。 郭槐唔了一声。 亲信道:「七名弟子为顾临所败,宗师楚辞袖与督主关注的那个人交手,去了寺外,至今还不知胜负————」 「宗师不能与之分胜负,其实就是分胜负了。」 郭槐道:「你为何这般担忧?」 亲信脸色一变,额角渗出细汗,不敢否认,缓缓说出了心里话:「督主明监,那人不过弱冠之年,竟有如此修为,若任其下去,只怕不可控啊!」 郭槐看了这个亲信一眼:「你想控制他?你可知江湖人最厌控制」二字? 」 「当然想!」 亲信背脊一挺,虽然到脖子处又猛地垂落下去,但莫名的就有一股骄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湖人越是厌恶控制二字,我们就越要控制,绝不可放任他们肆意妄为!」 「有这份心,是好的。」 郭槐指节轻叩案几,淡淡地道:「可惜江湖人最不吃的,便是普天之下这套。」 「文人求功名,武夫图封荫,皆有青云路可攀。」 「江湖人求什麽?」 「江湖人又有什麽约束?」 「不过门派传承,师徒香火,江湖道义罢了。」 「故而皇城司要握住的,从不是哪个独行客,而是各派命脉!」 「只要让那些名门正派为朝廷所用,纵有几个不服管的游侠儿,自有江湖人去收拾!」 「皇城司若亲自动手—一成了,徒增江湖警惕,排斥心越重;败了,大损朝廷威严,让江湖人更不可制!」 「如今已是承平年月,不是立国之初,烽火连天,乱兵肆虐的光景了,朝廷这柄刀,轻易不可出鞘,让江湖制江湖,方为上策!」 亲信听得冷汗涔涔。 类似的话语,这位督主其实也说过一回,但这次的语气愈发森然。 因为事不过三。 郭槐已经说过两次,如果这个亲信再不知如何办差,那就得换一个亲信了。 「督主教训得是!」 亲信马上改变态度,连连应是:「小的也是刚刚才想明白,大相国寺与潇湘阁孰轻孰重?自是大相国寺!现在大相国寺赢了,是好事啊!」 「唔。」 郭槐对於这话还是满意的。 他对於潇湘阁并没有什麽好感,对方跟襄阳王府走得太近了。 朝廷具体是什麽? 是太后?是官家?还是两府宰执?文武官员? 都不是。 是一个个衙门,一口口吃饭的锅罢了。 显然潇湘阁选的那口锅,让郭槐很不喜欢,吩咐道:「襄阳王府在荆楚的势力越来越庞大,接下来要再加派些人手过去,把他们给看牢喽!」 「是!」 亲信重重应下,顺着这位督主的话道:「那我们在潇湘阁里面的暗桩,要不要动一动?」 郭槐稍作沉吟,缓缓地道:「潇湘阁想要新五大派的名头,新老交替,必有流血,倒是可以推上一把,去安排吧!」 「是!」 亲信精神一振,行礼离开。 他兴冲冲的走出屋外,却没有发现黑暗中一道视线寒光闪烁,心潮澎湃。 眼见楚辞袖终究选择追了上来,展昭并无诧异,也不多言,任其跟在身後,一起来到皇城司的驻地。 结果一上来就有收获。 居然发现了此次潇湘阁入大相国寺,恰好是皇城司的推波助澜。 而这个朝廷势力,在背後做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一件。 宗师也并非一个个沉稳至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同样有冲动暴躁,甚至性情怪异的人物。 而今夜楚辞袖受到的刺激无疑够多,心绪本就激荡之下,当听得皇城司里面的交谈,再看这个要让潇湘阁流血的鹰犬,险些按捺不住。 直到展昭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 六心澄照诀的真气,如一滴清露坠入寒潭,在她紊乱的心绪间,荡开层层澄澈的涟漪。 楚辞袖蓦然抬眸,眼波如凝霜的湖面,彻底冷静下来。 所有杂念尽数收敛,只余一股清明,思考正事:回去後一定得禀告师尊,朝廷对各派大有恶意,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郭槐当真可恨至极! 郭槐倒是一个合格的厂卫督主,可惜还是局限於内斗———— 展昭则是另一种思路。 他本就知道郭槐是什麽样的人物,自然也不会因为锺馗图一案里面,双方有所合作,就天真地认为这家伙是好东西了。 真正不同的,永远是立场。 郭槐永远站在太后那边,而如今太后执政,他自然希望朝堂稳固,天下太平,江湖各派服从朝廷号令。 皇城司的所作所为,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 展昭同样希望天下太平,但看不惯这一套。 宋廷真正该做的,是如何令国泰民安,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後去打契丹人,夺回燕云之地,去打党项人,夺回河西走廊。 现在反倒是只光顾着窝里横,拿出浑身解数对内压制。 所以展昭恼火的,倒不是皇城司对大宋的武林门派下手。 他恼火的,是皇城司只对大宋的门派下手。 但凡对外情报靠谱些,也不至於让那麽多辽人高手潜入京师,冲击天牢而不自知。 若非苏无情运筹帷幄,绝地反击,皇城司面对辽人高手时,就一败涂地了! 对内内行,对外外行! 展昭默默呸了一声,目光转向那个亲信,传音道:「跟上!」 楚辞袖默默跟上。 这个亲信在郭槐面前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出,一离开皇城司的小院,顿时昂首挺胸,趾高气昂起来。 他名叫宁崇山,乃武举榜眼,曾授忠翊郎,因剿匪有功,入殿前司为御龙直,後被郭槐看中,调入皇城司。 在太监手下做事,宁崇山并不觉得屈辱,因为攀上了郭槐这棵通天的高枝,官品就不是问题了。 短短数年之间,他已是正六品的皇城司提点,掌江湖谍报、门派渗透,兼管「冰井务」暗杀组。 宁崇山很享受这股权势,他如今不仅掌控江湖各大势力里面的朝廷暗桩,还掌握各派秘档,相比起六扇门玄机堂堂主苏无情,职权更大,限制更少。 毕竟六扇门受各方关注监督,而皇城司则神秘许多,无论是外朝还是内朝,都难以监管。 大权在握之後,宁崇山就开始厌恶武林人士的「不服王化」,认为江湖门派皆是隐患,得大力整顿。 对於郭槐的以江湖制江湖,他其实不以为然。 不是觉得成功不了,恰恰是因为这样能成功,可皇城司变成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了。 外人不知他们的功劳,如何立功受赏? 或许郭槐的地位会更稳如泰山,那他宁崇山呢? 他自己怎麽继续平步青云? 所以宁崇山更希望看到,有一个江湖大派不服管束,然後自己带领精锐,神兵天降,犁庭扫穴,将之一举剿灭。 那样太后和官家才能真正知晓他这个人,日後更有机会跳出皇城司,成为军中新贵。 「本来潇湘派作为这个目标不错,结果没想到那烟雨阁主如此废物,还天南四绝呢,连个少年都打不过?」 「看来所谓宗师也不过如此!」 宁崇山来到自己的堂屋,端坐下来,顿时有手下奉上大内的茶水与糕点。 他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吃着,既然左右无人,就难免自言自语起来。 实际上武举出身的他,还是十分清楚,一尊武道宗师有多麽厉害。 正因为如此,先前才下意识的想要进谗言,打压一下那个年轻人。 这个年纪就能战宗师了,若放任其成长下去,将来还了得? 可惜郭槐对於这方面不太敏感,宁崇山唯有狠狠地吐槽了一下那不争气的潇湘阁女宗师。 反正对方也听不见。 变着法的骂了几句,吃完了糕点,他这才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朝着书架而去。 不是去拿书架上面的卷宗,而是按动机关,书架咔哒一声,顿时横移出一个暗门的入口,他连左右扫视一下都不做,直接弯腰进入密室。 「潇湘派————潇湘派————有了!」 不多时,宁崇山拿了暗桩秘卷走出。 郭槐是何许人也,宁崇山一清二楚,对方下达的命令,他绝不敢阳奉阴违,必须要马上执行。 所以第一时间前来取秘卷。 看完对方的情况後,宁崇山不敢大意,取了一张纸,将上面的内容誊抄下来。 尤其是暗桩安置在京师的家眷,准备明日去探访一下,确定没有病伤,对方的把柄牢牢握在手中,再彻底启用,祸乱潇湘阁。 记录完毕後,他将秘卷重新放入暗室内,关闭机关,吹掉烛火,走了出去。 嗖!嗖! 两道身影出现在屋内,正是展昭和拳头紧握的楚辞袖。 顾不上宁崇山的恶言,楚辞袖扑到书架前,探手摸了摸,却有些无措。 显然她真的只会一套剑法,一套身法,而完全不懂机关术。 直到展昭的传音响起:「我来吧!」 楚辞袖眼神里流露出不可思议:「杂学你也懂?」 展昭其实也不是很懂,之前探访五湖门时,还是带着师弟顾临的。 但他早就看过《莲心宝监》,再细细一瞧,顿时嘴角上扬:皇城司够懒的,真就照搬秘籍上的机关布置,半点都不改动的麽? 既然看过说明书,那就好办了。 展昭上前,轻松打开了机关,进入暗室。 暗室内部没有机关。 毕竟皇城司中人本就要时常出入暗室,这个年代又没有指纹锁那种针对个人的甄别型机关设计,所以里面是不会布置陷阱的,容易误伤自己人。 宁崇山刚刚吃了糕点,手上还沾有味道,展昭循着这个特点,很快找到了此人调阅的秘卷,取了出来。 楚辞袖上前一步,目光期待。 「想清楚!」 展昭递过来的手顿了顿:「看了这个,可就没回头路了。」 「哼!」 楚辞袖毫不迟疑,一把接过。 说得好像跟谋反似的,吓唬谁啊! 不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麽? 她上船了。 又如何? 「六师叔?居然会是六师叔?」 毋须点蜡烛,借着一点月光,楚辞袖就将暗桩的身份尽收眼底,面色立变,目光复杂。 这个人的地位在派内可不低,甚至潇湘烟雨卫都是对方提出组建的,若是推波助澜,蛊惑师尊,真能让门派吃个大亏。 可若不是亲眼见到皇城司上的记录,她实在想不到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辈,会是朝廷的人! 看来朝廷的布置早就开始了! 展昭同样想到,六扇门埋在大相国寺里面的讲法僧定觉。 再根据自己和楚辞袖刚刚交手,皇城司这里就一清二楚了,显然大相国寺内还有别的耳目,渗透得很深。 对内是真内行。 展昭其实明白,为什麽会这样。 因为难度不一样,危险也不一样。 就好比讲法僧定觉,寺内其实早就察觉到他是六扇门派过来的,但依旧留下,还安排了给沙弥讲法之责。 如果换成一个辽人谍细,还会是这样的待遇麽? 早就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同样的道理,皇城司在大宋内部安插内应,即便身份暴露,那些门派一般情况下也是不敢痛下杀手的,顶多将其逐出。 而想要在辽国和西夏安插类似的谍细,无论是难度还是危险度,就截然不同了。 身份一旦泄露就是死,且是惨死。 两相对比之下,国内的打压又更见成效,皇城司当然是舍难求易,舍远求近O 「走吧!」 稍作沉吟,展昭见楚辞袖确定了内应身份,探手取过秘卷,重回暗室里面,将其放回原位。 两人离开这间院落,却未离开皇城司,而是重新藏身在暗处。 展昭准备进一步了解一下潇湘阁的局势,传音道:「听说曹家有一个弟子,拜了你们潇湘阁为师?」 楚辞袖回答:「是曹家小郎,他拜入我师兄门下。」 展昭道:「教了真传?」 「教了。」 楚辞袖道:「传了云水三十六踪,这份本事也足够他在京师权贵里崭露头角了!」 庞旭确实挺嫉妒这位曹小郎的,看来潇湘阁倒也不蠢,没有在襄阳王一棵树上吊死。」 展昭微微点头。 曹家是最顶尖的武将之家,如果历史方面的进程没有改变,仁宗接下来第二任皇后都会出自曹家,虽然被庞贵妃压得抬不起头来,但曹氏和庞氏的家族地位是一目了然的。 能收曹家嫡系为弟子,可见潇湘阁还是多线开花的。 之所以问这个,也是要弄清楚这是不是一个猪队友。 如果派内被皇城司渗透,高层又一心跟着襄阳王走。 哪怕楚辞袖因为父亲失踪的旧案,愿意与他保持一致,展昭也会做一些事情,以防万一。 楚辞袖隐隐也感受出来,突然问道:「你有没有什麽话对我说?」 展昭眉头一扬:「交浅言深,你想听?」 楚辞袖不高兴了,同入皇城司,同上一条船,还是交浅麽,淡淡地嗯了一声O 展昭道:「当今皇室主脉人丁稀薄,恐人心生异,与襄阳王往来,是一件弊大於利的事情。」 楚辞袖咀嚼了一下话意,脸色立变,声音微颤:「大相国寺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展昭道:「不!只是我个人的忠告!你来日回去可以告诉潇湘阁的阁主,但不要把我说出去便是。」 「好。」 楚辞袖缓缓点头。 她依旧不敢相信,却也不敢忽视其重要性。 因为这一句话,或许就能挽救潇湘阁上下的性命,如何能不重视? 对於能听进人言的,展昭还是欣赏的,微微点头。 再竖起耳朵,听着郭槐的脚步声离开驻地,应该又去後宫服侍太后了,低声道:「走吧!」 楚辞袖继续跟随。 但这回足足跟了两刻钟,她有些忍不住了:「你来皇城司是寻什麽的?」 虽然听说皇城司对武林门派不利的阴谋,更知晓了潇湘阁内部的叛徒。 但展昭来皇城司之前,显然不会知道这些。 这位是另有目的。 偏偏一间院落一间院落的闪过,有的只是扫了几眼就不再关注,楚辞袖这才奇怪。 「我找的是人。」 「老人。」 展昭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在皇城司的驻地里面搜寻。 终於,在一处位於皇城司边角的房屋前,他看到了目标。 一位年迈的皇城司禁军。 这老禁军瘸着一条腿,左眉和右颊各有一条长长的伤疤,手中提着灯笼,腰间别着酒壶,正慢吞吞地巡视着。 展昭观察他片刻,鼻子再嗅了嗅,颔首道:「就是这个人了。」 楚辞袖旁观,心里有了猜测:「你想从此人身上问出昔日的旧闻?」 「不错!」 展昭颔首:「许多事情,只有当年的老者才有可能知晓,当然最会知晓秘密的是郭槐,可他终究是大内总管,皇城司督主,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惊动他,那我们只能另寻目标询问。」 楚辞袖蹙眉:「这等老兵,即便知道什麽,恐怕也不会说。」 展昭道:「这位老禁军身上有檀香味,尤其是双手的味道更重,此人崇佛。 ,楚辞袖:「————" 这也行? 这当然行。 展昭既入了佛门,自然利用这重身份,寻一个崇佛的相关线人,能事半功倍。 有了目标,後续就方便了。 「我们先离开!」 带着楚辞袖一路出了皇城司的驻地,再从西南一角出了皇城。 等回到京师内城,楚辞袖的心跳明显降了下来。 此行无惊无险,看来皇城也不是龙潭虎穴,可就是令她无比紧张,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刺激。 展昭同样舒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皇城守备不会无懈可击,不然之前韩照夜的同党也无法冲击天牢,险些将里面的厉害犯人解救出去。 他防备的是皇城里有什麽武功高强的老怪物,毕竟以此世的武者实力,若说皇城里面连一位宗师都没有,那也不太可能。 所幸皇宫够大,宗师要守备的也是关键地方,不太可能蹲在皇城司的办公区域,因而此行并无波澜,克服的只是心理上的敬畏。 哪怕收获颇丰,无惊无险,展昭也不敢大意,询问道:「你来时是怎麽对同门说的?」 「我————」 楚辞袖有些赧然,当时反应稍稍有些大。 同门不会误解什麽吧? 展昭又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麽安排同门?」 楚辞袖想了想道:「我准备让他们先回襄阳。」 「不可!」 展昭担心的就是这个,立刻制止:「你此举不仅会让门人胡思乱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还会让暗暗盯梢的皇城司紧张,从而增加接下来追寻线索的难度。」 楚辞袖目光微动,马上道:「那我回去跟他们说,今夜是在继续追查玄阴子的下落,方才假意平手,让你放松警惕,再跟踪行迹————」 说着说着,白玉似的耳垂不禁泛起薄红。 堂堂宗师,竟然要为自己的不能取胜,找这样的藉口麽? 展昭却是十分赞许,颔首道:「就该这麽说,如此他们就不会疑心了,关於潇湘阁的那个皇城司内应,最好也不要立刻揭发,先稳住此人,待得必要时再一并解决。」 「好!」 楚辞袖见他行事滴水不漏,甚至连自己这边都考虑周全,心头募地涌起一股热流:「旧案当真涉及朝廷,你要调查到底?」 「自然!」 展昭斩钉截铁地道:「昔日为国参战者,皆是护卫中原大地,免遭异族荼毒的英雄,若是早生二十年,我肯定会共赴国战,如今既知这等旧案,岂能无动於衷?今日无动於衷,来日若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我身上,又有谁会帮助我们呢?」 楚辞袖眼波微颤,郑重抱拳,广袖垂落如云:「多谢!」 展昭坦然受之,再合掌微笑:」贫僧告辞。」 听到贫僧二字,楚辞袖怔了怔,险些都忘了,对方是僧人,只静静地目送这位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良久後才发出一声似叹似喃的感怀:「他真的好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