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王梓钧

白衣卿相

0298【旌节出京】

王梓钧 · 更新时间未知

东京城外,汴河码头。 这次前来送行的特别多,除了王厚、梁文肃、欧阳辩等学生故友,还有沈括、林亿等一大堆官员。 另外还有慕名相送、趁机亲近者,林林总总有数十人之多。 如果沈括的性格稍微强硬些,遇事变得更有决断力,徐来至少让他做一路副帅。可惜,那软弱性子改不过来。 沈括这两年也没闲着,在火器研发上做了许多尝试。 枪管细长的火绳枪,由於造价太高、工期太长,始终没有成为主力装备。沈括花大力气改进冶铁工艺,试图降低造价、缩短工期,可惜收效甚微。 但火药的原材料制备技术,沈括取得了多个重大突破。 此前的高纯度硝,制取比较困难,而且很多时候要看运气。 沈括使用草木灰,通过化学反应提纯。同时利用温度变化,分离硝中的诸多杂质。 他还设计了标准化的硝池、灶台,规定了添加草木灰的比例、煮沸时间、结晶温度(通过经验判断)。并制定火药质量检验标准(焰色法抽检)。 沈括这一系列技术改进,使得高纯度硝的制取效率提高十倍不止。而且人力、物力成 本得到大幅度下降。 沈括还根据混编车阵的战法,设计了一种火枪战车。即用来结阵防御的战车,可以固定安装几支三眼铳。 当敌人突破层层火力,终於接近战车的时候,战车兵立即点燃火绳,每辆车几支三眼铳齐射。射完之後,战车兵再拿起冷兵器作战。 撼地雷、轰天雷之类的,沈括也搞出一大堆。但主要用干守城,如果拿去打野战,会增加後勤负担。所以每支部队仅少量配置,关键时候可当做奇兵使用。 徐来朝着众多送行者作揖告辞,转身朝着河边的官船走去。 他以枢密副使身份宣抚地方,因此采用使相的仪仗规格。 仅爆槊官就有八人,分别执门旗一面、龙虎旗一面、旌一支、节一支、摩枪二支、豹尾二支。 旌是一面旗帜,髹漆旗杆,杆顶为涂金螭头和髹漆木盘。旗面由红缯制成,彩绘白虎图案。金、红为主色调,象徵权威。螭龙与白虎则象徵肃杀。 节的形制更加复杂。髹漆杆身包裹着金涂铜叶,顶端有三层髹漆圆盘。盘上装钉红绿两色氂牛尾做旄。平时用紫色绫罗包裹,再套碧油绢袋加以保护,只在出行时拿出来展示。 另有骑马护卫二十人、枪牌步兵二十四人。 以上这五十二人,皆来自金吾街仗司和骐骥院,是特地拨给徐来撑门面用的。 威风凛凛! 从城内来到汴河边,沿途有无数京城少年,望着徐来的旌节仪仗赞叹,甚至一路追出城远远欣赏。 另外,他平时那二十个护卫也在。加上亲随、杂役、工匠、马官、医官,徐来的随员超过一百二十人。 站立在官船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身後的旌节旗帜烈烈作响,徐来心中顿时生出万般豪情。 西夏立国百年,据横山而窥关中,仗河套而拒天朝。就像贼寇持刀,一直在给大宋放血。 此去陕西,执掌五路兵马,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许将走到徐来身後:「西夏多久能收到消息?他们又会有何反应?」 「下个月内肯定知晓,然後遣使去辽国搬救兵。」窦舜卿拢着袖子走过来。 许将是宣抚判官,窦舜卿是宣抚参谋,目前只有他们两个跟随徐来出京。 宣抚副使薛向,暂留开封梳理钱粮,估计要年底才去陕西。 徐来说道:「确实该防备辽国,尤其是西夏扛不住的时候,指不定辽国就会出兵试探。」 窦舜卿缩着脖子说:「外面风大,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你们聊吧,我回船舱了。」 窦舜卿还是很高兴的,他觉得自己八十多岁,已经没什麽可追求的。谁知朝廷突然要伐夏,徐来还举荐他做宣抚司参谋,窦舜卿一下子就有了莫名盼头。 官船一路沿汴河而行,驶入黄河至陕州(三门峡),然後下船改走陆路前进。 沿途官员,不管哪个派系的,皆亲自出面热情接待。仅那使相规格的仪仗,就让他们不敢造次。 接着坐船走渭水再转泾水,直抵最终目的地邠州。 邠州属於西北交通枢纽,五路兵马的军情消息,以及後方的各种信息,都可以快速传达过来。 所以徐来把宣抚司衙门设在此地。 邠州知州朱迪,领着一众官吏出城迎接。 徐来接下来会兼任邠州知州,薛向则兼任邠州通判。 「知邠州朱迪,拜见徐枢副!」 「有劳了。」 在完成州务交接之前,朱迪依旧是知州,需要帮忙安排一些事情。 朱迪属於变法派,他後来有两件事比较出名。 一是帮王安石在陕西推行交子。 二是他担任三司判官期间,在办公室里亲自熬药,把三司衙门给烧了一大片。 接下来半个月,章、王韶、王存、杨殊、张商英、吕大防、张守约等人陆续抵达。 他们都是徐来的宣抚司成员。 章粢比较特殊,他明年会常驻河东,代表徐来在那里坐镇。 京城。 余仲荀带着妻儿回京。 他自己要前往邠州,在徐来手下做机宜文字。妻子儿女则留在京城,暂时寄住在徐来家里。 其妻粟氏望着高大的城墙,不由感慨道:「离京多年,终於又回来了。可惜当初交好之人,大都随夫被贬去地方。」 「是啊,物是人非。」余仲荀也是唏嘘不已。 他的少年、青年时光,一大半都留在开封。以前认识的朋友,如今还在通信的已不剩几人。 夫妻俩带着儿女,坐马车前往徐家。 车夫听了地址,惊讶道:「那可是徐枢副的宅子!相公是徐枢副的亲友?」 「嗯。」余仲荀模棱两可回答。 车夫笑着说:「相公认得徐枢副,这次回京肯定升官。」 余仲荀不再接话,默默把儿女抱上马车。 他们很快来到徐宅侧门,余仲荀在付钱的时候,感慨京城物价涨得好高。 粟氏则望着眼前的大宅,心情极为复杂。 她第一次见到徐来,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背地里也说了些怪话。她鄙夷徐来出身寒微,认为余家不该跟徐来定亲。 如今才过了多少年? 徐来已经做了枢密副使,皇帝还赐下这麽大的宅子。 「二郎君!」 门子一眼就认出余仲荀,连忙请他们到门房稍坐,自己则吩咐家仆去通报。 翩翩很快带人过来迎接,欢喜道:「二哥,二嫂,你们总算来了!」 粟氏奉承道:「六娘嫁得好夫婿,气质愈发富贵了。这两位是徐家小郎君吧?聪明伶俐,长大肯定能考状元。」 宿州。 王厚之正坐在县衙办公。 他这个广西举人,做了十几年摄官才转正。而且多亏一个叫徐来的少年,让他蹭到追回皇纲官银的功劳,趁机获得转运使蔡抗的举荐。 如今又过了十年,王厚之还在做县令。不出意外的话,他退休那天依旧是县令。 举人出身,又没有人脉背景,县令已经是天花板。 「令君,差劄!差劄!」 主簿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举着王厚之的调令。 王厚之一愣:「什麽差劄?」 主簿说道:「徐枢副宣抚陕西、河东,徵调你去宣抚司做承受文字。」 王厚之闻言愕然,他当初确实给徐来留了五贯钱,却是请县衙押司帮忙转交的。 从头到尾,他跟徐来其实都不熟。 徐来升官之後,也一直没提拔他,这让王厚之觉得徐来早就忘了。 主簿一脸讨好:「令君的口风真紧,跟徐枢副有旧这种大事,居然始终不与旁人言语。」 王厚之此时也有些得意:「交情并不深。当初他还是山村少年,家贫无钱读书。我离任的时候,惜他勤奋好学,便赠了他五贯钱。」 「还有这种事?」主簿震惊无比,「赠钱读书,这可是大恩啊!」 主簿感觉自己机会来了,趁着王厚之还没走,赶紧狠狠地突击舔一舔。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县衙,接着又传到州衙符离县是附郭县。 宿州通判王彦和也赶紧跑来烧热灶,想要通过王厚之搭上徐来。 王彦和一直在积极推行新法,试图获得王安石赏识。可他的上司陈偁,身为变法派却压制新法,不准他趁机聚敛太多钱财。 陈偁两年前做过权知开封府,直接挪用50多万贯青苗钱,拿去赈济开封灾民。 这导致王安石在开封府推行青苗法时,居然出现本金不够的窘境。 於是,陈偁就被贬了。 等王安石罢相以後,变法派内部争权,陈偁还要因此事被追责。 从陈偁的遭遇就能看出,想在变法派里做好官很难。 「府君,符离县令王厚之,是徐枢副的故旧。被徵调去宣抚司做承受文字。」 「知道了。」 陈偁没有当回事儿,也不可能倒向徐来。虽然被贬,但他跟王安石关系不错。 (有书友说章衡跟沈括,出使辽国带回的信息迥异。章衡是熙宁五年出使的,当时辽国确实没有防备。而沈括出使辽国时,正逢宋辽局势最紧张之时,辽国正在积极调兵威胁 大宋,沈括看到的自然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