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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人很多,温白一进门就被几个长辈拉走了,谢碎不好跟得太紧,站在离他几米远的一棵桂花树旁边,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团粉色的头发。
温白一手里握着半杯香槟,举在胸前的高度,基本没喝。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陆闵言站在花台另一侧,正微微低着头听身边的人说话。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整片草坪撞上了,时间不长,大概也就眨一下眼的功夫。
温白一移开了视线,偏过头去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一个远房姑妈说了句什么,嘴角挂着笑,语气亲热得像是半年没见很想念的样子。
陆闵言也移开了视线,只是当他的目光收回来、往温白一身后扫过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了,他看到了谢碎。
温白一的嘴角还挂着笑,但他往左迈了小半步,不多不少,刚好挡住了谢碎半个身子。
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他在跟姑妈说话时换了一个重心脚,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只有一直盯着他的人才能看出来这不是无意,是故意。
陆闵言当然看出来了,他把茶杯放下来递给身边的人,迈步走过来了。
谢碎站在温白一身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少。”陆闵言在两个人面前站定,点了点头,礼数周全但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温白一仰着脸看他,手里那杯香槟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陆爷,”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笑嘻嘻的,“您这大忙人还能赏光来,老爷子知道了一定高兴。”
陆闵言没有接这句客套,目光从温白一的肩膀上方越过去,落在谢碎脸上。
“可以借步说话吗?”他说,语气和那晚在会所问路时一样,不带任何侵略性的,但也没有给对方留拒绝的余地。
温白一的笑收了:“他还在工作。”话说得快,像被什么东西弹出去的。
语气不算冲,陆闵言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谢碎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温白一的外套和车钥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开口。
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开口,也不确定自己在这个场面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最终陆闵言没有再说话,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温白一那天让谢碎来当保镖的初衷其实很简单——他认为陆闵言对谢碎有过多的关注。
而刚刚好当时的温白一想要报复陆闵言。他想做点什么,又不想做得太明显,于是他把谢碎放在自己身边,像在桌子上放了一个写着“此物已占”的牌子。
牌子的潜台词是——你看上的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你拿不走。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这个牌子应该收回去。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个东西了,陆闵言也不行。
之后的一切还算正常。温白一去切蛋糕的时候,花园里的人几乎都聚到了主桌周围。温老爷子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中山装,坐在主位上笑得满脸褶子。
切完蛋糕,人群散开了,谢碎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花园边缘的石板小路上。这里人少一些,他能看清整个花园的动线,也能看到温白一被几个同龄的年轻人围着在说什么。这时候陆闵言又出现了。
他从另一侧的小路上走过来,脚步不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没什么声音。谢碎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距离不到两米的地方。这次没有温白一挡在中间,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
“谢碎。”陆闵言叫他的名字,谢碎微微皱了下眉,“我是仁济医院的特邀医生,”陆闵言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的病人里,有一个叫韩正宁的。”
谢碎的肩膀绷了一下。“他的住院期间,每次查房都会跟我提起你,给我看你的照片,说你打工挣钱给他交医药费,说你一个人扛了很久。”
谢碎没说话,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陆闵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的身体情况你比我清楚,但我需要提醒你,长期的住院治疗对心理的影响很大。
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好,很乐观,很会笑,但我在他住院的后期观察到他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回避行为——他不愿意提到出院后的具体计划,不愿意谈未来超过三个月的事情,对社交活动的兴趣在明显下降。”
谢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住院了,”
陆闵言说:“但他的心理需要关注。你应该多注意。”
谢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端托盘的侍者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被地上的石板缝隙绊了一下,托盘上的香槟杯晃了晃,倾斜的角度眼看着就要翻…
谢碎的手伸出去的时候,陆闵言已经侧身避开了,谢碎拉住了他的手臂,稳住了他,也稳住了那个托盘。
香槟在杯子里晃了几下,没有洒出来。侍者连声道歉,谢碎松开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谢碎不知道的是,温白一站在主桌旁边,手里还拿着切蛋糕的刀,正看着这个方向。刀还没放下,奶油沾在他手指上,他也没擦。
他看着陆闵言站在谢碎面前,看着谢碎的表情从平淡变成认真,看着谢碎伸手拉住了陆闵言的手臂。他把蛋糕刀往桌上一放,转过了身。
宴会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
谢碎从温白一的父母那里接过来几个袋子,有给温白一带的补品,有换季的衣服,还有一个保温袋里装的是温母亲手做的桂花糕,叮嘱他回去记得放冰箱。
谢碎把袋子一个个在后座放好,拉开副驾驶的门,正准备上车,温白一已经在驾驶座上了。
引擎已经发动了,车灯亮着,照在前方几米处的灌木丛上,把那些深绿色的叶子照得像假的。
谢碎刚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温白一开口了。
“谢碎。”
“你被解雇了。”
谢碎的手停在安全带的插扣上。他转头看着温白一,温白一没有转头看他,就那么坐着,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谢碎张了张嘴。“温先生——”
“下车。”温白一说。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冷淡,谢碎坐在那里,看着温白一的侧脸。
他没有动,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今晚发生了什么?他做了什么?哪句话说错了?他只是看着温白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真的不知道。从认识这个人开始他就一直不知道,不知道尾巴不能碰,不知道发热期什么意思,不知道凌晨三点为什么要喝鱼汤,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么会被解雇。
他像一只被反复敲打的木鱼,每次都是挨了打之后才听到声音,而打出那一下的人从来不给他解释为什么。
但他现在不能被解雇。
韩正宁刚出院,接下来还要复诊,药不能停,生活费不能断,他不能没了这份工资。这是他现在能拿到的、唯一一份能给韩正宁提供稳定保障的收入。
“温先生——”他又开口了。
“我说下车。”温白一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东西留下,你走。”
谢碎推开车门下车,夜风迎面扑过来,比在车里感觉到的要大得多,吹得他的外套下摆往后翻了一下。他站在车旁边,车门还开着,车内的灯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淡黄色的光晕。
引擎的声音变大了一些,车灯调转了方向,光束从灌木丛上扫过去,扫过花园的铁艺围栏,扫过门口那棵桂树的树干,然后朝着大门的方向驶去。
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在拐弯的地方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谢碎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的路边有一个公交站台,站牌的灯还亮着,孤零零的一根柱子戳在马路牙子上,他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第12章 麻烦
温白一的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了。
双闪灯啪嗒啪嗒地响着,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大声。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盏路灯,光晕很大,把整条路都照成了橘黄色。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了,把手机从杯架里拿起来,屏幕亮了,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把手机扣回杯架里,手没松开,就这么握着它。
等…
他在等谢碎的消息。一条短信,一条微信,一个电话,什么都行。
他想好了,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会说“明天来上班”,语气要冷淡一点,因为他要让谢碎知道他大人有大量不跟蠢货计较。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温白一有时候真想问问谢碎——到底谁才是给你钱的人?你到底是谁的保镖?
他又往前开了一段,然后手机震了。他刹车踩得急,车身往前顿了一下,安全带勒住了他的肩膀。
他把手机从杯架里捞起来,屏幕上是谢碎的名字,后面跟着几个字——“温先生,我们明天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吗?我认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温白一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鼻音的“哼”。他点了拨号,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他问,没有前摇,没有铺垫。
谢碎在那头啊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带着困惑,还有一点被突然问住之后的不知所措。
“我在陆先生的车上,”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他觉得可能不太妙但又不能不说的事实,“刚刚在——”
嘟一一
温白一挂了。手指戳在屏幕上,红色的挂断键,戳得又快又准,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会听到更多不想听到的东西。
他把手机扔回杯架里,手机在里面弹了一下,磕在杯架的塑料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碎在那头眨了下眼。他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行字——“通话结束”。
他看了看通话时长,六秒。他说了不到十个字,对方就挂了。他把手机扣回腿上,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过了很久才闪过一盏的路灯,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通电话之后,谢碎又回了山泉公馆。周姐看到他回来,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B区还空着”,就把排班表递了过来。
谢碎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公馆里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多问一句你这几天去哪了,谢碎喜欢这样。
他把工作服穿上,把领结系好,把托盘端起来,走进大厅。
温白一的钱打过来了。五倍工资,按照当初说好的数目,一天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