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王梓钧

白衣卿相

0300【熙宁五年冬】

王梓钧 · 更新时间未知

十二月上旬,薛向冒雪抵达邠州。 余仲荀、余善元、王厚之等人也陆续抵达。只有丁正臣因远在广东,估计明年开春以後才能赶到。 等薛向休息两日,徐来召开宣抚司第一次大会。 参会人员有:薛向、章、许将、王韶、王存、杨殊、张商英、窦舜卿、张守约、张玉、刘几、李丕谅、张诜、许安世、余仲荀。 从窦舜卿到张诜,六人皆为参谋。其中任何一人的资历,都可担任一路主帅或副帅。 尤其是刘几、张诜二人,关键时候会被徐来派去前线。 譬如宋军打下一大片区域,就派刘几过去接手地盘。让他掌管留守部队、民夫和粮草,同时安抚治理当地西夏百姓。 若是前线哪路宋军出了大问题,张诜立即率领後备部队前去接应。 军事会议上,老将张玉率先发言。他指着地图用手指画圈:「这里最好暂时升寨为州,作为战前屯粮地之一。」 那里是後世的海原县西安镇,西夏称之为南牟会城、鼐摩会城。 徐来攻占兰州的时候,郭逵也出兵攻占此地,并改南牟会城为西安寨。 徐来点头道:「我会奏请朝廷,升西安寨为西安州。遴选合适官员,担任西安知州,负责接收囤积军粮。」 张玉继续说道:「环庆路兵马的任务最重,必须迅速攻破西夏寨堡,切断静塞军司与嘉宁军司的联系。否则的话,嘉宁军司的西夏兵,肯定坚壁清野往後撤,而静塞军司则出兵袭扰鄜延路粮道。」 徐来说道:「开封第二师、第三师、第四师,我会全部调往环庆路作战。」 「这三师兵马能打仗吗?」张玉问道。 徐来说道:「第二师是真正的精锐。第三师略逊於西北精锐边军。第四师守城没问题,野战勉强也能打。」 「那就没问题了。」张玉回到自己位子坐下。这位狄青麾下的旧将,对徐来还算比较认可。 老将张守约表达疑虑:「环庆路兵马任务最重、兵力最多,主将曾孝宽、副将林广能镇得住吗?曾孝宽没有真正打过仗,林广又资历太浅。」 徐来说道:「林广资历虽浅,但他这几年屡立战功,给许多将领收拾过烂摊子。若非其资历太浅,我直接让他做主帅了。」 李复圭前些年在边境瞎搞,部队被他调动得一团糟。但中後期却连战连捷,全是林广在临危受命指挥。 林广甚至成了救火队长。最危险的时候,他直接扔下自己的部队守寨,单枪匹马跑去接管其他部队,并成功防守反击打出大捷。 後来又遇到韩绦捅娄子,稀里糊涂搞出庆州兵变。同样是林广负责镇压,而且手段特别强硬,把投降的叛军全杀了! 林广自己震住前线将领完全没问题。 曾孝宽则负责震住从开封调去的部队。 徐来又说:「曾孝宽是前宰相之子。他在枢密院的官职,仅排在我後面。虽然他没打过仗,但在陕西做过官。我让他做主帅,就是看中他的资历,以及他宰相之子的身份。」 「曾孝宽此人性格谨慎,而且能听取意见。出京之前,我多次跟曾孝宽交流过。他保证在打仗方面,都尊重林广的建议。」 「我也会写信给林广,如果主副帅出现重大分歧,他无法说服曾孝宽时,可以直接派人跟我联系。」 张守约点头:「可以。」 窦舜卿说道:「泾原路面对的西夏军,肯定在柔狼山依据地形层层防御。向宝、李宪的部队,最好能出一支偏师,与高遵裕的部队沿黄河绕过去。切断敌军与灵州的联系!」 徐来说道:「高遵裕的部队,作战目标比较灵活。他为了争功,必定对此非常积 极。」 徐来有一句话没说,高遵裕就算轻敌冒进,也能吸引西夏大量兵力。即便高遵裕所部偏师全军覆没,对整体战局而言也是可接受的,可极大缓解其他几路的作战压力。 当然,如果高遵裕能耐着性子稳紮稳打,那就再好不过了。 若高遵裕运气逆天,轻敌冒进还能取得奇效,那麽徐来睡着了都要笑醒。 说白了,这路偏师就是一支奇兵,无论打成什麽样子都可以。 开春後即将前往河东坐镇的章粢说:「河东与辽国交界之地,必须提前巩固寨堡、增加兵力。防备辽国突然出兵。」 徐来说道:「蔡枢相(蔡挺)宣抚河东时,已经把宋辽边境寨堡巩固了一遍。你到河东以後,只需派人巡察军备,适量增加各寨堡守军。我给你多调一些震天雷、撼地雷过去。」 吕大防说:「鄜延路那边————」 宣抚司文武官员纷纷发言,不断提供建议查漏补缺。 会议气氛很好。 尤其是几位老将,仿佛回到年轻岁月。当时宋军接连大败,范仲淹临危受命,狄青也脱颖而出,那几年他们打得非常爽。 可此後就有些憋屈了。 前线局势渐渐稳住,范仲淹和狄青接连回京,此後调往前线的很多文官都不当人! 愿意认真听取老将建议的文帅,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徐来虽然年轻,但能听得进去意见,而且还愿意做出调整。这让老将们非常高兴,对徐来的印象也变得极好。 文官们的感受也差不多。 就拿刘几来说。他身为文官,却半辈子都在边疆,亲自指挥作战的经历不多,但绝对是战争後勤专家。 徐来专门把刘几从河北调来,让他提供後勤方面的建议,并让他协助薛向制定後勤计划。 这让刘几感激莫名。 他给范仲淹做过副手,也给狄青搞过後勤,如今在官场却渐渐边缘化。若非徐来徵调他来陕西,刘几过几年就会请辞,晚年只能跟小後生喝酒谈兵。 许安世、余仲荀身为机宜文字,开会时全程没有说话,认真记录着众人的会议发言。 散会之後,他们还要整理汇总。 徐来踱步回到州衙後宅,躺椅子上烤火取暖。 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听取文武官员的意见,他现在心里更有把握了。 说实话,徐来的这次五路伐夏,也比历史上那次更具优势。 因为大宋已提前拿下会州和西安州,全是边境文武利用火器之威,把西夏打得措手不及的战果。当时西夏军队刚刚遇到火器,战马容易受到惊吓,士兵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招架。宋军因此打得非常轻松! 现在已经没那麽容易了,西夏边境战马,已经习惯了炮声。西夏边境将领和士兵,也基本摸清各类火器的射程。 而大宋拿下会州和西安州,对於西夏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 譬如西夏坚壁清野、袭扰宋军粮道,就是从静塞军司出兵最方便。侧方军区的轻骑远距离奔袭,让宋军护粮队防不胜防。 但现在呢? 西安州到了宋军手里,西夏的天都山防线已残缺。静塞军司直面宋军攻击,必须全力防守残余寨堡,哪有精力派轻骑袭扰粮道、支援友军? 「相公,杨先生、余先生、王先生求见。他们还带了酒菜。」 「请他们去亭中。」 徐来亲自把取暖火盆端上,慢悠悠走到後宅亭子里,又让陈小乙多准备三个火盆。 「哈哈,徐相公来了。」杨殊站在亭中开怀大笑。 余善元、王厚之作揖拜见。 余善元还算比较洒脱,王厚之则拘谨不已。 若非杨殊、余善元硬拉他过来,王厚之根本不敢单独求见。 陈小乙带着仆人,给凉亭石凳铺上暖垫,又把几个火盆放在外围。 徐来笑着招呼众人坐下:「今日的雪不大,正好吃酒赏雪。在场皆故人,不必拘束,有什麽说什麽。」 王厚之连忙赔笑附和,小心翼翼坐在暖垫上。 他做官将近三十年,六十岁了还是县令,早已混得圆滑无比。但他又始终保持谨慎,上司贪污他假装看不到,自己该拿的油水也会拿,至於大贪他始终都不敢。 这也是许多大宋底层官员的写照。 看着眼前的徐来、杨殊、余善元三人,王厚之仿佛回到十年前。 那时,清远县城挨着江边的附郭街区,被盐匪夜里一把火烧了几条街。王厚之半出於公心、半出於私心,亲自指挥赈济百姓、修复街道。 而徐来、杨殊和余善元,则结伴登上官船,前往广州求见余靖。这个主意,还是王厚之帮沈县令出的。 三人登船时,王厚之还远远看了几眼。 那会儿哪能预料得到,他眼中的三个小角色,今後都比自己前程广阔。 一个考上状元,年纪轻轻已是枢密副使,现在更是总揽伐夏大局。 一个考上进士,已踏入京官行列。 一个虽没有科举出身,官职却比自己还高些。 王厚之当初给徐来留五贯钱,还真就没有想太多,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徐来当时到处串联的行为,无意中帮了王厚之的大忙,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 如此而已。 没想到就是这五贯钱,十年後居然获得回报。 世事无常,令人唏嘘。 余善元举杯笑道:「正好十年,我四人再聚,往事仿佛就在眼前。我运气好,在江心洲上遇到贵人。」 徐来跟余善元碰杯说:「兄长才是我的贵人。若非兄长照应,我可能当时已死在那里。」 杨殊笑道:「王先生也是我们的贵人。後来我才知道,让我们三人去广州见余相公,是王先生给县令出的主意。」 「不敢当贵人之称。」王厚之连忙举杯。 徐来又跟王厚之碰一杯,并双手捧杯表达谢意:「感谢先生馈赠之恩,那五贯钱对我来说极为珍贵。」 「不敢,不敢。」王厚之站起来对饮。 杨殊哈哈笑道:「王先生还是放不开啊。」 「来,满饮此杯,预祝伐夏大胜!」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