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西门柔

芝兰倚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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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柔 · 更新时间未知

“这小子分明是在袒护邱云鹤,不肯使出他的招数,诸位不要上了他的当!”那声音如洪吕大钟的男子似乎有铁肺,发出沉沉地哼气声。

梅时青感觉秦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梅时青肩头,压着声音,沉沉地咳嗽了一声。

梅时青牢牢地护着秦世的头,心疼得喘不过气。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秦世带走。

他只能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马上想办法……带你走。”

“老友,还请你帮个忙。”梅天峪对老道士一点头,轻叹一声,“我儿执迷不悟,让诸位看笑话了。”

那老道士微微一点头,往前一跃,拂尘甩出如软剑般一抖,勾住梅时青的腰,梅时青只觉得突然被人从身后使出全力抱住,一瞬间就将他拖了出去。

梅时青眼睁睁看着秦世一下子跪在地上,秦世伸手捂住了嘴,指缝里全是血。

他只觉得眼前瞬间起了一片雾,雾里看花,那鲜血有一种诡谲的艳丽。

在他想要喊人之前,那老道士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咙,梅时青被老道士掐得喘不过气,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至此刻,梅时青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江湖险恶。他犯下最严重的错误,就是觉得他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再怎么闹都是家长里短。没想到有的人心比天黑,今天他的父母,就是奔着整死他们来的。

作者有话说:

历史在曲折中前进,反正我肯定能圆。

第93章 恶意

“梅少爷,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为了爱情死去活来的,年年有,代代有,绝非你一人,这不是你的错。”老道士掌心发力,一道绵柔的掌力封住梅时青的喉咙,让他一时无法说话,把梅时青往巷口拖去,“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既然他选择了当邱云鹤的徒弟,这些账也就必然要他来还。”

“邱云鹤之所以被称为魔,就是因为一念之差。魔由心生,老道看他这位弟子,心中也有放不下的执念,到时候伤人伤己,恐生大祸。”

梅时青看到模糊幽暗的巷子里,那三个黑衣人同时朝秦世冲过去,自始至终秦世都没有还手,又或者他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拳打脚踢。

他的父亲和母亲冷漠的站在一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鬼魅森森,叠在一起,像两个躲在暗处的窃窃私语的魔鬼。

梅时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朝老道士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那老道士发出一声惨叫,骤然松手,梅时青一把推开老道士,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去。

他一路拼命地跑,那老道士见他溜走,疾步追来,可梅时青的轻功飞快,这会儿他又想跑,几步便消失了踪影。

他一路朝派出所跑去,冲到派出所内,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一个最近的民警:“我……我实名举报……有人故意杀人!”

民警震惊万分,紧张地看着他,一眼瞅到梅时青腿伤鲜血淋漓的伤口,再一看他嘴角还有血迹,一时惊诧得差点喊起来:“你腿上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快去看看,再不去来不及了。”梅时青脸色惨白,拼命摇头,“还有其他受害者!”

民警高度重视,当即出动,立即把梅时青交给了另一名民警。

那老道士和妖僧跑得快,梅时青报了自家的地址,所以梅时青的父母,还有在场三名黑衣人全部被抓。

一个小时后,梅时青在派出所再度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他的父亲昂首挺胸,满脸的不服气,那昂首阔步的样子,甚至还有些隐约的得意。他的母亲穿着细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她皱着眉、嘴角朝下抿着,脸上浮现出许多细细的皱纹,看起来像个可怜又无辜的人。

可惜他们擦肩而过,并没有什么话好讲。梅时青瞥开了目光,他不想看见自己的父母,以前再怎么跟父母关系不和,都没想像现在这样,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季灵说得很对,不能指望中老年人改变他们的想法,也永远不要低估他们内心的邪恶。为了打击自己憎恶的儿女,就连自己违法犯罪也觉得是种荣耀,他们很乐意向自己的孩子展现极恶的一面,并从中感受到巨大的快乐。

梅时青真的彻头彻尾的觉得自己的父亲母亲,是畜生,是败类,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梅时青见民警经过,猛地起身,抓住民警的手臂:“伤者怎么样了?”

“警车赶到时已经昏迷不醒,现已被送往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梅时青的心揪起来,同时松了一口气,秦世伤得一定不清,但是即使送医院的话,应该没事。

民警严肃地跟他说:“后续的事件,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梅时青点点头,然后精疲力竭地靠在墙上,他想到了什么,立马掏出手机给秦世发了个消息:“等我,我马上就去看你。”

梅时青离开派出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秦世,秦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再加上肺部急性出血,送进医院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休克,梅时青到的时候在ICU里抢救。

梅时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心疼,就只剩下心寒。

他一言不发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心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好像只能这样发呆。他感到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这个世界上除了秦世,他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人,万一秦世要是真的出了点什么事,那他该怎么办?

那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头一回觉得度秒如年,每一秒都煎熬得像在忍受酷刑,他在重症监护室外,冰冷的凳子上坐了整整一晚,越坐越冷。

大半夜的医院热闹极了,有年纪大的老人,也有才四五岁大的孩子,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病床位不够,就搭着床在过道上挤着,无论年轻年老,得了病都得这么躺着。就算再外能呼风唤雨,能掀起通天的风浪,可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这四个字。

梅时青熬到半夜三点,他在凳子上坐了几个小时,可惜也没能将金属凳子坐得热一点,反倒是觉得,自己浑身的热量,都在这持续不断的担惊受怕中消耗殆尽。

走廊尽头不知怎么的,一个小男孩因为打了一针,突然大哭起来,他的妈妈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

梅时青看着那个小男孩,他感到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他想起自己的妈妈,只有憎恨,只有失望,而这个世界上唯一在紧要关头保护他的人,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好事就轮不到他头上?

为什么幸福的人会成倍地幸福?而运气不好的人只会遭受更多的伤害?所以麻绳专挑细处断是吧?为什么他的生活刚刚变好了那么一点点,他的父母就心生嫉妒,要毁掉他得到的一切?

他一瞬间怒火中烧,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拳头砸在墙上,愤怒却指向虚无,他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伤感悬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消毒水味。

胸口隐隐作痛,难过铺天盖地。

他木讷地拿出手机,给秦世打电话,他听到电话里持续不断的嘟嘟声,知道秦世此时此刻不会接起电话,但他依然紧紧攥着手机,红着眼眶说:“你不要出事行不行?我很担心你,我想跟你回家。”

第94章 阵营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梅时青一直没有挂电话,他等到电话拨到被自动挂断,才缓缓把手机塞进兜里。

他们隔着一扇门,一堵墙,可梅时青从未觉得以前哪一个瞬间的思念,比此时此刻更加强烈。

一夜过去,到了早晨,医院里的人反而少了一些,六点左右的医院里很清净,太阳终于一点又一点爬上天空,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点通透的阳光。

这一晚上,是梅时青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他不断地想起以前的事,虽然很不情愿,但无法克制地想万一秦世死了那怎么办,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回忆,想到各种家长里短、在学校经历的创伤、想着如何报复父母、甚至他死去的外公都忽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在这无法逃避的人生的苦难中,他们仍有值得值得庆幸的事:太阳无论如何都会照常升起,而他们也还年轻,仍有恢复的韧性。

秦世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一晚上,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总算转了出来。梅时青从他转出来那一刻,就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梅时青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凉,在最冷的时候也是温热的,是因为插了输液管,所以才是冷冰冰的。

手放在外面容易冷,于是梅时青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抬起来,把自己的手心垫上去,轻轻揉揉他的手指。

晚上七点的时候秦世醒过来,可惜他醒过来的时候,梅时青因为又饿又困睡过去了。以至于他们错失了在病床前相拥而泣,抱头痛哭等等感人且深情的剧情。

梅时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半,病房里的灯是亮着的,秦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梅时青发现自己抱着秦世的手臂,当成垫子枕着,他平时习惯这么睡觉,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就抓了过来。

梅时青赶紧放开。

“枕着吧,没事。”秦世小声说。

“你哪里难受,告诉我?”梅时青立即站起来。

秦世不太说得上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梅时青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秦世闭上眼睛,挪了一下脸,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示意还要,梅时青就又亲了他一口。

怎么这么可爱。

梅时青陡然又觉得难过,他们怎么舍得伤害你。

“对不起。”梅时青小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爸爸妈妈呢?”

“在派出所呢,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出来的。”

秦世惊讶了一下,随后目光低沉下去。

过了好长一会儿,秦世慢慢地,小声说:“阿青,这样一来,你是不是跟父母闹别扭了?”

“没事,反正从来关系也没好过。”梅时青的语气很淡然,甚至淡漠,“这回全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你,所以结果我来承担。但凡我当初再坚决一点,我要是没被我爸爸的花言巧语骗了,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是……”

“没有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