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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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晓弦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石窟离地面约三丈高,开在崖壁北侧,前面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梁探出来,将内部遮了大半,从下方极难察觉有人藏匿其中。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易守难攻。
“我上去。”洛晓弦把背上的老人交给铁柱,“铁柱你在下面看好所有人,玉璃你帮忙给老人喂点水。花菱花蕊你们躲到那块巨石后面,小青跟着花蕊别乱跑。万一有动静,往峡谷深处跑,别回头。”
玉璃一把攥住他的袖口:“哥哥你小心。”
洛晓弦低头冲她笑了笑,狐狸眼弯起来,伸手在她乱蓬蓬的头顶揉了一把。“放心,本公子妖仙界第一高手,虽说了伤着只剩一半但也比你想象中厉害。沈渊,咱们上去。”
溟渊已经纵身跃上了第一块突出的岩台,灰袍在晨风里展开如翼。洛晓弦足尖一点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攀着崖壁上的凸起和裂缝向上移动,动作都轻巧精准,落足处甚至没惊落多少碎石。
片刻后他们一左一右蹲在了石窟入口两侧的阴影里。石窟内部比从下方看到的更深,向内凹进去大约两丈,地面积着厚厚的干苔,踩上去绵软无声。
从洞口向外望去,整条落日峡一览无余——东起蜿蜒通向远处的青莽山脉,西向连接符宗总坛所在的丘陵地带,中间这段窄窄的通道就是千灵必经之路。
洛晓弦在洞口边缘坐下来,双腿悬空,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还剩最后半张昨晚没吃完的葱油饼。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峡谷西面的方向。
溟渊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个方向。两人并肩的影子被日光从斜后方投进石窟内部,在干燥苔面上交叠成一个微微倾斜的角度。
“你说她会是独行还是带人?”洛晓弦含着一口饼含糊地问。
“独行。”溟渊说,“她这个身份不宜让人随行。圣女在魔教中地位极尊,但魔教被剿灭后她潜伏在符宗多年,身边可信之人有限。取那件东西又事关重大,不会让旁人知道。”
“她修为多高?”
“那道士说她深不可测,他从未见过她出手。但能坐稳符宗副宗主之位又同时在暗中经营魔教旧部,至少在上神界真人级别之上。”
洛晓弦咽下饼,沉默了一会儿。“要是打不过呢?”
“打得过。”
“你怎么这么肯定?”
溟渊偏头看了他一眼。日光从崖壁顶端斜斜照进石窟,落在他冰色的瞳仁里,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极淡的东西浮动了一下,像深水之下看不见的暗流。“我既然跟你来了,就不会让你输。”
洛晓弦和他对视了一瞬。那句话语气平平的,跟他说“粥”和“嗯”时一模一样,可偏偏让洛晓弦胸腔里那块软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跳得比平时快了些。
他把目光转回峡谷方向,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嘴上却硬撑:“说大话谁不会——来了来了别废话了!”
峡谷西面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人。
日光正照在那个位置,将那人的轮廓从远处暗青色的山影里清晰地剥离出来。是个女子,身量高挑,穿了一身黑衣,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看不见的刻度上,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但她身上的气息却像一团浓稠的墨,隔着整条峡谷都能感受到那种沉重压迫的灵压,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滞涩起来。
黑莲。洛晓弦在她腰间看见了一枚缀在银链上的挂饰——黑玉雕成的莲花,花瓣层叠向内收拢,花心处嵌着一点暗红,像凝固的血。他攥紧了拳头,火狐心法在经脉深处轻轻跳了一下,然后被他压回去。
千灵走到峡谷中段时忽然停了。
她仰起头,目光精准地射向石窟的方向。那双眼睛在面纱上方弯了弯,像是在笑。“两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峡谷里呼呼的风声,“蹲了多久了?上来吧,我不会跑的。”
洛晓弦心里一紧。被她发现了?溟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灰袍下摆从石窟边缘垂落,整个人暴露在了日光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峡谷中的黑衣女子,开口说了一个字:“千灵。”
“是我。”千灵抬手解开了面纱,露出一张极白的脸,五官精细如瓷,唇色偏淡,眉心一点朱砂痣,美得近乎妖异。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玩味,“你是那位在落月坡冻了我师弟符咒的游侠?我查了你的根脚,查不到。有意思。”
她又看向从溟渊身后走出来的洛晓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眉梢微挑:“九尾天狐洛晓弦。妖仙界年轻一辈里风头最盛的那位,火狐心法据说已练至化境。不过瞧着气息不稳,伤还没好?”
洛晓弦冷笑:“你管我伤没伤。千灵圣女是吧?我先问你一句——妖仙界北境那十二名巡界妖兵,你把他们弄到哪去了?”
千灵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啊。有几个炼了丹,剩下的还在大比丘峰旧坛里关着。我需要妖族的精血来开启那件东西,十二个妖兵的精血刚好够用一扇门。可惜前阵子边境巡防加强了,我抓不到新的,只好从符宗这边弄点小妖凑数。”
她说“小妖”两个字时目光扫过峡谷入口的方向。洛晓弦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峡谷入口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淡黑色的雾气,正缓缓向内部蔓延。
铁柱、玉璃他们的身影在黑雾里模糊了边界,像隔了层墨水看东西。
“别慌,”千灵慢悠悠地开口,“那只是困阵,不会伤人。我就是想跟你们好好说几句话,怕你们跑。”
洛晓弦的狐狸眼眯了起来。他当然不会跑,他今天就是冲她来的。
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那是他从姜昆屋里顺来的凡铁匕首,没有灵力加持,但在凡间打架够用了。虽然他更擅长空手搏击,但对方修为深不可测,手里有东西总比没有强。
溟渊在他身侧向前踏了一步。石窟边缘的那块青苔在他脚下迅速覆上了一层白霜,霜花向四周蔓延开来,沿着石窟岩壁向下攀爬,像无数条银白色的小蛇贴着石面游走。千灵的目光终于从洛晓弦脸上移开,认真地落在了溟渊身上。
“冰灵根。”她说,“你这个冰灵根的纯度……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从袖中滑出。
剑身上缠满了细密的银色咒文,在她灵力灌注下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剑尖朝上轻轻一挑,一道漆黑的剑芒劈面斩向石窟。
溟渊抬袖一卷。凭空凝出的冰壁在石窟前方骤然竖立,厚逾半尺,冰面光滑如镜。剑芒撞在冰壁上炸开漫天黑雾,冰壁表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却没有碎。
千灵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你这个对手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成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崖壁。
洛晓弦看见黑光一闪就到了洞口前方,千灵踏着冰壁表面借力二次腾跃,长剑直取溟渊咽喉。那速度快得惊人,洛晓弦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
溟渊没躲。他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迎着剑锋。
那一瞬间洛晓弦觉得自己眼花了——他看见溟渊掌心有极寒极纯净的蓝白色光芒凝聚,光芒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旋转翻涌,古老沉重的气息从那人身上弥散出来,压得他丹田里的火狐心法都矮了三分。然后溟渊五指一合,握住了千灵的剑尖。
黑剑上的银白咒文像被浇了冰水一样迅速黯淡下去。千灵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僵住了。她使力想抽回剑,可剑尖牢牢陷在溟渊掌心里纹丝不动。
那些银色咒文暗淡后,剑身上显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从剑尖向剑柄蔓延。
“你——!”千灵猛地撤步,弃剑后跃。那柄黑剑留在溟渊掌中被一层厚厚的冰霜包裹,咔嚓碎裂成数截掉落在洞口的石面上,碎成几段废铁。
洛晓弦没给千灵喘息的机会。他从溟渊身侧窜出去,短刃横划直取千灵腰腹。
他灵力不能用,但体术和身法是他另一重杀招。千灵果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逼退了半步,袖中又滑出一柄短匕格挡,两刃交击迸出几点火星。
近身缠斗。洛晓弦越打越快,匕首在他指间翻飞如银鱼,每一次切割都精准地指向千灵要害——咽喉、心口、手腕经脉。
千灵起初还从容应对,但连挡十余刀之后她面色微变,因为她发现这少年的近身格斗术没有一丝花哨,每一招都是从实战中磨出来的杀招,干净毒辣。
而且他在消耗她的灵力。她不得不持续灌注灵力到短匕上来防御,每挡一刀就多消耗一分。
更麻烦的是旁边还站着那个银发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每走一步都有更浓重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将峡谷中的温度急剧拉低。
千灵忽然笑了。“有意思,真的有意思。”她在又一次格挡后猛地后退,拉开三丈距离,凌空立于崖壁之外。黑雾从她脚下翻涌升起,将她整个人托在半空,“我今日确实有事在身,不宜与你们缠斗。不过——”
她从腰间解下那枚黑莲挂饰,在掌心轻轻一转。黑莲花瓣层层绽开,花心那点暗红骤然迸射出刺目的光。
光芒照进峡谷入口的黑雾里,那些雾气猛地翻滚膨胀起来,将铁柱、玉璃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洛晓弦听见黑雾里传来玉璃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铁柱的吼声和花菱花蕊的尖叫。
“走。”溟渊的声音忽然贴在他耳边响起,那只微凉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先救他们,她跑不了。”
洛晓弦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千灵的方向。黑衣女子凌空悬浮在日光里,黑袍翻卷如夜鸦展翼,眉心那点朱砂红得刺眼。她对他微微歪了歪头,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洛晓弦读出了她的唇形——
“后会有期。”
然后黑雾炸开,千灵的身影缩成一个黑点掠过天际,消失在远山的云层之后。
洛晓弦没时间追。他转身扑向峡谷入口那片翻涌的黑雾,溟渊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
只见溟渊双手结了个极快的印,掌心朝下往地上一按——方圆十丈内的地面上同时冒出无数冰刺,将那些黑雾从底部向上一点点冻碎。冰刺的尖端刺破雾气时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像气泡破裂。
雾散了。铁柱用甲壳把玉璃、花菱花蕊和小青蛇全都罩在自己身体下面,甲壳上被黑雾腐蚀出一片坑洼,看着触目惊心。
玉璃在他甲壳底下抱着花蕊的胳膊,三个人都在发抖但都完好无损。花菱抬起脸来看见洛晓弦,嘴一撇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