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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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把脑袋从甲壳里伸出来,憨憨地笑:“我甲壳硬着呢,这点小伤不碍事。”
溟渊检查了周围确认黑雾彻底消散后走回来,蹲在铁柱旁边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甲壳上的坑洼处,一缕寒气渗进去,将腐蚀的边界冻住防止继续扩散。
铁柱“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嘿嘿笑着说“不疼不疼”。
洛晓弦坐在峡谷入口的石头上,把那柄短刃插回靴筒里,仰头看着千灵消失的方向。天空澄澈如洗,连一丝云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团黑雾和那个黑衣女子从未出现过。
可她留下了太多东西。十二名妖兵的下落、大比丘峰旧坛里那件需要用妖族精血开启的“东西”、她潜伏在符宗多年经营出来的势力网——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扯出来的线头,拽紧了就能顺藤摸到很深的瓜。
溟渊走到他身边坐下。灰袍袖口在方才那场短暂却剧烈的交手中破了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截冷白的手腕。
掌心有细长的伤痕,是方才徒手握住黑剑时被咒文灼伤的,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微微泛红。
洛晓弦低头看见了那道伤痕。他愣了愣,一把抓住溟渊的手腕翻过来看。“你什么时候伤的?刚才握剑那次?你怎么不——”
“小伤。”溟渊把手抽回去,“无碍。”
“你每次都说小伤!上回落月坡你说我小伤,结果我灵力亏空了大半。这回你说你小伤,那黑剑上的咒文全是冲着诛灵去的,我看着都痛——”
“痛的是你,不是我。”
洛晓弦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瞪着溟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盯了足足五息才咬牙切齿地说:“沈渊,你这张嘴迟早被人打。”
“谁打得过我。”
“你——!”
峡谷里忽然爆出一阵笑声。铁柱第一个没绷住,甲壳都笑得抖起来。玉璃捂着脸缩在花菱背后,肩膀一耸一耸的。花蕊连那条小青蛇都笑得缠到了铁柱的角上,蛇尾巴尖一颤一颤。
洛晓弦脸涨得通红,扭头吼了一声:“笑什么笑!都闭嘴!”
可他吼完自己先绷不住了。他看着溟渊那张依然冷得像冰的脸,那双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闹,里面却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沉在瞳孔最深处,像冰川底部封着的一汪永不结冰的水。
他别开脸,“嘁”了一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走了走了!回青石镇!先把你们这批小妖送去妖仙界边境,那十二个妖兵还在大比丘峰关着呢,得想办法救。”
玉璃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哥哥,大比丘峰很远吧?”
“远。”洛晓弦攥紧她的手,“但再远也得去。你那个青翎的魂灯我还没找呢,那十二个妖兵我也得带回来。”
队伍整顿了一番重新上路。铁柱背上又多了个人——那个昏迷的老人被换了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过,虽然还没醒,但脉搏比昨日有力了些。花菱把从洞里找到的一颗野果子掰开喂给老人,汁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渗进去,老人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像在做一场正在醒来的梦。
走出落日峡时已经是暮色时分。夕阳把西天烧成一片赤红,霞光从峡谷两侧的崖壁顶端倾泻下来,将整支队伍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洛晓弦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落日峡在身后收成一道窄窄的缝,两侧赤褐色的岩石在夕照里像烧红的铁。
千灵今日跑了,但她取东西的计划被耽搁了。
那件在大比丘峰旧坛里的东西短时间内不会被她拿到,因为他们断了她的剑、震碎了她的黑莲坠子、消耗了她不少灵力——那个黑莲坠子一看就不是随手带的小玩意,里面封的力量相当可观,碎了之后她必定元气大伤,短期内没法再来一次。
这给了他们时间。
溟渊走在他身边,手里又在雕那块白玉。这次的轮廓比之前都大些,能看出大约是座山峰的形状,峰顶处有一道裂隙,裂隙里好像藏着什么。
洛晓弦凑过去看,溟渊把玉面侧了侧让他看清:“大比丘峰的地形。以那十二个妖兵的关押位置为中心往外推,能找到最稳妥的潜入路线。”
洛晓弦盯着那些细密的刀痕看了一会儿。“你记路是不是看一眼就能记住所有细节?”
“差不多。”
“你这脑子……”
“比你聪明。”
“沈渊!!!”
前面玉璃和铁柱一起回头看他,花菱捂着嘴笑得眼睛眯成线。暮色里一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交叠在黄土路上晃来晃去,像一幅歪歪扭扭的画。
洛晓弦追上去揪住溟渊的袖口理论,那人任由他拽着往前走,步伐节奏都没变。
狐狸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你说谁不聪明”一路扯到“上次那碗菜汤老刘煮的你端给我的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再到“你手指上的伤到底擦了药没有”。
溟渊偶尔回一句“嗯”或者“哦”,偶尔沉默,偶尔在洛晓弦气得跳脚时极轻极快地弯一下嘴角,那弧度转瞬即逝,谁都没看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笑。
暮色越来越浓,远山的轮廓在天边融化成墨色的剪影。头顶的第一颗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了起来,细而清冷,像一粒碎冰。
他们在荒野里找到处避风的矮丘背面歇脚,生了堆火。火光照着一圈大大小小的脸——洛晓弦靠着溟渊的灰袍肩膀打盹,玉璃枕着他的腿,铁柱蜷成一团甲壳在火堆边滚来滚去,花菱花蕊头挨着头睡得像两朵毛茸茸的花,小青蛇盘在铁柱甲壳顶上,蛇脑袋埋在尾巴圈里。
溟渊是唯一醒着的人。他用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燃得更旺些。
夜风从矮丘上方掠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和草木的气息。他抬眼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那个方向有座大比丘峰,峰顶藏着魔教旧坛,旧坛里关着十二个还没死的妖兵。
还有千灵那枚黑莲碎掉之前散出的一缕气息。那气息极其古老,带着一种不属于当世的腐朽与挣扎。
他在凌云宫活了上万年,隐约觉得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但那感觉太淡了,像隔了千万层冰面看水底的石子,模糊又遥远。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正沉的洛晓弦。
狐狸少年的呼吸绵长温热,呼出的白气在夜风里散成薄薄的水雾。脖子里那枚玉狐狸坠子露在衣领外面,银丝纹路在火光里温柔地亮着。
溟渊伸出手,把那枚坠子轻轻塞回衣领里面。动作很轻,洛晓弦只是皱了皱鼻子,往他肩头更深地蹭了蹭。
火堆里“啪”地爆了个火星,溅起来又落回灰烬里。
夜风卷着草木的清香从远方吹来,把矮丘周围的野草吹得簌簌地响。
天边的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连成一条浅浅的银河,横亘在东南方向大比丘峰的上方,像一条闪着细光的丝线,把那座峰顶与更远处的什么东西连在了一起。
第8章 折柳剑鞘寒
青石镇外三里处有座废弃的山神庙,他们在那落了脚。
洛晓弦站在庙门口朝外看了好几眼,确认附近没有符宗的人跟梢才转身走进去。
庙不大,正面供的神像早已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只有墙角那堆干草看得出是附近猎户偶尔歇脚时铺的。
他把背上的老人轻轻放在干草堆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靠着一根柱子喘了好一会儿。
玉璃跑过来递水囊给他,洛晓弦接过来灌了两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天亮我联系妖仙界的巡界使,让他们来接人。你们这批小妖到了妖仙界境内就安全了,边境那边虽然最近出事多,但巡界使亲自来接的话没人敢动。”
玉璃蹲在他面前,两只兔耳朵耷拉着:“哥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得去大比丘峰。”洛晓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那十二个妖兵还在千灵手里关着,还有青翎的魂灯,我得找到。你跟着铁柱他们回妖仙界,好好养伤,把甲壳给我修补利索了。”
铁柱从墙角探出脑袋:“恩公你放心,我甲壳修补好了比以前还硬!小璃我照顾着,保管不让她掉一根毛。”
玉璃揪着洛晓弦的袍角不肯松手,红眼睛里的水光又开始打转。
洛晓弦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软,但嘴上还是故意逗她:“怎么,舍不得哥哥?那行,你跟我去大比丘峰,可那山上风大雪大,连口热乎饭都——”
“我回去。”玉璃飞快地松开他的袍角,把脸别向一边,“……我回去好好养伤,不拖哥哥后腿。”
洛晓弦笑出了声。他抬手在玉璃脑袋上揉了两把,把她的耳朵都揉乱了。“乖。等你伤养好了,我回妖仙界去看你。”
天蒙蒙亮时,洛晓弦用火系灵力在掌心聚了一小团赤焰,焰心托着一道燃着朱砂色的传信符烧向天际。
那是妖仙界的传讯秘法,只要灵力未断、方向未错,最慢一日之内巡界使就能收到。做完这一切他屈膝蹲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天际渐渐泛白的那道浅金色光带,没有说话。
溟渊从庙里走出来站到他身边。灰袍上沾了庙里的蛛网和灰尘,他抬手不紧不慢地拂掉了,动作一丝不苟。
“你在妖仙界地位不低。”溟渊说。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
洛晓弦偏头看他一眼,狐狸眼弯了弯。“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有地位的?”
“像。但你太闹腾。”
“……沈渊你夸人一句会掉块肉吗?”
“会。”
洛晓弦气笑了,抬脚想踹他,被溟渊侧身避开。两个人的影子在清晨的庙门口台阶上拉得斜长,交叠在一起又被分开,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
当天傍晚,天际出现了三道青光。妖仙界的巡界使到了,领头的是个背长双翼的隼妖,落地时翅膀一收化作人形,对洛晓弦抱拳行礼:“见过洛公子。公子传讯说边境有被掳妖族十二名,属下带来了三架飞舟,悉数接回。”
洛晓弦也不多客套,把玉璃铁柱花菱花蕊小青蛇一个个送到飞舟上。
玉璃扒着飞舟的船舷往下看,兔耳朵被高空的风吹得向后倒,她朝洛晓弦拼命挥手,嘴唇动了动。洛晓弦看清她说的是“一定要回来”。
他冲她竖了个拇指,笑得灿烂。“放心!”
飞舟升起,三道青光掠过暮色的天际,朝妖仙界的方向去了。洛晓弦站在庙门口仰头看着那三道青光消失在云层后面,放下了手。
身边少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妖,山神庙忽然安静得过分,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溟渊收拾好了包袱从庙里走出来。“走吧。”