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西门柔

芝兰倚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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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柔 · 更新时间未知

“谁心理阴暗?”季灵气焰嚣张地吃着香蕉,伸过手来,揪住梅时青的领子,用力一扯,再伸出一截手指往他锁骨下边一戳。

梅时青还没反应过来,季灵又抓起他的手臂,用指甲一戳,点穴似的在各处走了一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把蚊子窝捅了?贴七八个创口贴?”

失策了,还是应该穿衬衫,这大圆领口敞得太开,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梅时青心里一凉,条件反射地去捂住领口,要命了,好像锁骨下面有一个还没贴住。

“光天化日你注意点。”梅时青倒退一步。

“虽然我没找到合适的演员,但你还是蛮给力的!”季灵叉着腰,豪爽地一笑,“我没在开玩笑哦,我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你哦。”

“不要再废话了,你吃完了赶紧走。”

“不过,他来路不明,你确定要跟这种人在一起?”季灵的话里满是揶揄,“梅时青,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怎么,跟我结婚太委屈你了,所以你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了个人先睡了再说?”

“我也有七情六欲,不过是很普通的人罢了。”梅时青捂住领口,他想着,他究竟为什么会穿上这件衣服,在来的路上想到那个人两次,又稀里糊涂地站在这里,跟季灵解除婚约。

“不是你想的那样。”梅时青看着果篮,小声说,“我喜欢他。”

季灵流露出诧异的表情,她没想到梅时青会承认,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梅时青在想,那么秦世喜欢他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要不然也不会给他做饭,想跟他一起住,想跟他一起睡觉。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果然,你也已经到了喜欢找年轻小伙子,会甜甜地叫哥哥的年纪了。”季灵先是惊讶,随后就摇了摇头,揶揄的表情重新挂在脸上,她顺手把香蕉皮丢了,招呼梅时青速战速决:“得了,那咱们赶紧谈完,你也早点回去,我可不想破坏你的姻缘!”

梅时青对季灵还是感激的,他快步追了上去。

“你放心,你踹柜门这事我暂时替你保密。”季灵走在前面,她稍稍压低了声音,又用那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被你老爹知道,你等着被打死吧。”

“谢谢。”唯有这两个字能表达梅时青的谢意。

他们进了酒店大门,上了电梯,直通十二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不便多说话,于是沉默着。梅时青便检查果篮是否有破损,突然发现了其中的银梭,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由得问季灵:“季灵,你们西北用银梭吗?”

“什么?”季灵回过头来,梅时青把那枚银梭取出来,递给季灵看,季灵脸色一变。

她略一沉吟,回答:“不。”

电梯到了,季灵反手一个向下,电梯又缓缓往下开。

“我之前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傀儡人,被我一鞭子抽散了,那个傀儡人身上的机关,就是这个东西。”

梅时青沉默不语。

“你也遇到了?”季灵嗤笑,“有意思。”

梅时青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继续问:“你确定你爹没有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他会直接下毒整你。”季灵说得直白,“进屋之后,别接他给的吃的喝的,也别跟他握手。”

如果不是季长风,那么跟着他们的到底是谁?秦世会不会有危险?

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变得麻烦。

季灵瞥了他一眼:“你怀疑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梅时青坦然回答,“不过,我小时候从看过的书上说,墨家钰风堂有这种类似的暗器,但我也有十来年没翻过书了,不确定是否有变数。”

“钰风堂已经二十多年没参与过江湖上的事了。墨家一直在南边做生意,据说做得风生水起,光是收房租就够他们忙得了。”季灵补充道,“这些年江湖上的暗器兵甲,凡是叫得出名字的,都是江南绣容阁里出来的。”

“你认识绣容阁的人吗?”

“不认识,不过倒是挺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江南的小姑娘。”季灵居然自嘲起来,“想必跟我这种野蛮女性,是大为不同的了。”

不明来路的人,会不会去找秦世?这个念头在梅时青脑海中一晃而过,但他转念一想,以秦世的功夫应该没什么问题。

电梯上下来回一圈,最终又兜回了十二层,季灵先敲的门,等待了五秒后季长风亲自来开门。

梅时青好久未见季长风,他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连鬓须发,器宇轩昂,那张脸是强硬的,西北的风沙灌进去,在皮肤底下铸成铜墙铁壁,因而他的皮肤是发黄的,坚硬的,目光辽远如同大漠的天空。

那目光,不是喝三杯酒,或是面对至亲时会融化的,他是个强硬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篇文很野路子,但是我喜欢,就要跟别人不一样哼~

第36章 情分

梅时青立即向季长风问好,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季伯伯好。”

季长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面色沉郁。梅时青料想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这个反应倒是也在意料之中,因此弯着腰,只顾着做礼,季长风不开口,他也不便进来。

倒是季灵,先冷下一张脸,凶恶地看着自己的老爹,于是果不其然,季长风瞥见季灵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先冷嘲了一声。

随即他转身,背手走入房间,梅时青自觉跟进去,将果篮放在桌前。

屋子里的气氛很压抑,一个强势的不容半分质疑的长辈,和两个颇有个性不服管教的后辈,坐在一起,势必不说话也是一番腥风血雨。

季灵和梅时青各自搬了个凳子坐下,等着季长风先开口。

“悔婚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两个人商量好了?”季长风在沙发上坐下,并不多废话,直奔主题。

梅时青瞄了季灵一眼。

“我们不合适,兴趣到性格都合不来,道不同尚且不相为谋,更何况要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互相折磨容易短命。”季灵笑了起来,“我还想以后孝敬您老人家呢。”

“听闻你自由恋爱,在外面找了个对象,如若合适也可以带过来让我看看。”季长风也对季灵笑了起来,“你爹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只要你觉得好,凡事可以商量嘛。”

“本来是想带来的。”季灵唉声叹气,“可今天这场面不合适,前一桩事还没结,新人不适合掺和进来,您这把人家算什么呀?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季灵的语气分外娇羞,好像真存在这么个莫须有的人似的。梅时青在一旁端坐着,静默地听季灵说话,跟爹妈关系不好的孩子都是撒谎精,谎话说得比真话都动听。

“正奚有什么意见?对于我女儿另寻他人这件事,有何看法?”季长风三言两语听完了自家闺女的态度,转头问梅时青。

梅时青突然被叫大名,一愣赶紧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不合适就不要勉强了。”

“正奚觉得我家闺女哪里不好?实话实说,无妨。”

“季灵很好,是我高攀不起。”梅时青很尴尬,他尽量谦逊地回答,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爸,人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看对眼是另一回事。”季灵叹气,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没有眼缘怎么强求都没用,我们俩,还是算了吧。”

季长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平淡:“正奚,我与你父亲梅天峪,三十年前就认识了,你们俩的亲事,是没有你们的时候就定下的。你们可要想好了,这一断,我们季家和梅氏的交情,可就要削去三分呐。”

三十年前,这俩老家伙也不过二十多,这么早就想着祸害下一代了?不过削去三分就三分吧,凑合着还能一起吃顿火锅啥的,毕竟拆散一桩婚姻,可以拯救两个家庭。

你上一代的感情削弱了关我啥事?梅时青不是个有“大义”的人。

“季伯伯,我想得很清楚,我不能跟季灵结婚。”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坚定地开口,“我和季灵都另有所爱,我也很后悔没有提早告诉您,在这儿给您道歉。但是我不想伤害更多的人,您和我爹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你们一定都明白,心里惦记着谁,是舍不得让他受委屈的。季灵也,更适合能保护她周全的人。”

梅时青说完,便再度陷入了沉默。季长风抬了抬眉,略有诧异地看着梅时青,季灵同样诧异地看着他。

这对父女相顾无言,季灵看着他爹的表情耐人寻味,末了噗嗤一笑:“爹,你看,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心里那一亩三分地可没有我,你女儿可受不得这种委屈。”

季长风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复又舒展开,装腔作势也好,故作姿态也罢,他大手一挥:“既然正奚也是这个意思,那我也无话可说。”

梅时青心里一直紧巴巴的,听到这句话,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立刻跑路的心情,中饭虽然赶不上了,但还来得及赶回去吃晚饭,得赶紧给秦世打个电话。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拍两撒。”季灵一下子从宿敌变成了僚机,这位姐妹在梅时青心中的形象,都跟着一下子变得高大伟岸起来,季灵顺手推了他一把,故意放狠话,“从今儿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再无纠葛!还不快滚!”

梅时青就差站起来抱拳作揖了,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这就准备开溜,没想到他刚一个箭步窜到门前,正要开门,却只听见耳边刺啦一声细响。季灵募地出手,软鞭抽出一道强风,朝门前打来,细丝线却纹丝不动,如同钢丝,朝门上直冲过来。

梅时青低头急避,一根丝线擦着他的耳朵挂在他眼前的门上,从上面垂下一只黑红相间,浑身布满毛发的大蜘蛛。

季灵率先向她爹发难:“爸!你干什么?”

梅时青往后退开三步,眼前的蜘蛛挥舞着腿脚,一双暴突的眼睛怪异地盯着他。

“婚约可以解,咱们两家的账也得清算。”季长风缓缓放下手,“你们年轻人悔婚,一句话的事,把烂摊子都丢给老东西收拾,成何体统?正奚,我季家为了这门亲事,特地带来了一只白玉蟾给你们梅氏,现在两家悔婚,你就让我空手而回?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做此不义之举。”

梅时青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但他转过身来,仍毕恭毕敬地说:“白玉蟾我已经还给季灵,再者,我和我父亲会再择时机,亲自上门再来……”

“我听说季灵用白玉蟾治好了你的眼睛。”季长风微笑起来,抚掌而叹,“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过目不忘,抄过不少的中原武学秘籍。老夫对中原武林向来敬仰,不如你誊抄一份与我,这样你与季灵也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