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师姐变姐姐

沈景川看着师父那张愈发苍老的脸，又瞧见他起身时腿上不利索，要扶着桌沿才站得稳，心里头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他沉吟片刻，从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玉盒，走上前打开盒盖，搁在桌上。

“师父，这是我这回进京，给您带的一点心意。”

颜崇礼低头瞧了瞧盒里那粒圆润的丹药，没有抬头问他。

“这是何物？”

“这是我在修仙坊市买的益寿丸。”

沈景川：“寻常能强身健体、去病去灾，最要紧的是它能延年益寿，可增寿五十年。”

颜崇礼起初只是看着那丹药，听到“五十年”三个字，身子明显一震，猛地抬眼，目光从丹药上挪到沈景川脸上。

“景川，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道影子“蹭”地蹿了过来。颜舒窈一把拿起那丹药，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呼吸都急了。

“师弟，这东西我知道。”她声音发紧，“可我知道的，只能延寿十年，人这一辈子，只能吃一回。”

“上次三公主去找你，我特意托了她。”

颜舒窈越说越快，“我瞧着爹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她说坊市里有这种延寿的东西，能添十年阳寿，恢复身体，我就托她替我买，谁知道她这一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景川摇了摇头。

“师姐手里这粒，比那延寿十年的要高级得多。说起来，还多亏她没给你带回来。”

“师父若是先服了那十年的，再吃我这粒，就不顶用了——这种东西，一辈子只能吃一回，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颜舒窈捏着丹药，手都在抖，转头催她爹。

“爹，您听见了吧，快服了吧，真有这样的宝贝！”

她忽然转过身，眼圈通红，对着沈景川就要往下蹲。

“我的好师弟，我替我爹谢你，我必须给你磕一个。”

沈景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架住。

“师姐，你这是干什么。”他哭笑不得，“我孝敬师父，本就是应该的，快别这样。”

颜舒窈抿着唇，把丹药双手捧到颜崇礼面前。

颜崇礼接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那粒丹药，半晌没作声。

“师父，您要是信我，就现在服下。”沈景川神色认真，“这东西不能留着，传出去要惹大祸。”

“修仙界里，能添五十年阳寿的丹药也极少，几乎见不着，这不是有灵石就能买的。”

“市面上寻常见的，都是舒窈说的那种，延寿十年。”

颜崇礼捏着丹药，抬眼问。

“这药……怕是极贵吧？”

颜舒窈在一旁直摇头。

“爹，这不是贵不贵的事。”她轻声道，“是有钱也没处买，您没听师弟说吗，这种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三公主当初跟我提的，也只有十年的，压根没提过能延寿五十年的。”

颜崇礼沉默片刻，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他重重一点头。

“好，我吃。”他将丹药托在掌心，“这是你这份孝心，为师领了。”

说罢，他仰头把丹药吞了下去。

不过片刻，药力就散开了。颜崇礼先是身子一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花白的头发也一点点转黑，到最后只鬓角还剩几根白丝。

他本就只有五十来岁，只是这些年操劳忧愤，瞧着像六十的人。这丹药一化开，脸上红润起来，腰板也直了，瞧着竟只剩三四十岁的模样。

颜舒窈惊喜得正要叫，却瞧见她爹脸上、脖子上、还有手背这些裸露的地方，一点点沁出乌黑的泥点，带着股腥臭味。

她顾不上多问，连忙从旁边架上扯了毛巾，又端过桌上的水盆，伺候着她爹把脸擦净。

“爹，您先洗把脸。”

等擦洗干净，颜舒窈才取过一面小铜镜，递到颜崇礼面前。

“爹，您自己瞧瞧。”

颜崇礼捧着镜子，盯着里头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手都微微发颤，半天说不出话。

他闻了闻身上残留的腥气，又看了看衣襟上沾的黑渍，站起身来。

“我先去后头沐浴更衣。”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轻快，“这一身，得好好洗一洗。”

颜崇礼说着，便脚步轻快地往后堂去了。

屋里就剩两个人。颜舒窈望着父亲的背影，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她眼圈还红着，眼底却亮得惊人，走到沈景川面前，忽然弯下腰，认认真真福了一礼。

“师弟，我爹这条命，是你给的。”她声音轻轻的，“这份大恩，我和爹都记着。”

沈景川正要扶她，她却没起身，就那么仰着脸看他，那目光里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看得他心里微微一动。

颜舒窈还维持着福礼的姿势，垂着眼，半晌没动，忽然轻声开口。

“师弟，你如今修为这么高。”她声音低了下去，“以后……会不会就看不上师姐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像是才觉出这话里的歧义，脸上一红，慌忙垂下头。

沈景川看着她那副样子，认真地摇了摇头。

“师姐说的哪里话。”他语气里没半点玩笑，“师姐的容颜，你在当初见到就惊为天人，回去就再也忘不掉。”

“更难得的是师姐这颗慧心，才思敏捷、满腹锦绣，这更是我最仰慕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仰慕师姐还来不及，怎敢说看不上？”

“说起来，我还怕师姐觉得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反倒看不上我了呢。”

颜舒窈听着，眼睛慢慢弯起，她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娇俏模样，伸手理了理鬓发。

“行了，你就别谦虚了。”她抿着嘴笑道，“如今天下，谁不知道你的文采？别说咱们大乾，连周边那几个国家，读书人谁没背过你的诗词？”

她顿了顿，眼波一转，声音轻了几分。

“我什么都不求，你只要……心里有师姐我，就行。”

这话听着平常，细品却又不止那一层意思。

沈景川心头一怔，正要说什么，颜舒窈却忽然凑近了些，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

“对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修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你能不能……也带带我？”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我被你拉下这么多，往后你进步只会越来越快，我被甩得越来越远，我真怕有一天，连你的脚步都追不上了。”

她抬起头，整个人又往前靠了靠，那声“师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软软的一声。

“你带带姐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